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入眼的是灰綠色的帳篷，還有一滴一滴往下滴的點滴。

    “阿杰，你醒了？身體覺的怎么樣？”

    看著安可馨那關切的臉，林杰問：“我睡了多少時間？”

    “八個小時，現在是早上八點三十一分！”安可馨輕聲回道。

    睡了八個小時的林杰，有些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沒有出現那種勞累過度，肌肉酸痛難忍的感覺。

    想了一下，他醒悟過來，問：“淼淼給我做按摩了？”

    安可馨點點頭，說：“嗯，每隔一小時給你做一次全身按摩。早上六點才被我勸說著去休息了。”

    她一臉責怪的道：“你呀，自己是一個什么身體狀況，自己不清楚嗎？”

    “一直硬撐，一直硬撐。這下可好，生生的撐不住在手術臺上睡著，害的所有人都擔心。”

    林杰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其實，昨天傍晚，林杰來到檢傷分類區那里，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

    如果一直忙著做手術，或許林杰還能再支撐一些時間。

    但是中間休息了一會，和林淼又聊了一會兒，讓林杰鼓起的一股勁消了下去。

    救治那位連長，林杰當時的想法有兩點。

    一是通過緩慢的手術節奏，調整自己的身心狀態，讓自己的身體多支撐一些時間。

    二是他也抱著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

    反正那個連長已經被放棄，自己的狀態也很難再接其他的急救手術，不如在這位連長的腦袋上試一試。

    “到底是在手術中途睡的，還是在手術結束之后睡著的呢？”

    仔細回憶了一下，林杰有些不確定了，好像手術后半段，自己就一直是迷迷糊糊的。

    不會是自己在睡夢狀態下，做的手術吧？

    他小心翼翼的問：“可馨，那一位連長現在怎么樣？活著，還是死了？”

    安可馨橫了林杰一眼，沒好氣的道：“還沒死！”

    說到這，她就是一笑，說：“阿杰，你知道外面都在傳你什么嗎？”

    “你那個手術助手，可是信誓旦旦的說，你是在閉著眼睛給那名連長做的開顱手術。”

    “要不是你手中的咬骨鉗掉在了地上，那個助手說，他們還發現不了，你已經是累的睡著了呢。”

    見安可馨在笑，林杰知道，那名連長沒事，頓時長松了一口氣。

    他想要起床，卻被安可馨伸手給按住了。

    “你給我好好的躺著。現在外面又來了兩個醫療志愿團隊，多了二三十名醫生，說實話，真不缺你這個大名醫。”

    安可馨板著臉說：“你最需要的，是調養好自己的身體。”

    林杰還是掙扎著坐了起來，道：“雖然不缺我這個醫生，多一份力量還是好的。再說了，我還是這家野戰醫院的最高負責人呢。”

    安可馨就是一樂，哼道：“也就是你拿著雞毛當令箭！”

    “淼淼可是說了，昨天你一直忙著做手術，晚上又昏睡了這么長時間，這家上百人的野戰醫院，還不是運轉的有條不絮？”

    “所以，你這個最高負責人，只是一個名頭，你可別當真。”

    林杰有些訕訕的說：“這一點，我又不傻，還是知道的。”

    說吧，他就要翻身下床。

    安可馨再一次攔住了他，急道：“你總得吃的吃點東西，再去救人吧？笑笑姐去打飯了，你等一等，吃點東西。”

    人是鐵，飯是鋼！

    她這么一說，林杰還真感覺到餓了，重新坐回床上，說：“好，我吃點東西再出去。可馨，這一次地震，具體是什么情況？”

    安可馨拉了一下毯子給林杰蓋在腿上，道：“里氏震級7.4級，震源深度九千米。”

    “震中在一個叫什么寨的地方，我看過地圖，距離我們的那個露營地的直線距離，也就三四千米的距離。”

    “新聞上公布，這次地震災害傷及到的人口有二三十萬，受到嚴重影響的是幾個鄉鎮，人口大約在五萬左右呢。”

    “具體的傷亡數字……”

    安可馨頓了一下，說：“新聞上說，初步統計的死亡人數，已經超過了兩千……”

    聽到這個數字，林杰就是心生黯然。

    雖說人類已經可以移山填海，但是面對大自然的威力，作為個體的人，依然是脆弱無比。

    林杰看到安可馨的右腳上纏著繃帶，床頭上還放著雙拐，換了一個話題，問：“你的腳感覺怎么樣了？”

    “已經好了很多，不怎么疼了。”

    說到這，安可馨就是一笑，故作輕松的說：“我和可夢真不愧是親姐妹呢，我傷右腳，她傷左腳。現在我和她都拄著雙拐呢。”

    “阿杰/杰哥哥，你醒了啊！”

    隨著這兩聲輕喊，用托盤托著食物的張笑笑，還有拄著雙拐的安可夢，一起進了帳篷。

    食物很簡單，就是菜肉包子、稀飯、煮雞蛋和醬菜。

    林杰吃了兩個大包子，一碗稀飯，兩個雞蛋，又簡單的洗漱了一下，與張笑笑和安家姐妹告辭，出了帳篷。

    他在走向一號手術車的途中，遇上了方建斌上校。

    “林杰同志，凌晨三點和五點，趕來了兩支醫療救援隊，共二十五人，我們又搭建了四間無菌手術室！”

    方上校觀察一下林杰的臉色，繼續道：“當前情況下，送來的傷員，都能得到有效的救治。林杰同志，你無需像昨天那樣辛苦了。”

