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nèi)寂靜黑暗，謝灼克制著脾氣，盡量讓自已語氣平靜一些：“首先，在交友這件事上，中學(xué)就已經(jīng)列入教育內(nèi)容，你文化課用腳學(xué)的？”
沈枝意心底弱弱回一句：不是。
“其次，有錯就得認，幼兒園小孩都懂的道理，還要我跟你說？”
“最后——”他緩了緩語氣，沒有那么氣勢逼人，“糾結(jié)本身就是一種態(tài)度，還是那句話，想去就去。”
沈枝意被他這一句句給說得一愣一愣的，頓好幾秒才憋出一句：“…我知道了。”
“我跟你說過的，我文化課成績很好，沒有用腳學(xué)……”
謝灼：“……”
果不其然，偶爾真拿她沒辦法，略有幾分一拳打在棉花的無力。
“好不好與我無關(guān)，還有事嗎？”
“沒…你…在國外怎么樣？”沈枝意及時迂回，關(guān)心他一句。
“活著。”
她沒在乎他的惜字如金，語氣輕軟：“我剛剛看到舊金山降溫了，你記得多穿點衣服，注意保暖，要是感冒發(fā)燒，會很難受的。”
謝灼滿腔的不耐煩就被她這一句關(guān)心輕輕松松給撫平，宛如春風(fēng)拂過萬物凋零的平原，瞬間生機勃勃。
而這種反應(yīng)最明顯出現(xiàn)在早晨，男人都會有的reaction。
“特意查舊金山天氣？”他嗓音帶著男性的低沉，暗啞。
沈枝意只是看到一條舊金山降溫導(dǎo)致路面濕滑，摔傷兩人的新聞，她實話實說：“沒有，就有新聞彈出來，無意看到。”
“還有噢，前幾天我還看到新聞，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因為長期抽煙，現(xiàn)在已經(jīng)肺癌晚期，我記得你也抽，要注意一點。”
謝灼忍了忍：“你說話一直這樣？”
軟，很輕，聽著不會不舒服，反而會引起欲望。
“什么？”
他已經(jīng)起身，室內(nèi)暖氣充足，男人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睡袍，胸前大片肌/膚裸/露，能看清清晰肌肉線條。
話筒兩邊安靜幾秒，男人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輕佻，語氣平靜自然像是在說今早吃什么：“把我說/.了。”
沈枝意：“…………”
她臉頰帶著脖頸瞬間熱起來，緋紅一片：“你…流氓！”
掛斷電話，她氣得把手機往枕頭上扔，沒顧及力道，手機被彈力向上蹦幾下，終于平穩(wěn)在床邊躺下。
他真的是！
怎么能把這種事說得跟吃飯一樣平常，上次也是，直接說/做/……
或許這在他看來就是一件正常的男女之事，他肯定很有經(jīng)驗吧。
越想越覺得郁悶，沈枝意又拿起手機撥回去：“你可以去找別的女人，我都說過了，只要對方愿意，隨便你睡！”
“不用特意跟我說，我接受不了這種尺度！”
她沖著話筒喊了兩句，卻久久沒得到回應(yīng)，安靜十幾秒，那邊才有點聲音，是男人的低喘，又低又啞，是那種努力調(diào)和的喘/息/聲，似在做什/么運/動。
結(jié)合剛剛提到的，沈枝意已經(jīng)聯(lián)想到什么，她感覺自已要炸開，心臟都不受控制加快。
她又大聲罵一句：“你變態(tài)！”
謝灼：“……”
半小時過后，男人沖過澡，一身清爽，重新拿起手機，把電話撥回去，被掛斷，又撥，終于接聽。
“再跟你重申一遍，我不會/睡/除妻子以外，別的女人。”
沈枝意質(zhì)疑：“你之前也沒有？”
“沒有。”
“可你也不像……”
“這種事還能靠感覺？不然等兩個月以后，讓你看看我是不是只/睡/過你一個？”
她羞恥不已，為什么要和他討論這個問題，沒臉沒皮的只會是他！
“好了，不要再說這個了！”
她想起一個正事，連忙扯開話題：“一周以后就是沈太太母親的壽誕，按理說，我們要一起出席，畢竟我也在沈家族譜上，算是沈家的一員。”
已經(jīng)能想到女人臉上蹩腳的表情，謝灼唇角無言勾起：“知道了。”
