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陳衛東這個市長的靈活性比較強,他的行為準則讓李懷節不好把握。不像對市委書記黃大忠那樣,李懷節對領會他的暗示能做到十拿九穩。
第一次,自已又吃不準陳衛東的意思,李懷節也就忍了。
沒想到,過了不到兩個小時,分管農業的副市長錢喜來在提出自已的意見時,華興又開口說“正如懷節市長所說”,李懷節果斷不忍了。
當場要求他稱呼自已為“李懷節同志”,這還不算,更是當場自嘲自已未老先衰,竟然忘記了自已對華興同志說過這樣的話。
當時的會議現場,那氣氛真有點僵,就連主持會議的陳衛東都有點尷尬,更不要說華興了。
但是,李懷節的做法又完全挑不出毛病來,這讓華興哪怕是想效仿那位在會議室里打滾的副處長都做不到。
總之,李懷節和華興都認為,他們之間這算是正式撕破臉了。
李懷節無所謂啊,紅星市本來就不是什么工業強市,華興這個分管副市長本來也不是什么干才,撕破臉就撕破臉吧,什么地方都需要反面典型。
華興的年紀、資歷和職務,當這個反面典型,不大不小,剛剛好!
華興的想法就不是這樣了。
我一個老同志,對你這名年輕的常務副市長百般配合,當然是希望你能支持我的工作嘛,不然我圖什么呢?!
結果倒好,我捧了你李懷節半天,一句不好的都沒有,你給我來句這個,這誰能受得了啊!
更何況,我提出的工業園選擇位置,那也是我親自跑了好幾趟實地考察過的,還參考了城市規劃、發改等多家單位的集體意見,這才上報的。
怎么啦?
我的意見到了你李懷節這里,甚至還不如一個剛來紅星市沒多久的分管農業農村的副市長受到重視?!
簡直欺人太甚!
這個時候的華興,是不考慮他選址的郊區區長是他的親信;更不考慮郊區的選址占用大面積基本農田,已經觸犯了國家嚴守耕地紅線政策的事實。
會議結束,市政府一共拿出兩個選址方案以供市委常委會備選。
一個是華興的這個選址郊區方案;還有一個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鄭志興提出的,以鐘家崗區原垃圾掩埋場為主體,向四周擴建的選址方案。
總體上來說,鄭志興的方案要明顯優于華興的方案。
這一點,鄭志興的專業水平值得肯定。
也正因為這樣,華興才倍感壓力。
這個時候,他正枯坐在餐廳里,等李懷節前來就餐,準備湊過來陪吃。
當然,這不是華興擔心李懷節一個人吃飯沒胃口,更不是他華興對李懷節沒有芥蒂,而是他要利用和李懷節一起吃飯這個方式,對外表示他這個老同志的胸懷,以及和李懷節之間的感情。
華興苦苦等在餐廳里,他自已的定制晚餐已經熱了一回。
更不要說,在他準點就餐的強大慣性之下,今天的突然晚點,饑餓感就更厲害了。
這種強烈的饑餓感,被他化作一種名為憎惡的感情轉移到李懷節的身上。
當然,現在的華興肯定是把它深深埋在心里頭,半點兒也不敢拿出來的。
雖然大家都是副廳級,但政治地位卻差距老大,這個時候表達出對李懷節的憎惡,那是自取其辱。
好不容易等到李懷節走了進來,華興扶著餐桌,起身迎了過去。
“李市長,你也是才忙完?”
華興的小動作,李懷節其實一眼就看穿了。但是,看穿了不等于能破解,更不等于非破解不可。
所以,李懷節點點頭,臉上的笑容雖然很淡,但沒有斷過,“華市長,你今天用餐的時間可是不算準時啊!
這是被什么事情給絆住了?”
華興一看,有門!連忙按捺下心中芥蒂,笑著提出要求,“那,咱們邊吃邊聊?!”
“當然好啊!”李懷節點頭說道,“跟你學一學怎么既能照顧科學營養,又能照顧味蕾的晚餐搭配。
養生這一塊,你算是半個專家!”
這就是大家純粹的沒話找話,算是對會議上的交手做一個總結:翻篇了啊,大家都不要提了!
“李市長,您看,我的選址方案有什么需要補充的地方?我看得出來,你對我們這兩個方案都不是很感興趣。”
李懷節夾了一筷子茶樹菇,放進嘴里慢慢嚼著,仔細品嘗著這吸滿鴨肉汁的茶樹菇的鮮美和茶樹菇本身的甘香,頓感滿足。
“我不是不感興趣,華市長,說實話,因為我在城市規劃這方面,是個不折不扣的門外漢。
你真要聽我這個外行人的意見,我也可以和你閑聊幾句我個人的看法。
我這個人說話直,華市長你不要見怪哈。
首先我認為,你們這兩個方案都不好,都不接地氣,都不大氣!
為什么我要這么說呢?
就說你的這個方案吧,就沒有結合新農村建設一起做,也沒有整合城鎮化建設一起做,導致丟了不少分。
而且,你這個方案里,耕地大量被占用,這肯定是市委要重點考慮的。
耕地保護紅線,不是說說而已,執行起來相當嚴格。
我看,沒有哪個常委敢在這上面幫你開綠燈。
當然,這個只是我的個人意見,而且現在說出來也有點馬后炮。
所以,采納不采納的,都隨便你!”
華興想要辯駁一下,我這個選址方案就是結合了城鎮化建設和新農村建設搞出來的,你怎么能這樣說呢?!
但他畢竟還沒有這么幼稚,而且,關于基本農田的占用情況也確實如同李懷節所說,真要常委們放行的話,就得看鄭志興的選址方案有多爛了。
“李市長,咱們就是閑談,你談一談鄭志興的選址都有哪些不足?”
李懷節想了想,他認為很明顯,鄭志興這是把紅星市這個全國知名的貧困地區,當成長三角、珠三角這樣的黃金區域來建設了。
大搞土地集約化,以至于忘記了垃圾掩埋場的污染治理成本、土地平整成本以及企業投資意愿等現實問題。
如果不做好污染治理、土地平整工作,別說招商引資了,就是免費讓本地企業遷過去,都不會有人愿意。
而要做好污染治理和土地平整工作,需要花費的金錢,在李懷節想來,可不是紅星市這點財政收入能干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