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十分，手術終于結束。

    林杰出了手術室，來到家屬等候區，發現邵瑞岳在陪著倪妮的父母，不過他的身邊，多了一位秀麗的少婦，安可馨也在。

    向倪父倪母介紹完倪妮的手術情況，林杰也經介紹得知，這位少婦原來是邵瑞岳的妻子，是一位護士長，與他在同一家醫院工作。

    林杰回準備室快速洗漱一番，再次出來，就發現只有安可馨一人在等著自己了。

    他忍不住問：“不邀請邵醫生夫妻兩個一起吃晚飯嗎？”

    安可馨挽住林杰的胳膊，一起走向電梯，道：“他們兩人要在濱海游玩幾天再回去，一塊吃飯的機會有的是，不急在今晚。”

    “阿杰，你累不累？”

    林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態，說：“累肯定是累的，不過還是能堅持。邵醫生的妻子，是你特意請來的？”

    安可馨點點頭，說：“嗯，她上午到的濱海。我陪著她吃了一頓午飯，下午讓公司里的人陪著她逛了逛。”

    “阿杰，我從她那里了解了一些情況，果然與我猜測的差不多。”

    “邵醫生所在的科室，有難度的手術，基本上都交給他來處理，排班也都是不太好的班。邵醫生自己不怎么計較這些，他的妻子卻是滿肚子怨言，早就想著要換一個工作環境了。”

    她沖著林杰燦然一笑，道：“阿杰，沒有什么意外的話，邵醫生在離開濱海之前，就可以和我們簽下工作協議的。”

    林杰滿意的笑了笑，又心疼的道：“如果每一位醫生都這么搞定的話，那你豈不是太辛苦了啊？像邵醫生這種級別的醫生，我們至少需要二三十人呢。”

    安可馨很享受林杰的關心，甜滋滋的道：“萬事開頭難嘛，以后肯定會越來越順的！在醫院投入運營之前，平均十來天搞定一位，不算多辛苦的。”

    “再者說，方建斌下周末就來濱海上任副院長了，我就可以把一些瑣碎的工作交給他，專心負醫院核心醫生的招聘工作。”

    話語之間，電梯門打開，就見程星光在里面。

    程星光等兩人進了電梯，道：“林杰，我正好有事情找你！”

    “中華醫學會在京城舉辦一個小型的椎管內腫瘤研討會，他們通過我向你發出了邀請，希望你也能參加這個研討會。”

    “椎管內腫瘤？”

    林杰自語了一句，疑惑的問：“他們怎么會邀請我參加這個研討會？在這個方面，我還沒有表現出什么建樹啊！”

    程星光輕聲一笑，說：“這個方面，還說沒有什么建樹？”

    “這應該是你最先展露出醫學才能的方面呢。我提醒你一下，你在利民醫院給人當德語翻譯時，可是提出了‘讓腫瘤再長一會兒’的觀點。”

    這么一說，林杰也想起了這事。

    回想一下，他不禁有些搖頭，當時可是頭腦一熱，就不管不顧的大放厥詞，卻沒有想到自己那時的身份，著實是有些魯莽了。

    程星光又接著道：“國外已經有了成功的病例，證明了你這個觀點。”

    他感慨道：“多么可惜啊，如果當時利民醫院的姜主任能夠勇敢一些，擔當一些，這份榮譽就能留在國內了。”

    林杰不在意的道：“雖然那人椎管內腫瘤的生長，有大概率按照我預測的方向生長，但是這事誰不敢打百分之百的包票。”

    “姜主任，還有沃爾夫岡博士的選擇，也是沒錯的。”

    安可馨笑道：“如果那時，阿杰你也有現在這般的名氣，結果肯定就不一樣了。不論是姜主任，還是那位病人，肯定是第一選擇你的方案。”

    林杰呵呵一笑，搖頭道：“那也不一定呢。一邊是有生命保障的治療，一邊是可能失去所有的冒險，病人究竟選那個，真不好說的。”

    “要是我，我就會選……會選……”

    安可馨這話說出一半，卻突然猶豫了。

    她本想脫口而出選林杰的方案，但是如果有了萬一，那么爸爸、可夢、林杰……

    安可馨代入的這么一想，立時意識到，原來自己有那么多的牽掛，是萬萬不能出事啊。

    這個選擇，還真是難以抉擇。

    這時，她忽然有些羨慕當時那個病人了，那時的林杰，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翻譯，病人無需做多少的思想掙扎……

    林杰握住了她的手，看著臉色糾結的她，笑道：“好了，好了，別用這么沒譜的事情，憑空的為難自己了。”

    他又看向程星光，問道：“程院長，這個研討會什么時間舉行？”