    林杰輕輕一笑，說：“你不用擔心我，像昨夜那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好好的睡了一覺，我現在滿血恢復了。”

    他又叮囑道：“你適當的安排人員輪休，確保每名醫生都能以較好的狀態，搶救傷者！”

    “是，林杰同志！”

    方建斌敬了一個軍禮之后，小跑著離開……

    因為醫生驟然增加了不少，林杰不需要像昨天那樣占用兩臺手術車，拼命做手術，開始從頭到尾的參與傷者的搶救工作。

    這樣一來，他的手術效率就下降了不少。

    但平均二十分鐘到三十分鐘一例手術，也不是其他主刀醫生可以相比的。

    且檢傷分類的負責人，也知曉林杰的能力超群，分派到他這里的傷者，基本上都是傷勢最重的。

    過了中午一點，林杰又完成了一例手術。

    傷者被抬走之后，林杰和幾位手術助手下了手術車。

    這時，等候在外的幾位醫護兵進了手術車，以最快的速度，對手術室進行清潔、消毒，補充血漿、手術消耗品等。

    林杰注意到手術車外已經擺好了一張桌子，方建斌和幾名士兵，正端著食物往上面擺放。

    看到林杰，方建斌放下食物，小跑而來，道：“林杰同志，午飯時間到了，請吃點東西吧。老是用巧克力頂著，身體會承受不住的。”

    “我已經吩咐，半個小時之內不會再向這里分派傷者的。”

    林杰見幾名助手，都是一臉的疲憊，點頭道：“好，我們吃飯，順便休息一下！”

    菜都是大鍋燉菜，什么豆角肉、茄子肉什么的，湯是紫菜蛋花湯，主食是米飯。

    雖然飯菜普通，但在當前環境下，有熱乎乎的飯菜吃，已經算是很不錯的待遇了，至少比往嘴里塞黑巧克力要好。

    林杰和幾位助手坐下之后，也無需客氣，每個人都是大口大口的吃東西……

    他才扒拉了半碗米飯，就聽到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遠及近的傳來。

    轉頭望去，就看到一人，被十幾人的呵護之下，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

    看清楚當中那一人的情況，林杰禁不住出聲喊道：“丫丫的，臥……槽！”

    這是一名軍人，身上的迷彩服已經被血，還有灰塵沾染的，快要看不清原來的顏色了。

    最主要的是，他的臉上，還有上半身，插著不少細長的烤肉鐵簽子，至少有十幾根。

    其中有兩根鐵簽子，格外引起了林杰的關注。

    一根插在了此人的左眼球，一根插在了此人的左胸口心臟部位。

    問題是，這個人是自己走著過來的。

    如果是深更半夜，這絕對是能嚇死人的存在。

    “林專家！”

    一個風塵仆仆的女軍醫小跑了過來，急促的道：“我是主治醫生袁莉，昨夜率領一只醫療小隊，去了災區現場。”

    “我給您介紹一下這名軍人的情況。”

    “他叫李浩，今年二十二歲。在爬進一片廢墟，救援一個小孩之時，突然遭遇到了煤氣罐爆炸，因為空間狹窄，又要護著小孩，李浩來不及躲避……”

    “要不是有幾塊木板擋著，這幾根鐵簽子就能穿透他的身體了。”

    介紹完受傷經過之后，袁莉又接著道：“我用便攜X光機檢查過，這十幾根鐵簽子都插進了他的雙肺內，慶幸的是由于肌肉的封堵，沒有形成氣胸……”

    林杰眉頭一皺，不悅的說：“袁醫生，直接說重點！”

    “有一個鐵簽子刺入了傷者的右心房！”

    袁莉的這句話，讓林杰身邊的幾位助手，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相比這個消息，插入左眼的鐵簽子不算什么了，大不了損失一只眼睛，但是右心房插入一根鐵簽子，這可是隨時有心臟爆裂死亡的危險。

    “林專家，為防止路上顛簸，還有其他不可測的意外，我們不敢乘坐汽車，也不敢呼叫直升飛機，李浩是一步一步的走了十幾里地，一路走過來的。”

    “林專家，請您救救他！”

    這話，讓林杰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行走了十幾里地，竟然沒出事？

    這堪稱行走的奇跡了。

    林杰吩咐道：“準備體外循環設備，動手術！”

    “林專家，我們沒有配備體外循環這樣的設備！”身旁的一位手術助手輕聲提醒。

    林杰眉頭皺的更緊了一些！

    雖說可以呼叫直升飛機從大醫院緊急搬來一套體外循環設備，但一去一來，至少一兩個小時是必要的。

    林杰再一次看向李浩。

    咬著牙，緊抿著雙唇，一句話不說的看著自己。

    林杰明白，李浩不說話，是因為他一直憋著一口氣，生怕自己一張嘴，這口氣就泄了。

    這一口氣，還有求生的意志，讓李浩堅持一步一步的行走十幾里，來到這里，一路平安。

    但并不意味著，他還能再堅持一兩個小時。

    一個人，總是有極限的。

    不依靠體外循環設備，在心臟上做縫合手術，林杰在小七身上成功過，醫術更進一步的他，確信自己一定能夠再成功。

    林杰來到李浩面前，輕聲道：“再堅持半個小時，我能救你！”

    他轉身看著幾位手術助手，吩咐道：“準備手術，我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真正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