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慧明眼科醫院的路上，陳石簡略的向林杰介紹了一些這家醫院的基本情況。

    這家醫院，位于一幢臨街的商業大廈內，占據著大廈西半側，一到六層的樓層，擁有五十多張病床，算是一家小而精的專科醫院了。

    林杰感受的出來，陳石對王飛章這一次的主動聯系，還是比較得意的。

    兩人下了車，步入大廈的一樓大廳，擁有大鼻子這個辨識標志的王飛章，就迎了過來。

    “老陳，林專家！”

    王飛章走到近前，注視著林杰，語帶歉意的道：“我也是不久之前才醒悟過來，年后的那個傷者，林專家你應該是打算自己出手的吧。”

    “都怪我，心急的想逞能，冒失的搶走了傷者，還望林專家見諒。”

    林杰客氣的道：“我當時的情況也特殊，王院長你不可能未卜先知的，不用放在心上。”

    王飛章嘆了一口氣，說：“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如果是林專家你出手，那個年輕人的未來，或許就不會是一片黑暗了。”

    “王院長，你這可是太過高看我了。”

    林杰謙虛的說：“眼球移植的難度可想而知，我當時想的，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勉力一試罷了，結果應該不比院長你的情況好上多少。”

    王飛章恭維道：“林專家，你實在是過謙了，你的實力，我可是……”

    “好了，別亂扯，浪費時間了。”

    被晾在一邊的陳石，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道：“我們還是先去看一看傷者吧。”

    “哦，傷者還沒到，還在送來的路上。”

    “是這樣的……”

    王飛章輕聲解釋道：“傷者的家位于濱海市與蘇南省的交界處，意外發生之后，傷者被緊急送去了臨近的一家醫院。”

    “該醫院的醫生檢查之后，發現需要做左眼球摘除手術。”

    “因為該傷者的右眼，已經因為右視神經萎縮，近乎失明。傷者的親屬就想，盡一切的可能不讓她失明。”

    “他們輾轉聯系到了我，還有幾位眼科專家，通過遠程視頻，為這位傷者會診。”

    王飛章感嘆道：“獲知此傷者的情況，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林專家你。”

    “傷者的右眼，因為右視神經萎縮，近乎失明，但是還能感覺到一些輕微明暗變化，這就表明，她右眼球的功能，還是完好的。”

    “而現在她的左眼出了意外，需要摘除。”

    他唏噓道：“這一例傷者的情況，可以說就是年前那一例傷者的翻版啊。”

    “因此，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沒有更好解決辦法的情況下，我冒昧的推薦了你，并說了那一個手術解決方案。”

    王飛章又急切的道：“林專家，請你放心。我已經再三的表示，這個手術方案的風險性很高，成功率極低，屬于碰運氣的一個手術。”

    “不過，這對傷者來說，是屬于沒有選擇中的選擇，黑暗中的一線曙光。所以，傷者親屬迫切希望，林專家你能出手，主刀這一例手術。”

    他又解釋道：“那家醫院缺乏相應的眼科手術設備，因此傷者只能護送到這里來。”

    陳石斜睨了王飛章一眼，揶揄道：“王飛章，這有些不像你的風格啊，年前的那一個傷者，你可是當仁不讓的就搶了去。”

    “雖然那一例手術，你失敗了，也應該多多少少積累了一些經驗了吧。”

    “主刀這一例手術，你應該更有把握了才是，怎么這一次這么大方的讓了出來呢？”

    王飛章面色尷尬的一揮手，說：“那件事，老陳你就別提了，現在再一回想，我就心生愧疚，自己逞能誤了一個孩子的一生。”

    “親自做過了那一例手術，我才算是真明白了，這個手術的難度之高，遠遠的超過了我的預估，是我太過夜郎自大了。”

    林杰不管他是真愧疚，還是假愧疚，著急問了一個自己關心的問題，“王院長，這是一例非常精細的手術，手術器械這一塊……”

    “手術器械這一塊，林專家你不用擔心！”

    王飛章自信的說：“我花費了一筆大價錢，使用航空金屬材料，定制了幾套高精細的眼科手術設備，其精細程度達到了10微米級別。”

    “不是我自夸，這幾套手術器械，我不敢說全國，單就整個濱海而言，就精細程度而言，絕對不會有別的醫院超過的。”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嗡嗡的發動機的聲音……

    “林杰，這是直升飛機螺旋機轉動的聲音，傷者應該是被直升飛機送來了。”林杰腦海中忽然響起沈蘭若的聲音。

    這么一提醒，林杰也發覺這聲音，確實與影視作品中，直升飛機的聲音很相像。

    看王飛章也有些不明所以，他試探的問：“這好像是直升飛機的聲音，傷者會不會……”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青年醫生，疾步跑了過來，喊道：“院長，直升飛機正在大廈上空盤旋，準備降落，他們通知我們做好救治傷者的準備。”

    王飛章就是一驚，急切的對青年醫生說：“你先領著陳教授和林專家去六樓，做術前準備。我親自去頂樓接傷者。”

