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節把自已和褚峻峰第一次見面的事情,詳細地講了一遍,最后總結道:“像褚書記這樣的人,應該不像是做大事糊涂,做小事精明的人。
他給我留下了一種很明顯的感覺,我雖然是他的下屬國家干部,但他要給我增添一種屬性——籌碼。
我不知道他要拿我這個籌碼賭什么。”
“籌碼嗎?”許樂平想了想,如果李懷節的感覺是事實,那褚峻峰確實已經出了大問題,既沒有黨性,更沒有原則,直接反襯出紀委里部分流言的真實性。
這個話題,哪怕是在家里,許樂平也沒辦法和自已的女婿聊下去,紀委有紀律要求。
“我不知道他在賭什么,但我們不能賭運氣。”許樂平感嘆道:“一位手握重權的省委書記,要把一位副廳級干部的履歷搞花,難度其實不大。”
許樂平的意思很明顯,他想把李懷節從衡北省這個即將形成的大漩渦里調走。
這不是許樂平嬌慣李懷節,實在是他在紀檢部門待久了,見過很多丑惡現象。知道某些干部喪失底線之后,真的很瘋狂。
所以,李懷節又到了該做選擇的時候了。
“小舅是怎么說的?”
“你小舅認為,廉主任臨走前給你那張省委委員的護身符,是一張消費券。什么時候衡北省委要罷免你的委員身份了,你再考慮調走也不遲。
國家后備干部,光有斗爭意識可不行,還得有豐富的斗爭經驗,才能脫穎而出。
更何況,你在衡北省的政治基礎這么好。
總之,他認為這是一次很不錯的政治機遇。
他希望你能借助衡北省這塊磨刀石,在多個崗位上捶打捶打,把自已的斗爭手段好好錘煉一番。”
小舅劉連海的看法,已經脫離了一時成敗的巢窠,更強調自身素質的高低。在這方面,他顯然要比自已的丈人站位更高。
但這不表明許樂平就比劉連海的境界低多少。
更多的,還是他太在乎李懷節的前途了。出于保護他的心態,這才采取了保守的策略,想要把李懷節調走。
“爸,我能理解您的擔憂。”李懷節態度恭敬,聲音平穩,“所謂‘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這也是人之常情。
但,‘玉不琢不成器’!
更何況,我目前還只是一塊頑石,不細加雕琢的話,真配不上組織上給我的政治待遇,更是讓那些一直看重我的人失望。
所以,暫時我還不想逃避,留在衡北省,接受任何程度的鍛打錘煉。
我相信,在任何崗位上,都不耽誤我為民做實事,為黨獻忠誠!”
許樂平聽得出來,女婿說這些話都是由衷而發。
這讓他非常欣慰,也非常感慨。
一個官員,只要心里頭一直有“為黨獻忠誠,為民辦實事”,哪怕他的能力差一點,也是對得起國家給他的生活待遇的;
只要他的心里頭一直有“為黨獻忠誠,為民辦實事”,哪怕他的人緣差一點,也完全能平安退休的。
“錯了!”許樂平的聲音很嚴肅,“是‘為黨獻忠誠,為民辦實事’!
這可不僅僅是先后問題,是誰主導誰實踐的原則問題。
任何時候,對黨忠誠都必須放在首位,以確保為民服務不偏離方向;
任何時候都必須把黨的利益和原則放在首要位置,只有維護好黨的利益,你才能做到維護人民利益。”
面對許樂平的教誨,李懷節坦然承認,自已最近一段時間有些疏于學習了,對自已的政治要求有些放松,今后會加強這方面的理論學習。
許樂平這才點點頭,指點道:“實務給黨務讓路的道理就在這里。
所有的問題干部,最初都是你這種心態。時間都用來忙著為民服務了,對黨的理論學習上放松一點,也不耽誤我對黨忠誠。
結果呢,就真的耽誤了。
你既然決定留在衡北省,那我就有必要提醒你,你表面的‘護身符’是你的省委委員身份,你真正的‘護身符’其實就是‘對黨忠誠、為民服務’!
只要你時刻要求自已做到這兩點,任何力量都不可能打垮你。”
翁婿兩人聊了不短的時間,主要是做信息對流。
李懷節向岳父講述一些基層的現狀,尤其是基層干部“等”、“靠”、“要”的痞賴風氣,也講述了一些自已的治理手段;
許樂平更多的是向李懷節傳達高層的政治動態,尤其是在經濟領域建設的方向性動態。
他向李懷節講述了國家之所以要對金融部門加強監管力度,主要原因是金融部門問題太大。
老的金融體系和規則已經明顯落后于現實需要,還非常不利于監督,新的體系規則又在各方利益博弈中難以落地。
“說起來,我真佩服廉主任的勇氣。”許樂平感慨道,“我們當中的很多人都說,廉主任主導金融體系改革,是仿左宗棠抬棺進新疆之舉。
因為已經有人開始查他在交建集團的兒子廉知珩,在馬來修鐵路的事情了。”
李懷節沒見過廉知珩,甚至也很少聽人說起他,存在感很低的一個人,怎么突然就被查了呢?
而且,這件事情居然都傳到了自家岳父這里,說明事情一定鬧得挺大。
雖然李懷節對廉知珩不了解,但也不妨礙他說一點題外話。
“這個手法相當卑劣!”李懷節眼里的恨意是真的,“對政治對手的親屬下手,這是在搞黨同伐異,是很嚴重的政治倒退!
這種粗糙的斗爭手段,和劉禮的犧牲如出一轍。
現在的對外投資,要想整個項目進程中的任何一個環節都完全合規,這完全是自欺欺人之舉,更是突破了政治斗爭的下限。
海外投資,兩個經濟主體的法律都不完全一樣,怎么可能做到完全合規嘛!”
許樂平第一次看到李懷節毫無顧忌地當著他的面,表達出憤怒之情,也是第一次站在法律角度上看待海外投資的困境。
毫無疑問的,按照李懷節的這種說法,追求海外投資的“絕對合規”,確實是不符合客觀現實的烏托邦。
那么,那些利用合規問題對廉知珩實施政治打擊的干部,他們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