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做這個手術？”

    未等林杰回復，一臉驚訝的陳石，進一步追問：“你有把握在三四個小時之內，完成肝損傷的修復？”

    林杰一聽這個問話，就知道陳石已經想到了自己所要采取的手術方案。

    真不愧是專家級別的人物，這真是一點就通。

    他點點頭，說：“有七八成的把握吧，病人也愿意承擔這個風險。畢竟子彈的位置太過危險，說不定哪天跌一跤摔一下，就觸動了子彈，造成大出血！”

    陳石微微頜首頭，同情的說：“是啊，脖子上懸著一把鍘刀，這樣的日子沒有一個人愿意過的，真不如博一下。”

    “要是我處在這種情況，別說七八成的把握，就是三四成的把握，我也愿意一試。”

    他看著林杰，摸著自己的下巴，思索著說：“這例手術要求生命支持系統支持，各種生命體征監測儀器，還有一個近乎無菌的手術環境。”

    “讓偉澤搭建這樣的一個手術室，也不太現實。”

    “只能利用現成的高標準手術室了，大學附屬醫院倒是有兩間這樣的手術室。”

    “只是……”

    陳石猶豫著說：“春節過后你就是我的學生，我可以帶著你進手術室，讓你做我的手術助手，參與手術進程！”

    “但是，林杰，你要知道，大學附屬醫院可是一所教學型醫院！”

    “每天都有許多的實習生，規培生，青年醫生坐在手術室外的觀摩坐席上，觀看并學習手術的詳細過程，這一例手術無疑會讓許多人慕名前來觀看的。”

    “你做一些輔助性的手術工作，他們不會有什么意外，但是他們看到主刀的如果是你，這問題可就大了……”

    林杰也明白這個問題。

    對很多人來說，你再是天才也要有個限度，不然就變成妖孽了。

    林杰心想，或許已經有不少人，把自己當作怪物來看待了。就是不知道，陳老頭心中怎么想的？

    他不由的看向陷入思考之中的陳石！

    林杰忽的想到，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剛進醫學院就主刀之事，被不懷好意的人鬧出去，陳石是要承當責任的。

    再萬一這個手術出現了意外，患者死亡，陳石責任就更大了，想推諉都沒有辦法。

    想到陳老頭對自己真心不錯，林杰有些后悔過來找他了，隨開口道：“這件事，你別費心了。我把情況給那個葉宏青說一說，讓他自己去想辦法吧！”

    陳石嘆了一口氣，說：“我在規則限制之內，是真的想不出什么好辦法的。葉宏青那個家伙在社會上混了那么多年，還一直風生水起的，或許能夠另辟蹊徑也說不定！”

    說到這，他站了起來，道：“走吧！跟我來！”

    林杰也站了起來，問：“去哪？干什么？”

    陳石哼了一聲，說：“你說你有七八成的把握，你以為我就會相信了嗎？”

    “這可事關一條性命，可不是小孩過家家，我要眼見為實，跟我去教學手術室！”

    林杰在陳石的帶領下，走出辦公樓，向百米外的一幢獨立的灰色六層小樓走去。

    這個過程中，陳石撥打了兩三個電話，吩咐了一些事情。

    一踏進這幢建筑，林杰就聞到了福爾馬林的味道，心知這幢建筑里，應該存放著不少標本，甚至是尸體。

    乘坐電梯來到六樓，跟著陳石走進一間手術準備室，換衣服，穿手術服，然后再一絲不茍的刷手消毒，戴上手術橡膠手套，一起進了隔壁的手術間。

    林杰打量著這間比標準手術室，要大上不少的房間。

    手術臺，新式無影燈，顱腦手術專用的手術支撐頭架，不同型號的手術顯微鏡，還有體外循環機，呼吸機等各種設備齊全，可謂是應有盡有。

    有針對性的組合一下各種設備和儀器，這里就能變成專業的腦外科手術室，五官科手術室或普外手術室等。

    這時，手術室的門外傳來敲門聲，陳石過去從門外那人手中，接過來一個小型的器官保存箱。

    他來到林杰近前，輕輕的拍了下手中的箱子，說：“算你運氣好，標本室剛運來一個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的人體標本，我讓他們切下來一葉肝！”

    “你練一下手，也讓我看一下你的真本事！”

    林杰也確實需要這么一個練習的機會，自然沒有二話！

    他擺弄好一個顯微手術工作臺，調整好光源，目鏡和物鏡，還有工作椅，又把相應的手術器械一一擺放在觸手可及，最合適的位置。

    準備好之后，他朝陳石，道：“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陳石從器官保存箱取出那一葉肝，又用手術刀在上面，剜去花生米大小的一個坑，然后把那一葉肝小心的放置在，林杰的顯微手術臺上！

