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詩蕾的親人差不多全來了。

    她的父母和弟弟，還有她大伯一家三口人，再加上林杰，陳石和陶泰清三人，這間不算多少寬敞的辦公室，就有些坐不下了。

    陶泰清眉頭一皺，說：“莊詩蕾留下，再留下兩個能做決定的家人，其他人就先請到外面等著吧。”

    莊詩蕾的家人商議了一下，最終留下了兩人，林若怡，還有一個長相壯實，二十三四歲大小的青年。

    林若怡輕聲介紹：“這是詩蕾的堂哥，莊洪波，一直對詩蕾的事情非常關心。”

    林杰立時意識到，這一位，就是造成莊詩蕾左臉毀容的罪魁禍首，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莊家的基因還是不錯的。

    這位莊洪波小方臉，濃眉高鼻，長相帥氣，只是林杰覺得他的眼神有股戾氣在里面，像是一個不能招惹的狠人。

    幾人分主次在辦公室的會客區坐下，莊詩蕾恰好就坐在了林杰的對面。

    不得不說，小提琴拉的相當不錯的莊詩蕾，往那里一坐，嫻靜典雅的氣質油然而生，自然而然的成為了眾人關注的中心。

    陶泰清在莊詩蕾的臉上流連了幾眼，輕聲道：“林護士長，小莊，還有這位莊洪波，這個項目的內容，我之前給你們講過一次，想必你們都已經考慮商議過了。”

    “今天我們面對面的坐在一起，你們有什么疑惑或顧慮，可以提出來，我們會給予解答。”

    林若怡朝林杰輕輕的笑了笑，開口道：“我需要首先感謝林杰，如果沒有他的熱心，估計我們也不會坐在這里了。”

    她目光轉向陶泰清，問：“陶院長，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詩蕾經過這一次的整形治療，能恢復到什么程度？還有，具體的會有什么危險？”

    陶泰清隱晦的掃了林杰一眼，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好自己來回答：“這是一個很有開創性的整形治療方案。當然，如果沒有開創性，也不會有這個研究課題了。”

    “根據我們的推演，如果手術效果符合預期的話，小莊的左臉，將會恢復的和普通人一樣，變的有血有肉，有痛感，也有觸覺，能哭也能笑。”

    “或許在容貌上，和右臉相比會有所不足。但是經過了這次治療，恢復良好之后，你們就可以在此基礎上進行二次的整容手術。”

    林若怡微微點頭，進一步問：“那危險呢？”

    陶泰清輕聲道：“危險嘛，最主要的一條就是，手術失敗，小莊承受了手術的痛苦，左臉卻沒有得到半點改善。”

    “此外，小莊還需要承當，患上所有外部創傷手術并發癥的危險。林護士長，這一點你很清楚，我就不贅言了。”

    “還有一個危險就是，這個課題項目一旦開展，除非第一次手術，就證明我們的設想是不可行的，項目研究就此中止外，小莊不得退出后續手術。”

    “這需要小莊的忍耐力特別的強，這個項目一旦開始，需要進行幾次手術，歷時三五個月，甚至更長時間，才能結束。”

    “陶院長！”

    莊洪波忽然開口道：“請讓我問一個不怎么客氣的問題，你們這是不是拿我妹妹當小白鼠，做試驗啊？”

    陶泰清沉默了一下，點頭說：“拋開現象看本質，如果說句不客氣的話，確實是如此。林杰看到了小莊的情況，想要幫她，回來后和我們商議，提出了這樣的一個手術方案。”

    “經過我們的推演，還有手術試驗，我們一致確定，這個手術方案是切實可行的。”

    “這種情況下，我們決定成立這個課題項目，一邊為小莊進行手術治療，一邊記錄手術數據，以便治療更多的，類似小莊這種情況的傷者。”

    莊洪波就很不客氣地說：“第一個實驗品，失敗的幾率遠遠高于成功的幾率，我們為什么不等您們手術試驗成功了，再讓妹妹做這個整形手術呢？”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令林若怡臉現猶疑，就是默默不言的莊詩蕾，表現的一直風輕云淡，也是第一次出現了動容。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吧！”

