百般滋味涌上心頭,付亦杭盯著親子鑒定報告上的字,眼前模糊一片。
“行野,她,音音她沒有裝,她是真的病了......”
邵行野垂著頭捻滅手里的煙,打斷這毫無意義的話:“從三年前,延平滑雪場那一晚開始說。”
付亦杭知道再也瞞不住,肩頭垮下去,他渾身的力氣都卸了個一干二凈。
當(dāng)時他有演出,在后臺不小心聽到舞團(tuán)和顧音關(guān)系不錯的一個女生,在和顧音通語音電話。
問顧音的護(hù)膝在不在團(tuán)里,開著免提,語音那頭能明顯聽清楚顧音是喝醉了,在哭,但還有些理智。
舞團(tuán)的同事問顧音在哪個酒店,房間號是多少,她要給酒店前臺打個電話,送些解酒藥上去,順便看看有沒有別的情況。
顧音磕磕巴巴說了,人也犯迷糊,掛了電話后,同事給酒店打過去,卻沒人接。
演出開始,也就各自去忙了。
付亦杭知道顧音今天特意推了演出去滑雪,他們是搭檔,幾乎形影不離,顧音對邵行野的心思,付亦杭也一清二楚。
從聽到這個電話后,付亦杭就心不在焉,他擔(dān)心顧音是因為邵行野和秦箏,獨自一人借酒消愁。
付亦杭演出險些失誤,堅持到最后,他和舞團(tuán)的人各自分開回家,半路上,又改道讓司機去了延平滑雪場。
到那里的時候,周邊就已經(jīng)大規(guī)模停電,正在搶修,事故還不小,到處都黑漆漆的,付亦杭直接去了房間,敲了好半天門,顧音才給他打開。
人已經(jīng)喝得理智全無,屋里又黑,她根本分不清是誰,醉得迷迷糊糊,把他當(dāng)成了邵行野。
稀里糊涂的,付亦杭也不知道自己那時候在想什么,他從青春懵懂的時候,就很喜歡很喜歡顧音。
他覺得是不是擁有了彼此,顧音就能多看他一眼,心里就不會只裝著邵行野。
裝著那個永遠(yuǎn)都不可能喜歡她,不可能跟她在一起的弟弟。
鬼使神差,他吻了上去。
一發(fā)不可收拾,就像是山洪開了閘,他所有的愛意都迷失在顧音熱情的回應(yīng)里。
那晚到處都是黑的,連路燈都沒有,月亮也不知道藏在哪里,顧音一直在哭,付亦杭看著她哭,心里卻一點兒都沒有得到喜歡之人的快樂。
最后,顧音仍然在一遍遍喊著邵行野的名字。
付亦杭回憶到這,突然痛苦地哽咽出聲:“我承認(rèn)我是個懦夫,我怕了,我怕顧音清醒后恨我,所以我逃了,那天走到哪里都漆黑一片,我像個小偷,我不敢露頭。”
尤其是第二天知道顧音出事,所有人都以為顧音是被侵犯了,沒有人懷疑到他身上。
付亦杭看到顧音差點兒死了,以為她接受不了,更是不敢承認(rèn)。
顧音醒來后精神失常,顯然也是沒有認(rèn)出他,或者記得那些在付亦杭看來很幸福的親密,她以為自己是受害者,徹底瘋了。
再往后,顧音懷孕了,但她得了臆想癥。
她堅信那晚的人是邵行野,堅信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和邵行野愛情的結(jié)晶。
一出錯洞百出的劇本,只要邵行野點頭答應(yīng),就變得完美沒有紕漏。
而付亦杭,也再也不敢站出來承認(rèn)錯誤。
邵行野閉了閉眼又睜開,放在兜里的手微微蜷起有些發(fā)麻,他說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覺得荒誕。
“然后呢,又是什么時候,她記起了一切。”
付亦杭失神地看著遠(yuǎn)方燦爛無比的晚霞,從那晚他做錯以后,這世上再也沒有風(fēng)景能讓他駐足欣賞。
全部的生活,都拿來圍著顧音,他想贖罪。
“我到美國去,看著顧音一次次拿自己威脅你們妥協(xié),也想過說出真相,但我又怕顧音的精神世界坍塌,她會徹底放棄生命,所以我只能忍著不說,最起碼,等她生完孩子,我再告訴你們一切。”
可人算不如天算,顧音出了月子后,他剛好撞上顧音和邵行野爭吵,那天邵行野也動了氣,頭也不回離開,留下他獨自安慰顧音。
顧音精神不太穩(wěn)定,情緒反復(fù)無常,她心里有怨有恨,有不甘有委屈,在她心里,她和邵行野相愛,但秦箏橫插一腳,導(dǎo)致邵行野對她的愛不再純粹。
所以她說她想報復(fù)邵行野,讓邵行野也嘗一嘗愛人三心二意的痛苦滋味兒。
顧音很主動,付亦杭不想再錯下去,但只要拒絕,顧音就會用那雙藏著可憐和愛而不得的眼睛看他。
又是一場錯,錯上加錯。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起來的,”付亦杭很迷茫,“就是我去吻她的時候,突然,顧音的表情變了,變得驚恐,害怕,又震驚,最后像是想起什么,臉色又慘白,她推開我,打了我一巴掌,接著又是一巴掌,直到?jīng)]了力氣,她哭得聲嘶力竭,我做好了為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準(zhǔn)備,但顧音說,不能說出去。”
她說不能告訴任何人。
因為顧音不能讓自己失去邵行野,失去她好不容易能抓住的愛,如果一切說開,那邵行野就會毫不猶豫地回國去找秦箏。
反正已經(jīng)這樣了,將錯就錯,一直錯下去,錯一輩子,邵行野就能陪她一輩子。
付亦杭愧對顧音,他答應(yīng)了。
顧音沒辦法面對孩子,將邵安安送回了國,往后,她開始扮演有臆想癥的自己。
一直到今天。
“顧音她只是隱瞞了這些,不代表她沒病,行野,顧家有精神病史,當(dāng)年出事,顧音精神出問題也不是假的,你信我,也信她好嗎?”
邵行野沒什么反應(yīng),心里已經(jīng)疼的麻木,他因為對隋阿姨的虧欠,因為顧音的病,忍到現(xiàn)在,可到頭來,都是裝的。
但失去的一切,又是實打?qū)嵉淖屔坌幸靶睦锵癖磺У度f剮過,剔骨凌遲之痛也不為過。
想起秦箏與他在新\\疆的那場告別,邵行野心頭一梗,喉嚨里都覺得腥甜無比,他死死咬著牙忍住,沒有說一句話。
哪怕,哪怕后面顧音的臆想癥好了,她和付亦杭有一個能說出真相,或許他還有挽回秦箏的可能。
鬧到今天這一步,他永遠(yuǎn)永遠(yuǎn)失去了秦箏。
邵行野心頭滾過無數(shù)種情緒,憤怒,失望,痛心,悲哀,無助,絕望,后悔......等等等等。
最后只剩下空茫茫一片,他的心田如蝗蟲過境,荒蕪,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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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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