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反射，是人體就最基本的條件反射之一。

    即便一人處在深度昏迷中，也會對疼痛刺激做出或多或少反應。

    除非是大腦受到嚴重的抑制或損傷，或者是神經傳輸通道如脊椎，因意外、麻醉劑因素等被阻隔。

    病人在進行顱腦手術之后，都會在其清醒時，進行一次詳細的身體各部位的刺激檢查，來查找可能的術后大腦損傷。

    林杰現在所要做的，就是用深度疼痛刺激，來引起昏迷小男孩的身體反應。

    進而根據他身體反應的強弱，有無，來反向推測小男孩可能的大腦受傷區域。

    盡管這個方法，帶有一些不確定性，卻是林杰能想到的，根據現有條件，最切實可行的一個辦法了。

    總比打開小男孩的腦殼，四處翻檢大腦，尋找損傷部位，要安全的多。

    看著細長的穿刺針，刺入小寶的食指指甲，郭芬菡的心就是一陣抽抽，一股莫名的疼痛仿佛在自己的食指產生，令身體打了一個寒顫。

    她帶著哭音，懇求道：“林醫生，非得這樣嗎？”

    林杰抬頭看著她，點頭道：“目前情況下，這是我能想到的一個最好辦法了。你不忍心的話，就轉過頭，不要看。”

    “我，我能忍……”

    話說到一半，郭芬菡就看到林杰手中的穿刺針，深深的扎進了小寶的脖頸，幾乎扎進入了三四厘米，立時轉過了身。

    過去了一兩分鐘，有如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郭芬菡忍不住開口詢問：“林醫生，好了沒？”

    沒有答復，她又強忍了兩三分鐘，繼續詢問：“好了沒？”

    依然沒有答復。

    如此反復了十幾次后，郭芬菡再次詢問：“好了沒？”

    “好了，你可以轉身了。”

    終于得到答復，郭芬菡立時轉身，就看到覆蓋著一層消毒隔離膜的小寶身上，遍布星星點點如梅花一般的血點。

    她明白，那是穿刺的傷口。

    郭芬菡忍著心理的不適，看向林杰，忐忑的問：“林醫生，小寶他怎么樣？”

    林杰放下聽診器，長呼出一口氣。

    過去的那四十幾分鐘，他要用手指細細感受每一次穿刺時，肌肉傳來的輕微反應，有時還需要用聽診器來聽凝聽心跳、呼吸音的變化。

    這些變化很是輕微，需要林杰全身心的投入，可謂是心神消耗巨大。

    不過，檢查結果也是相對令人興奮的。

    他沉聲道：“我的每一次穿刺，小寶都給出了反應，盡管這種反應很微弱，但是反應，是切切實實存在的。”

    聽到這，郭芬菡心中升起了大大的希望，急切的問：“林醫生，你這話的意思是？”

    林杰解釋道：“鑒于小寶目前的生理體征都在正常范圍之內，再加上各部位的身體反射都或多或少的存在，雖然味覺、嗅覺、聽覺、視覺等，一時無法檢測是否正常，但是我基本可以確定，你家小寶的顱腦損傷，不算是太過嚴重。”

    他斟酌了一下，接著道：“我有六七成的把握，小寶如今的昏迷，很可能就是腦內水腫，造成顱壓過高，大腦受到抑制造成的。”

    聽完這幾句解釋，郭芬菡莫名的心安了一些，追問道：“那，林醫生，那接下來怎么辦？”

    林杰俯身從箱子里取出一把顱腦電骨鉆，一把手術刀，道：“剃光小寶的頭發，在顱骨骨折處，鉆洞減壓……”

    即便林杰不是理發師，剃光頭這事，借助手術刀的鋒銳，很是輕易的完成了。

    但是鉆洞減壓這事，林杰先是做了一番準備。

    首先給小男孩開了兩個靜脈輸血通道，防止因為顱腦一減壓，小男孩顱腦內受傷的血管破裂，造成大失血。

    林杰明白，如果小男孩腦內主要動靜脈破裂出血，那是開十個輸血通道也不管用。

    只是現在，他只能是選擇賭一賭了！

    第二個要做的就是消毒！

    他翻出箱子里的消毒酒精，還有消毒液，對這間地下室改裝的手術室，進行了一次細致的消毒。

    天知道，這間存在了不知多少時間的地下手術室，存在了多少霉菌，細菌。

    在這種情況下進行開顱手術，林杰猜測，感染病菌死亡的可能性，或許會遠遠超過手術本身造成的死亡可能性。

    林杰想法是，盡可能的采取創傷小的保守療法。

    目標是讓小男孩在十二個小時之內，現在應該是十個小時之內，醒來。

    他的目的，只是讓小男孩醒來，而不是把小男孩治好。

    當前這種條件，要想進行開顱手術，把小男孩給治好，不能說是奇跡，說神跡還差不多。

    林杰雖然被許多人稱之為，奇跡創造者。

    但是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之前所說的那些所謂奇跡，他自己都是有把握的。

    然則這一次，連顱腦的顯微手術設備都沒有，林杰沒有半點把握。

    他只能是希望，這一次運氣依然在自己身邊，讓小男孩如自己所料一般，在十個小時之內醒過來。

    那時，歹徒們見小男孩醒了過來，就會認為他活了過來。

    他們或許會盡快的完成贖金交易，讓小男孩回到父母身邊，接受更好的治療，或許最終能免于病情惡化，活的一命。

    利用現有條件，林杰盡可能的做了周全準備之后，開動了顱腦電鉆。

    “嗡嗡”的電機轉動聲音，在寂靜的手術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尤其當鉆頭碰到顱骨時，“嗡嗡”的聲音，就變成了“嗞嗞”的聲音。

