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的課程結束之后，林杰難得的請自己的學生們一塊吃飯。

    霸占了醫學院辦公樓的一間小會議室，十幾人圍坐在橢圓形會議桌前，一起開吃外賣。

    剛吃了幾口，林杰狀是隨意的問：“顏北辰，林小小現在的情況如何？”

    顏北辰急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又喝了一口水，才開口道：“老師，這段時間，林小小的癥狀一直很平穩，沒有發現肢體協調性有惡化的跡象。”

    “林東豐，苗涵夫妻也一直按照我們的叮囑，每日督促林小小做運動，增強她體質。”

    林杰點點頭，說：“嗯，好！那就通知他們，本周六來濱海，辦理住院手術。”

    這話一出，會議室氣氛就是一凝。

    有幾人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沒有了吃飯的胃口。

    林杰假裝沒有看到，繼續道：“周三，周四，周五，分別對二號、四號和五號試驗猴進行解剖驗證。一號和三號試驗猴，留作做林小小的對比試驗對象。”

    停頓了一下，他又道：“如果解剖發現了嚴重的器質性病變，就采用備用手術方案，給林小小進行顱腦大跨度接橋手術。”

    “田項禹、霍廣恒，到時我會需要你們兩人的協助，你們預先準備一下。”

    “是，老師！”

    田項禹、霍廣恒兩人齊齊應道，臉上卻沒有多少高興的神色。

    林杰又開口道：“宋立誠、曾陽、高彥紅、霍廣恒、郭鵬，從下周開始，你們每周需要拿出三天時間，去附屬醫院做實踐實習。”

    “先去心外科待一個月，我會和任教授打招呼的。”

    “至于賀憶敏，你還是每周拿出一天在門急診，另外再拿出兩天時間，和他們一起實習。”

    被點到名字的幾人，俱都輕輕的嗯了一聲。

    這個安排雖然有些突兀，但也不算太過意外。

    這一學年，是宋立誠、曾陽的畢業年。

    他們總不能老跟著林杰學理論，偶爾做副手參與幾例手術，進行實踐實習，多接觸病人是必須且必要的。

    至于軍方派過來的高彥紅、霍廣恒、郭鵬、賀憶敏四人，則是剛剛博士畢業。

    這一年，本來是他們做實習醫生的一年，也是考醫生資格證的一年，在醫院的實習工作經歷是必不可少的。

    “老師，老師，我們三個呢？”

    方含蕊忽然開口，指了指自己，還有身邊的田項禹，蕭剛豪兩人。

    林杰隨口回道：“蕭剛豪會暫時掛靠在附屬醫院五官科，接診病人。至于你和田項禹，各自有資源，也不缺去的地方，自己安排吧。”

    方含蕊有些不依的道：“呀，老師，你這是厚此薄彼啊，蕭剛豪和我們的情況是一樣的，都是在職過來進修的啊！”

    林杰哼了一聲，道：“蕭剛豪怎么會和你們一樣，他已經決定加入安林醫院了。你們兩個如果棄暗投明，脫離利民醫院和京城大學附屬醫院，我也會酌情安排的。”

    “嘻嘻，老師，這可是你說的哦！”

    方含蕊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一本正經的說：“老師，我現在正式申請加入安林醫院，在您麾下工作。”

    林杰就是一怔，問：“方含蕊，你可別開玩笑，你這個選擇，你父親會同意嗎？他可是利民醫院的院長！”

    方含蕊重重的點點頭，說：“老師，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我已經和父親深談過了。”

    “用我老爸的原話說，就我這資質，也就是跟著您再混上七八年，才能勉勉強強的出來撐起一個普外科室。”

    對于方含蕊的選擇，林杰自然是高興的。

    為了保險起見，他又確認的問：“你的選擇，不會對方院長產生什么負面影響吧？要知道，安林醫院與利民醫院西院、利民醫院是有直接競爭關系的。”

    方含蕊笑道：“老爸他就是一個普通的院長，只擁有一點期權股份，把自己都奉獻給利民醫院已經足夠了，沒有必要再把自己的女兒，也奉獻給利民醫院啊。”

    這句話，引得一陣輕笑聲。

    因試驗猴一事，讓眾人有些低落的情緒回升了不少。

    曾陽趁機暴了一個消息：“老師，我已經向安林醫院投遞了簡歷！”

    宋立誠也淡淡的道：“我也投遞了！”

    林杰更是高興，道：“你們兩個跟我說一聲就可以了，白白浪費了一份簡歷。”

    這時，田項禹站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老師，我的情況，我……”

    林杰輕輕一揮手，止住了他的解釋，笑道：“田項禹，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教你們知識，目的可不是為了讓你們給我工作的。”

    “無論你們在哪里工作，只要盡心努力，不負所學就可以了。”

    田項禹表情一松，表態道：“老師，我一定會吧！”

    “哎，老師！”