    說完這話，他沖林杰和陳石拱了拱手，做了一個拜托的手勢，快步離開。

    “陳教授，林專家，請跟我來！”青年醫生異常客氣的道。

    在這位醫生的帶領下，林杰和陳石來到了六樓，進了一間準備室，為手術做準備。

    陳石臉色嚴肅，沉吟道：“林杰，這個傷者用直升飛機接送，背景有些不一般啊。”

    “我猜，這個王飛章或許就是因為對方的來頭，比較大，所以才不敢親自接這個手術，積累手術經驗。”

    “但是，他又不想放棄這個討好對方的機會，所以就把你給推了出來。”

    說到這，他有些氣憤的道：“我就說嘛，這個老家伙怎么會突然變好，對我說起了軟話呢，他這是無利不起早啊。”

    林杰輕聲笑道：“不管怎么說，這個病例確實是挺難遇到的，見獵心喜，我也想挑戰一下自己的極限。”

    陳石明白林杰的這一種感覺。

    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在附屬醫院重復著沒有多少難度的手術，就像左手摸右手，沒有什么感覺，但是遇到一個棘手又新穎的病例，就感覺渾身充滿了干勁。

    這時，外面有輪床的聲音傳來，兩人心知，這是傷者接了過來。

    一兩分鐘之后，穿戴整齊的林杰和陳石，出了手術室，就看到手術室前，王飛章正與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在輕聲交談。

    這是一位容貌普通的男子。

    他的相貌不能說丑，只能說他的五官，沒有什么特色，有令人記憶較深的眼睛或鼻子等。

    但是，林杰卻感覺此人有一種別樣的魅力，似乎他的一站一立，一舉一動，都自帶風度，觀之令人可親。

    “林專家，你好！”

    此人率先開口，語氣沉沉的說：“來這里的路上，我對林專家你的情況，做了一番走馬觀花般的了解，你表現出來的醫術，令我驚嘆。”

    “這一次，我阿姨的眼睛就拜托給你了。”

    林杰客氣的道：“我自當盡力，不過這手術的難度，不知王院長是否給你提過？”

    男子點點頭，說：“說過，這是一例難度極大的手術。”

    “林專家，阿姨從小把我帶大，我是當作母親一樣孝敬她的。”

    他懇切的道：“雖然有些強人所難，但是請你一定盡力，保住阿姨的眼睛，我不想她的本該享福的晚年，在一片黑暗中度過。”

    “我只能說盡力而為……”

    刷手消毒完畢，林杰和陳石進了手術室，就見幾位醫生和護士，已經給傷者做好了手術準備。

    傷者安靜的斜躺在眼科專用手術臺上。

    只是令林杰驚訝的是，一支飛鏢還扎在傷者的左眼上。

    走到近前，林杰發現，傷者左眼球玻璃體內的液體，已經流失大半，眼球變的軟趴趴，眼窩里還有不少血液。

    初步檢查了一下，林杰就發現，這根飛鏢扎透了她的眼球，造成此人角膜和視網膜嚴重受損，玻璃體破裂，已經沒有了修復的可能。

    林杰一轉頭，就見手術護士旁的手術器械架上，擺放著上百件眼科專用手術器械！

    他目測了一下，有一些顯微手術器械的精細程度，應該達到了王飛章自夸的10微米級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了這一批手術器械相助，林杰對手術成功的把握又提升了不少。

    林杰從手術助手那里，接過手術刀和手術鑷，開始做傷者的受損眼球摘除。

    剛做了一半，準備妥當的王飛章，也走進了手術室，輕聲解釋：“考慮到那家醫院的手術條件，比較簡陋，就把這眼球摘除手術也一并拖延到了現在。”

    “這次手術，我和老陳做你的助手，你盡管吩咐就是。”

    林杰不客氣的說：“你負責摘除傷者的右眼球，眼球后面的視神經束，留長一厘米！”

    兩個眼球的摘除，對林杰和王飛章兩人來說，都是異常簡單的小手術。

    幾分鐘之內相繼完成！

    林杰把傷者左視神經束和血管扯出眼眶外約三厘米，固定在專用的小型手術臺架上，又從王飛章那里，取過完好無損的右眼球，也固定在小型手術臺架的合適位置上。

    移植的第一步，是先吻合血管。

    有了血液的滋潤，可以讓眼球保持活性，為視神經的吻合爭取更充足的時間。

    眼球移植需要吻合的血管，又多又細，不過對林杰來說，不算是難事。

    莊詩蕾和汪景蘭的肌肉纖維，還有毛細血管的移植吻合，讓林杰在精細吻合的技術方面，又有了進一步的提升。

    歷時近兩個小時，林杰在王飛章敬佩不已的目光中，完成了眼球血管的吻合。

    之后，林杰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深吸深呼了幾口氣，再一次站在手術臺前。

    在高倍數的顯微手術視野中，林杰開始對細如蛛絲的一根又一根視神經，按照彼此的對應順序，小心翼翼的進行對接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