    郭芬菡感覺到頭皮發麻。

    這次不用林杰提醒，她自個就轉過了身。

    雖然轉過了身，她卻沒想著捂住耳朵，隔絕這令人心慌的聲音。

    “嗞嗞”的聲音在繼續，沒一會兒忽然多了“吱……吱……”的聲音。

    這好像是呲水的聲音。

    好奇之下，郭芬菡轉過了身。

    眼前看的這一幕，令郭芬菡驚駭的全身僵硬，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丁點的聲音。

    小寶的腦袋上，真的像水槍一樣，呲呲的向外噴血水。

    這些血水全噴在了林杰的手術服上，然后濕漉漉的向下滑落！

    “啊……”

    郭芬菡終于喊出了聲，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這一聲“啊”上，如穿云裂石一般，震得林杰耳朵生疼！

    林杰皺著眉頭，勸說道：“這是正常現象，不要喊了，再喊會把壞人招過來。”

    對壞人的恐懼，遠遠的大過了眼前的恐懼，郭芬菡雙手捂住了嘴，不讓自己再發聲。

    這時，小寶的腦袋也不再呲水，而是緩和了下來，只是沿著腦袋不停向外流淌血水！

    林杰細細的觀察了一陣，見流出的血水越來越少，最終變得比較穩定。

    他就取過一根質地很軟的引流管，插進鉆出的顱骨洞中，然后用醫用膠布固定好。

    隨后，林杰又調整了一下輸血和輸液的控制閥，讓它們的流速增大一些。

    看著淺紅色的血水，順著引流管一滴又一滴，接連不斷的流淌在地上，郭芬菡著急的問：“林醫生，你快想個法子，給小寶止血啊。”

    “這樣流下去，怎么可以？小寶會死的。”

    “你家小寶不會死！”

    林杰很是自信的道：“這個流血量，表明小寶大腦內受傷的血管比較細小，或者是血管傷口比較小，不會影響小寶大腦正常血液供應的。”

    “人體的自愈能力，還是不錯的，尤其對小孩來說。再過一些時間，小寶顱內的失血，應該就會止住了。”

    說著這話，林杰拿起放在一旁的穿刺針，又扎了小寶的大拇指一下。

    當下，郭芬菡就急了，喊道：“你怎么又扎小寶啊？”

    林杰靜心感受了一下小寶的反應，笑了，“小寶的反射，明顯比之前強了許多，這表明他正在恢復。”

    “我有信心，小寶會在三五個小時之內蘇醒……”

    他這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啪”一聲響，透過墻壁隱隱的傳來。

    林杰怔了一下，詢問郭芬菡：“剛才啪的一聲，是什么聲響？”

    “什么啪的一聲，我沒有聽到啊？”郭芬菡是滿臉的疑惑。

    林杰也在疑惑是不是自己的幻聽時，腦海中立時響起沈蘭若的聲音，“是槍響！”

    “阿杰，這是槍響，我在美國聽過太多的槍聲，可以斷定這是槍響。”

    有槍聲響起，這表明這里被發現了，有人來了。

    林杰高興的同時，立時意識到，最危險的時刻也到了。

    難保歹徒會做出什么瘋狂的舉動，必須要自保！

    從眾多手術器械中，林杰取出一柄長柄手術刀，牢牢的握在手中，又把目光望向了那一臺心臟起搏器……

    雙臂滿是刺青，胸口都是疤痕的青年，還有一個長毛青年急匆匆的來到手術，就看到林杰拿著起搏器，正準備給小男孩起搏。

    就見林杰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滿是厭煩的道：“你們進來干什么？不要影響我搶救，趕緊走！”

    見林杰滿身的血水，地上也是滿是流淌的血水。

    刺青男就是一愣。

    一個人血流光了，也不過如此吧！

    他抽動了一下鼻子，猛吸了一口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獰笑道：“已經不用搶救了，你們兩個趕緊跟我走！”

    刺青男大步踏進血水，緩緩靠近手術臺，從腰間抽出一柄軍刀，兇狠道：“放下手上的所有東西，你們兩個老老實實給我過來，不然我就一根一根的割下你們的手指。”

    “如你所愿！”

    林杰直起身，雙手一松，手中的兩個心臟起搏器就掉在了地上。

    就在兩個心臟起搏器與地面血水接觸的一霎那，響起了砰的一聲悶響。

    與此同時，刺青男全身一震，手中的軍刀撒手掉地，人也緩緩的倒下。

    林杰手中的心臟起搏器，早已經蓄滿了電，開關也被粘牢，地上的血水充當了導體。

    他和郭芬菡站在了幾塊泡沫之上，足可以隔絕那一波電擊。

    林杰只是可惜，后面的那個長毛青年沒有一起踏足血水。

    生理鹽水和血袋里的血有限，只能覆蓋手術臺前的一片區域，而且灑的太多了，也容易引起懷疑。

    這個突發情況，令后面那個長毛青年一驚，很快醒悟過來。

    他從后腰抽出一柄三十公分的鋒銳短刀，繞過地上的血水，沿著墻根，快步向林杰逼來。

    “混蛋，我要你身上的肉一塊一塊的割下來……”

    看著對方一臉的猙獰，兇狠的目光，刺過來的短刀，林杰想也沒想，長柄手術刀抓在手中，近乎本能的揮舞了幾下。

    噗噗噗幾聲輕響，驟然響起。

    林杰凝神一看，就見長毛青年的右手腕，有一道縱向割口。

    這是被割斷了手筋。

    同時，長毛青年的左胸口部位在噴血，脖頸也在噗噗的向外冒血……

    手筋、心臟、頸動脈！

    看著自己幾乎在眨眼之間完成的杰作，林杰放聲吼道：“比玩刀？老子是天下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