沒再多聊，這次真的掛斷電話，沈枝意整個腦袋埋進被子里，以短暫的冰涼緩解臉上的潮熱。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和他聊天，很容易臉紅。
肯定因為他說話太直白露骨，所以她才不好意思，絕對不是別的原因。
而與他交流也有好處，起碼她得到了啟發(fā)。
沈枝意連忙把手機拿過來，終于發(fā)出那條糾結(jié)很久的好友申請：【黎黎，好久不見，我是沈枝意。】
糾結(jié)本身就是一種態(tài)度，其實內(nèi)心已經(jīng)有答案，而自已不敢選擇。
發(fā)出好友申請以后，她發(fā)現(xiàn)其實也沒那么難，那晚睡得很好。
只是好幾天都沒得到回復(fù)，沈枝意又是沉重的嘆息，決定周末又去教育機構(gòu)上班，爭取和方黎見面的機會。
…
掛斷電話，謝灼將手機扔在床頭，拿著打火機和登喜路藍盒香煙走到陽臺，男人穿著浴袍，背影高大偉岸，神情確是高不可攀的冷漠。
這趟跑舊金山是聽聞有母親的消息，可惜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希望落空。
謝父也在掛羊頭賣狗肉，拿母親下落要挾他聯(lián)姻，最后他自已也找不到母親。
多可笑啊，作為丈夫的他，找不到莫名消失的妻子。
或者說，他根本沒想去找，恨不得將小三坐穩(wěn)正妻位置。
這幾天的心情都有幾分浮躁，對沈枝意的態(tài)度也談不上多好，這女人脾氣也好，不會被他言語間的惡劣而勸退。
她更喜歡傻乎乎地，軟聲軟氣地和他辯駁，怕得罪他，又想給自已找回公道。
可愛得要命。
謝灼眉眼終于有幾分樂容，香煙還在燃，煙霧繚繞，他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抽的想法，本來煙癮就不大。
母親曾經(jīng)和她的丈夫說，抽煙有害健康，壓力大可以抽，但不要上癮。
那個男人嫌她多事，只是煩躁地走到陽臺繼續(xù)抽。
謝灼心頭對那個男人一陣冷笑，掐滅煙頭，這種關(guān)心他很受用。
妻子對丈夫的問候，真是微妙的感覺。
他必然不會和那個男人一樣。
…
方悠悠就是個縮小版話嘮子，見到她就巴拉巴拉地說很多話，把家里那點事全抖出來。
“我姑姑好厲害的，是名校大學(xué)生，現(xiàn)在在大公司工作呢，就是不交男朋友，因為這個，奶奶都說她好幾次了，也沒什么朋友，平時都是自已一個人，我好想姑姑能夠多交朋友，然后給我找個好看的姑父回來。”
沈枝意唇角的笑意頓了頓：“你姑姑為什么沒什么朋友？”
方悠悠思考般轉(zhuǎn)轉(zhuǎn)圓溜的眼珠子，稚氣未脫的嗓音：“不知道，很少見姑姑和朋友出去玩，一般都是同事聚會或者同學(xué)聚會。”
沈枝意說知道了，不再繼續(xù)聊下去：“好了，休息時間結(jié)束，我們繼續(xù)跳舞啦。”
下課的時候，來接悠悠的人還是方黎，兩人這次沒有上次的尷尬和緊繃感。
趁著方悠悠和別的小朋友告別的間隙，沈枝意緊張地問出：“方…黎黎，你看到我的好友申請了嗎？”
方黎只是看她一眼，沒答話。
“我…我其實很想跟你道歉，當(dāng)年的事，是我錯信別人，我應(yīng)該站在你這邊……”
還沒說完，方黎打斷：“我不想聽你這些懺悔發(fā)言，沒什么必要的話，我覺得我們之間不用再聯(lián)系。”
沈枝意瞬間垂下眉眼，拇指深深掐緊食指指腹，烙下一片紅印。
她小聲說著：“我不要。”
方黎心頭涌過一陣無奈，嘴硬說著：“隨便你。”
恰好方悠悠走過來，姑侄倆牽著手說說笑笑離開。
看著兩人的背影，沈枝意猶豫幾秒，之后迅速轉(zhuǎn)身回去，拿上自已的包和外套，隨即趕上電梯追上兩人的步伐。
她憨憨笑著：“剛剛悠悠說你們要去吃肯德基，剛好我也去，我們一起吧。”
方悠悠很開心，原地蹦了兩下：“好耶！我最喜歡沈老師了！”
方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