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市政府大樓,秦烽回望身后巍峨的建筑,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雖然周長路一直在強調他離開的主要原因是為了穩(wěn)定大局,扶秦烽上位只是他的小小私心,可經過剛剛兩個多小時的長談,秦烽漸漸察覺出了周長路隱藏在私心之中的真正目的——陶氏杜邦集團的投資項目!
兩個多小時的談話中,只有前半個小時是秦烽在主講,后面幾乎都是周長路講秦烽聽,他講了陶氏集團和杜邦集團合并前后的歷史淵源,講了美國的政治經濟文化,講了當今世界各國化工領域的發(fā)展現狀,還講了很多經典的商業(yè)談判案例,其談話內容涉獵之廣思考之深,簡直讓從網上隨便查了點資料就敢侃侃而談的秦烽無地自容。
也正是如此,才終于讓秦烽理解了周長路的良苦用心——他想讓富平市能有機會拿下陶氏杜邦的投資項目,哪怕這個機會非常渺茫。
想拿下投資項目需要富平市委和市政府一體同心,那他就主動跟徐天明求和,然后外調走人。
市商務局人浮于事,思想僵化,根本適應不了跟美國化工巨頭的談判,那他就犧牲自己,扶敢拼敢闖的秦烽上位攻克難關。
怕秦烽因為自己跟徐天明“認慫”的行為而心灰意冷,他還苦口婆心的勸了秦烽那么久,直至讓秦烽重新燃起了斗志。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周長路的努力,雖然即使這樣拿下陶氏杜邦投資項目的成功率依然不大,但他至少做到了無愧于心。
這位當了五年富平市長的經濟學博士,骨子里最執(zhí)著的還是經濟發(fā)展,所以不論再苦再難,他也要為富平市拼出一點點的可能性來,哪怕一切真的實現那天他早已經被富平市的老百姓遺忘了。
這便是周長路為官的堅持和信念!
就像一根蠟燭,燃燒自己,照亮別人,卻依然無怨無悔。
相比之下,只顧著貪戀手中那點權力的徐天明真的格局太小了。
同樣是富平市的父母官,可在秦烽心中,徐天明根本不配與周長路相提并論!
秦烽遙望著周長路辦公室的方向,眼神格外的堅毅和認真。
原本他都已經徹底放棄調往市商務局對外經濟聯絡二科的升遷機會了,沒想到來市政府走了一遭,兜兜轉轉,下一站還是要去那里。
秦烽在心里默默發(fā)誓,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拿下陶氏杜邦集團,絕不讓周長路的苦心付諸東流。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市委常委會已經開始,市委書記徐天明坐在主位,市長周長路則坐在他的右側下首,兩人不時交流著什么,表情上絲毫看不出任何異樣。
會后,其他領導正三三兩兩的往外走去,徐天明突然熱情開口:“長路同志,到我辦公室坐坐吧,我那有好茶。”
“好啊,謝謝徐書記。”周長路笑著回應。
還沒離開會議室的眾人都驚呆了,這倆人什么時候這么和諧了?
徐天明和周長路并肩往外走,其他人自動讓出了一條通道。
兩人走進辦公室,周長路一臉坦然的坐在沙發(fā)上,徐天明則真的在給他沏茶倒水,兩人誰都沒說話,氣氛還算和諧。
喝了會茶,兩人聊東聊西,突然,周長路從公文包里拿出善后協(xié)議放在茶幾上:“秦烽剛拿給我的。”
徐天明放下茶杯,表情復雜的翻看著那幾頁紙,尾頁上的簽名和紅色印章格外刺眼:“那小子還真有點讓我刮目相看了。”
“他是個人才,這點你我都清楚。”周長路說道。
“是,只可惜不能為我所用啊……”徐天明笑了笑。
“我已經勸過他了,他也接受了現實。”周長路一臉平靜。
“哦?”徐天明有些好奇。
周長路坦誠道:“沒什么復雜的,我要調離富平了,他必須為自己另做打算了,只要他腦子還沒壞。”
“既然你那么欣賞他,為什么不干脆帶他去開河?這樣倒省得我們互相猜忌了。”徐天明皮笑肉不笑。
“因為他留下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周長路搖頭。
徐天明微微皺眉:“你指的是什么事?”
“陶氏杜邦。”周長路言簡意賅:“你不是打算調他去市商務局么?他確實是個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也只有他能有那么一丁點的機會。”
“呵呵。”徐天明干笑兩聲:“那是在你跟我說你要調走之前,現在我不這么想了,我為什么要給一個敵視我的人機會?”
周長路并不氣惱:“為什么不呢?陶氏杜邦的項目談成了,你徐書記絕對青史留名,對你只有好處沒壞處。”
“就算談成了,等項目建成落地也是下一屆領導班子的事了。”徐天明冷笑。
“這種事情,在誰的任上談成就是誰的功勞,不信你到時候看看富平老百姓心里感激想念的是誰,而且你的任期還剩三年多,新市長初來乍到對你的權威構不成任何威脅,一切順利的話,說不定你還有機會主持一期項目的建成儀式呢。”周長路篤定道。
“你就那么相信那小子?”徐天明很疑惑。
周長路看向被徐天明隨手放到一邊的善后協(xié)議,一臉微笑:“他不是已經向你我證明過了么。”
徐天明沉默了幾秒:“老周,有時候我真的看不懂你,就算你說的都對,可這些與你何干呢?”
“書生意氣,優(yōu)柔寡斷,婦人之仁,知識分子最矯情……你平時私下里不是很喜歡用這些詞罵我么,不過你說的對,我確實有這些毛病,我就是不想看到秦烽這樣的年輕干部就這么廢了。”周長路自嘲一笑。
徐天明的表情很復雜,好半天才開口:“得先讓富錦公安把吳強轉交給我們富平市公安局,否則沒得談。”
“徐書記,秦烽不是傻子,他當初既然舍近求遠的找了富錦公安幫忙就證明他不想把事情鬧大,他只是被嚇壞了,需要一些安全感,而且吳強的事情一旦曝光,會對陶氏杜邦的投資項目產生巨大的負面影響,這一點他不會不明白,所以只要你有足夠的誠意,他一定會做出回應的,根本不需要我在你們中間多摻和一手。”周長路有理有據。
徐天明捏緊下巴陷入了沉思。
周長路趁熱打鐵:“還有最后一件事,如果徐書記你真的下定決心要啟用秦烽去負責陶氏杜邦的投資項目了,就一定要全力支持他,不要抓他的小辮子,不要一心想著讓他背鍋,要關心他保護他,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的降服他為你所用。”
“這一點不需要你教我。”徐天明有些惱怒。
“抱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周長路虛心道歉。
秦烽在外面吃了飯才回家,剛進屋沒多久,突然收到了英氣女警花沈璃的微信。
“我從平京回來啦,中午才到家,給你帶了禮物,你等會記得過來拿,我家是3號樓4單元701。”
秦烽看著手機,表情非常怪異,仿佛同時有兩個人在對著他的左右耳說話。
左耳聽到的是沈璃那句:“今天這事沒完,等本姑娘從平京回來再跟你算賬!”
右耳聽到的則是范新余的警告:“若溪快從南方回來了,你那些朋朋友友的該收斂些了,惹惱了若溪,小心她姑姑扒了你的皮!”
瞬間,秦烽不寒而栗的打了個冷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