    陳石接過了話題，說：“第一個原因，費用。”

    “光是這個課題項目的研究經費，就至少是一百萬，這還沒有把我和陶院長，還有整個課題組成員的時間和精力投入，計算在內。”

    “你們加入這個課題項目，可以得到我們的免費治療。如果等這個課題項目成功了，你們再想治療，這個費用……”

    莊洪波豪氣的道：“費用不是問題，我們就是砸鍋賣鐵賣房子，也會把妹妹的臉給治好的，我想要的就是妹妹的絕對安全。”

    陳石的臉色就有些不耐，哼了一聲，說：“好，你有錢，不缺錢！”

    “那，我也坦白給你們說，我和陶院長之所以成立這個課題項目，只是想要這個課題的研究成果。”

    “一旦這一例手術，達到了我們的預期，相關的手術數據收集完畢，我們是不會在這樣的手術上，再浪費時間和精力的。”

    “到了那個時候，你再有錢，也只能找其他的外科醫生，根據我的研究成果，對莊詩蕾做這樣的整形手術。”

    說到這，陳石有些不客氣的道：“像莊詩蕾左臉這樣的情況，別說整個中國，就是濱海市都能找出幾個差不多的病人。”

    “我們不缺小白鼠！”

    陳石的話，說的有些重，卻是實情。

    像他們這種層次的人，不會滿足于做那種重復性的手術，多是喜歡挑選那些有挑戰性的手術，或是研究些手術新方法，或者新的治療方法等。

    辦公室的氣氛，頓時有些冷凝，林杰就有翻白眼的沖動。

    只是這個課題項目，明面上是陳石和陶泰清兩人負責，他這個小字輩，還是不發言為好。

    林若怡急忙道歉：“陳教授，洪波只是太過關心詩蕾的安全，口氣有些重，請您別在意！”

    “對您和陶院長的能力，我們一家人都是非常敬佩的，知道您們不會隨意的拿一個人的生命安全來冒險。”

    “只是作為父母的，哪有不關心孩子的……”

    說到這，林若怡的眼睛就變紅了。

    陳石的口氣也軟了下來，道：“林護士長，莊詩蕾，還有莊洪波，你們可以換一個角度來考慮此事。”

    他循循善誘的說：“如果我們不重視莊詩蕾的治療，何必大費周章的特意成立這么一個課題項目呢？”

    “直接給莊詩蕾做手術整形，不是更方便？或者直接拒接此事，不是更容易？”

    他沉聲說：“之所以事先成立這個課題項目，就表明我們重視這個治療方案，也對這個治療方案的成功，有很大的信心。”

    “所以，放下你們過多的擔心吧！”

    陳石這話，說的很是在理，先前有些不服的莊洪波，也露出了一些后悔的神色。

    這時，莊詩蕾站了起來。

    沉默了一會兒，她開口道：“陳教授，陶院長，當林杰在天涯海角度假村第一次告訴我，我的左臉可以被治療的時候，我早已經絕望的心，忽然變得熱切起來。”

    “你們或許不相信，點燃我內心希望的，不是林杰的言語，而是他的眼神！”

    莊詩蕾回憶著說：“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專注，不含任何的雜質。回去之后，我查到了他的詳細信息后，就有了一個深深的懷疑，林杰或許真的有辦法。”

    “再后來，我把與林杰的談話，說給了媽媽！”

    她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說：“我相信林杰，相信您們！”

    “請治好我的左臉，我會全力配合的！我不怕疼，也不怕苦，我做夢都想有一張完好無缺的臉！”

    “拜托您們了！”

    說完這話，莊詩蕾朝著陳石、陶泰清和林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彎腰不起。

    一顆又一顆大大的淚珠，從她的眼中滴落，啪嗒啪嗒的落在了地板上，濺成一個又一個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