    他語氣肅然的說：“現在時間是下午二點四十七分三十秒，手術開始！”

    林杰拿起顯微手術剪和顯微手術鑷，先開始給肝部的創口做清創處理……

    除了上次演示羊的心臟移植手術，這是陳石第二次見林杰出手做手術，還是這么近距離的觀看。

    見林杰雙肩沉穩，雙手不疾不徐，十指很有韻律的輕微跳動，陳石不由的感嘆，這個小子頗有大將之風，單看他的手術姿勢，就能給人以絕對的信心之感。

    用時五分四十秒，林杰清創完畢，開始進入最關鍵最繁瑣的部分，肝部創面各種毛細管道封堵縫合。

    肝臟作為人體最大的消化腺，創面不光有豐富的毛細血管，還有眾多的消化腺管道，這些管道都需要一根一根的進行處理……

    這個手術處理的原理不難，難就難在一是需要快，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數百條毛細管道的封堵縫合，二是難在，它需要無遺漏。

    只是少量的遺漏一些毛細血管倒是無大礙，失血量不大，人體可以支撐等待肝臟自愈，但是消化腺管遺漏了，就會出現一些大問題。

    消化液或多或少都會具有一些腐蝕性，溢出的消化液很容易造成肝臟創面炎癥，繼而引發各病癥！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

    陳石抬頭看了一眼計時鐘，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小時四十一分。

    他發現，林杰的十指一如剛開始那樣活躍不停，如同在彈奏一首美妙的樂曲，曲調和節奏依然精準，如同一個機器人在操作。

    這時，門外的走廊上，忽然傳來兩人的說話聲！

    似乎有一人心情激動，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最終這個聲音，透過房門，傳進了陳石的耳朵里，“那個林杰也太霸道蠻橫了，竟然要斷我的前途。這樣的他，和他痛恨的那個胡以同，有什么本質區別？”

    聽到有人指責林杰，陳石頓時有了興趣，輕挪步靠近了房門少許，凝神聽去。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學弟，我把你的解釋和道歉之意，一分不差的轉達給了他。”

    陳石聽出，這人是他的博士生石景山！

    作為一個在職博士，年齡也是所有學生中最大的，經驗豐富，動手能力也強，陳石對他還是相當器重的。

    只要石景山在學校，陳石就會把手上需要協助的工作，優先安排給他。

    如今聽到是他的聲音，陳石微微一皺眉！

    門外聲音繼續傳來，依然是石景山的聲音，“但是林杰卻堅持認為，歸根結底是你引發了網上指名求助事件，造成了他被被無數人痛罵聲討。”

    “所以，你的行為不可被原諒。”

    “他讓我明言轉告你，導師的研究生你就不要想了，目標轉向第二志愿，或者是直接聯系工作單位！”

    另一個聲音悲憤的喊了起來，“這還有沒有天理？我放棄了保研的機會，就是要考陳教授的研究生，他竟然讓我放棄？”

    “他有這個資格和能力嗎？”

    “我知道那事的起始之源，是我沒能管住自己的嘴，是我的錯。但是那網上視頻求助，可不是我在背后唆使的啊，別人如何行事，我管得了嗎？”

    “還有，那個什么慈善基金一成立，林杰可是獲得贊譽一片呢，他可算是因禍得福！”

    一聲長長的嘆息從門外傳來，就聽石景山繼續道：“林杰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我不清楚，但是他當時說的語氣十分堅決。”

    “你肯定也明白，導師對林杰非常的看重，他做成此事似乎不難……”

    “我不信！”

    另一個聲音，又激動的喊了起來，“陳教授的風評一向是剛正不阿，我雖有一些過錯，但這個過錯，還沒大到需要放棄醫學前途的地步！”

    “學長，你幫幫我吧，我要向陳教授當面解釋這件事，這可關系到一輩子的事情啊！”

    陳石的眉頭蹙的更緊了，正欲推門而出，驀然發現身旁，竟然站了一個人！

    一驚之下，正想跳開的他，才意識到這人是林杰，生氣的低聲喝道：“你不做你的手術，就跑過來聽這個？”

    “我做完了！”林杰淡淡的回道！

    陳石就是一愣，不信的問：“你真的做完了？”

    “你檢查一下就不行了！”

    這時的陳石也顧不得門外的兩人了，直接回到顯微手術臺，開始檢查林杰的手術成果。

    復檢的工作，并不輕松，這一檢查，就是一個多小時！

    檢查完畢，陳石滿意的點點頭，說：“林杰，你以后說什么，我就信什么了。你就是說你能摘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我都相信了！”

    “哎，臭小子，你給我說一說，你斷人前途，不讓別人考我的研究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