    “下周一，為期兩天！”

    林杰就是一皺眉，想了一下，道：“程院長，你替我回絕了吧。周一我有課，周二還有一例手術，沒有時間的。”

    這時，電梯到了一樓，幾人出了電梯。

    程星光猶豫了一下，道：“林杰，據我了解，這個研討會之后，還有一個病例會診。”

    “我猜測，這個研討會的最主要目的，就是這個病例會診。”

    “能讓中華醫學會出面召開這個研討會，可見這個病人是有些身份的。”

    “你真的要拒絕？”

    林杰輕笑一聲，說：“你這么一說，我更是要拒絕了，附屬醫院什么類型的病人沒有啊。”

    見他決心已定，程星光也不再勸說，點頭道：“我會把你的回復，反饋給主辦方的。”

    “林杰，還有兩件事！”

    程星光臉色為難的道：“和你同時進行的，那一例面部血管畸形瘤手術的家屬，強烈要求你主刀下一次手術。”

    林杰疑惑的問：“怎么，俞醫生他們幾人的手術不順利？”

    程星光嘆了一口氣，說：“順利，還是順利的。但是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啊。”

    “我知道，那一位病人本來是你要接手的，卻是因為手術費的問題，被病人家屬拒絕了。”

    “但是現在病人家屬發現，不僅手術費要多花，病人還要多經受一次手術的痛苦，且手術效果更是要差一些。”

    “當下，病人家屬就心態失衡，鬧了起來。”

    安可馨哼了一聲，生氣的說：“鬧，他有什么資格鬧？這可是他自己的選擇，又沒有人逼迫他。如今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程星光臉色愁苦的說：“他鬧的是，醫院沒有詳細說明林專家主刀，與其他醫生主刀的差別，害的他以為，林專家也是要做兩次手術的。”

    “不然的話，病人家屬堅持，他是絕對不會拒絕林專家你主刀的。”

    “還有一點，替換成兩位副主任級醫生，手術費也會增加這一點，沒有事先告訴他。”

    因為之前的拒絕，林杰對這位病人家屬的觀感有些差，聽程星光這么一說，觀感是更差了，只不過，心中隱隱的還有一些得意和快感。

    他笑了笑，道：“手術方案，每一位主刀醫生都是略有不同的。他拒絕了我，自然也就沒有向他闡述手術方案的必要。”

    “再者說，他是有拒絕的權力，但是這個選擇權，呵呵……”

    林杰又接著道：“下一次手術，應該就是鼻子重塑和面部整容吧，如果我接手的話，相當于開爐重造了，這可不是一般的麻煩。”

    “這手術費用，呵呵……”

    連續兩次的“呵呵”，讓程星光知道，林杰這個家伙就是一個心高氣傲，外加心黑的主。

    他搖頭道：“好吧，好吧，這件事，醫院會處理好的，就不麻煩你了。”

    “不過下一件事，還請你一定答應幫忙。”

    見程星光說的鄭重，林杰也端正起來，問：“程院長，你先說是什么事？”

    程星光一本正經的說：“俞醫生、姜醫生，還有雷醫生，都是醫院關注的重點人才。這一次，他們接手的病人，與你主刀的病人病情，是意外的高度雷同。”

    “我想拜托你看一看他們的手術視頻，給他們做一個很有針對性的指點。”

    “這個……”

    林杰就有些猶豫了，說：“程院長，這三位可都是主任級醫生……”

    程星光強調：“副主任，距離主任還差一些呢！”

    林杰無奈的道：“好吧，是副主任醫生，但是，他們出診給別人看病，都可以冠以專家或名醫的名頭了。”

    “雖說我算是有些名氣，也獲得了一些認可，但是就這么大大咧咧的去指導他們，別人不一定會從心里接受啊，我可不干這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程星光哼了一聲，道：“林專家，關于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有我呢。”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前，就要有該有的態度。”

    “如果他們做不到這一點，一生的成就也就如此了。像陳石教授，任茂實教授，不比他們三個的名頭還要大許多，對林專家你還不是從內心里佩服。”

    話說到這一步，林杰也不好推辭，道：“那好吧，程院長，你讓人把手術視頻給我拷一份吧……”

    林杰和安可馨回到家，才發現家里多了幾位客人。

    來訪的客人，都有些出乎林杰的意料。

    其中一位是中醫周世家的周老爺子，還有一家三口，金發碧眼的一家三口。

    他們的孩子，是一個三四歲大小的小女孩，長的特可愛漂亮，就像是瓷娃娃活過來似的。

    只不過，林杰注意到，這個小女孩的雙眼，大而無神，目光無聚，似乎看不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