    方含蕊忽的訝然喊了一聲，道：“我怎么感覺，今天這頓午餐的氛圍有些不對啊。老師您一下子就把我們大部分下放進醫院了。”

    “您是不是因為有了那個醫學定向班，就準備放棄我們了啊？”

    隨著這話，所有人都盯著林杰，像顏北辰、馬洪敏、趙芳等幾個女生，還露出了被拋棄的委屈表情。

    嚴格意義算起來，他們是陳石教授的學生，只是跟著林杰學習知識，有師生之實。

    那個醫學定向班的學子，才是林杰根紅苗正的學生。

    所以對這個醫學定向班，他們的心情有些復雜，可謂是羨慕嫉妒恨，五味雜陳

    見他們的樣子，林杰就是一樂，道：“你們喊了我這么長時間的老師了，也不能白喊，不是嗎？”

    林杰伸出手指，一一的點了過去，“你們呢，是我的第一屆學生。”

    他有些感觸的道：“雖然我也沒有什么教學經驗，對你們算是瞎培養，但是我可以拍著胸脯說，我對你們，自認是認真負責的。”

    “把你們幾人放進醫院，進行實踐培養，不是下放，是教學需要。”

    他輕聲解釋道：“至于那個醫學定向班，算是一個試驗。”

    “你們都是帶著一身學識而來，我只能根據你們自身所學，還有你們的興趣所在，夯實基礎，再加以指導和引導。”

    “而這個醫學定向班的學生，就像是一張張白紙，我想試一試，能不能在七八年的有限時間內，把他們系統的培養出來。”

    “但是論感情，他們肯定是比不上你們的，就像是初戀，第一個孩子，你們占據了這個第一，這是他們絕對比不上的。”

    “我對你們的感情，是很深厚的，你們就是我的開山大弟子，不用羨慕他們。”

    林杰說這話，沒有什么深意，但是架不住學生們多想啊。

    他是一位心臟移植患者的事實，立時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

    這些學生們意識到，之所以招收那個醫學定向班，或許這是老師想著，在身體最健康的時候，把一身醫術傳承下去。

    想起自己每次上課，老師講到最后，喉嚨差不多都是沙啞了。

    想到每次一對一的談話，老師都是熬到深夜，頂著星星月亮回去。

    更是想到每一次更新書單，布置下一階段的學習任務，老師幾乎都卡住了自身能夠承受的極限，讓自己不得不拼了老命在努力。

    說實話，這種持續高強度的學習，心中沒有半點抱怨，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現在，他們似乎都明白了老師的苦心。

    這是老師深知自己時間的有限，還有未來的不可測，所以才盡可能把海量的知識，壓縮在最短的時間內灌輸給自己。

    轉念之間，這些家伙們紛紛想了這么多，比較感性的顏北辰、趙芳兩人就是眼睛一紅，站了起來。

    她們蹭蹭的來到林杰身邊，沖動之下，竟然大膽的一左一右抱住了他。

    “老師，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醫學只會越來越發達，老師您一定會健康長壽的。”

    這話令林杰有些愕然，看了看其他人，似乎他們也都是一臉的觸動。

    林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讓他們往這個方面想，但是似乎挺有激勵作用的。

    他拍了拍顏北辰、趙芳兩人的肩膀，語氣沉重的道：“我別無所求，真到了那一天，我看到你們都能有所成就，也就心滿意足，沒有遺憾了。”

    “老師……不許你這么說……”

    說這話的趙芳，鼻子一酸，眼淚就流了下來，雙手不自覺的用力抱緊了林杰肩膀。

    林杰就感覺到被箍的有些難受，趕緊的出聲提醒，“快點放手，我快喘不過氣來了。還有，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不許這么明目張膽的占我的便宜。”

    在幾人的強裝笑顏中，顏北辰、趙芳臉色紅紅的放開了林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杰清咳了一聲，嚴肅的道：“都趕緊的吃飯，我二點鐘還要見兩個人。這周，還有下周，你們要做的事情也有很多，沒有時間浪費。”

    “是，老師！”

    所有人應了一聲，進入了狼吞虎咽的吃飯模式……

    林杰吃完走人，學生們都留了下來打掃衛生。

    田項禹輕輕的敲了敲會議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沉聲道：“十四人，十四張不同且不時更新的書單，十四份有針對性的指導。”

    “我們都能明白，老師在我們每一身上花費了多少心血。”

    “說句不客氣的話，老師有必要在我們身上花費這么多心血嗎？老師輕松自在的行醫，然后每月用一兩個星期的時間，去旅行，去休閑，去娛樂，豈不是更好？”

    田項禹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道：“在想一想其他的導師們，是怎么對待自己學生的？不是把他們當作廉價勞動力，就是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我們都是成年人，慷慨激昂的口號什么的，講了也沒用，我只希望，我們能牢記一點，不負老師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