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明也感覺到了寒意。

    眼前的這個鬼子，給他的感覺就跟鬼似的。

    “張月明？”新井恒雄沖著朱子明陰森森地一笑，說道，“我想，這肯定不是你的真實姓名，你也肯定不愿意告訴我真實姓名，是嗎？”

    朱子明報以沉默，這個時候說什么都是多余。

    至少在這個時候，朱子明希望自己能快點死。

    當然，這只是朱子明這時候的想法，當死亡真正降臨的那一刻，他還能不能保持現(xiàn)在的勇氣那就只有天知道。

    “張桑，那我就姑且稱呼你為張桑。”

    新井恒雄笑著說：“我想你應(yīng)該聽說過我的綽號，是吧？”

    “我知道，你們八路軍、晉綏軍還有支那中央軍的諜報人員都在背后罵我劊子手，但其實，真實的我比劊子手更可怕十倍。”

    “我其實，是個食人族，專吃人肉。”

    朱子明便莫名地打了個寒戰(zhàn)，有種恍然感。

    難怪這小鬼子的陰氣這么重，原來是吃人肉吃的。

    “張桑，你知道我最喜歡吃人身上的什么部位嗎？”新井恒雄又湊近朱子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著朱子明身體，就像是在欣賞砧板上的魚肉。

    朱子明便感覺自己的靈魂都開始戰(zhàn)栗起來，真吃啊？

    朱子明眼神中的細微變化，沒能逃過新井恒雄的眼睛。

    對一名經(jīng)歷了上百次刑訊逼供的憲兵隊長而言，獵物的任何心理活動都洞若觀火。

    “舌頭，我最喜歡吃舌頭。”新井恒雄陰陰一笑，又說道，“舌頭是最奇妙的器官，它柔軟無比，但是又能殺人于無形。”

    “你殺了我吧！”朱子明終于忍不住，大吼起來。

    新井恒雄卻仿佛沒有聽見，自顧自說道：“而且，舌頭一定要活吃，要從活著的人體上割下來，才是最新鮮最美味的。”

    “而且要一片一片地切割。”

    “割下來之后，現(xiàn)烤現(xiàn)吃。”

    “那真是世上第一等美味。”

    “只要品嘗過，就一定會著迷。”

    “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要品嘗你的舌頭。”

    “殺了我，殺了我！”朱子明情緒徹底失控，嘶聲大吼。

    “張桑，我必須對你說一聲抱歉，為了保持鮮嫩的口感，我不會給你注射麻藥，反而會給你注射一種敏感針劑。”

    “這種敏感針劑能夠放大你的痛覺。”

    “根據(jù)我的經(jīng)驗，你越是感覺痛苦，叫的越大聲，舌頭的口感就越鮮嫩。”

    新井恒雄繼續(xù)自說自話，然后回過頭一招手，便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鬼子軍醫(yī)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擺放著針筒，還有鋒利的手術(shù)刀。

    從托盤上面拿起針筒，新井恒雄就要給朱子明注射針劑。

    朱子明便徹底精神崩潰，哀求道：“別吃我，我說，我全都說！”

    新井恒雄這下終于不再自說自話，厲聲喝道：“姓名，部隊的番號？”

    “朱子明，八路軍三八六旅獨立團，保衛(wèi)干事。”朱子明甚至多交代了一樣。

    “喲西。”新井恒雄放下針筒，陰惻惻地說道，“我想我們可以好好地談?wù)劻耍贿^現(xiàn)在還是先換個地方，這個地方太熱了。”

    原來，新井恒雄也會感覺到熱。

    ……

    趙家峪。

    村口方向的幾條獵犬吠了幾聲這后，就消停了。

    段鵬剛想對王野說這或許就是過路野獸什么的，他雖然沒有當過獵戶，但是也聽村里的獵戶說起過，獵犬聽到過路野獸的聲音，或者嗅到野獸的氣味，都會狂吠，并不一定要聽到人的動靜才會在夜間狂吠。

    然而段鵬才剛轉(zhuǎn)過身，卻看到王野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王野做完噤聲的手勢，還接著打出一連串手語，借著星光，段鵬隱約解讀出來，有兩個腳步聲正往他們這邊過來。

    王野還讓他迂回到左側(cè)。

    段鵬回了一個收到的手勢。

    然后無聲無息地拔出刺刀，再借著夜幕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爬行到右側(cè)的一堆麥秸堆后面隱藏起來。

    王野也往后倒退數(shù)步，隱入了身后的麥秸堆后。

    段鵬豎起耳朵，凝神聆聽，很快，他就真的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是從王野那個方向過來的，所以剛才王野先聽到了，他卻沒聽到，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到了中間，所以他也聽到了。

    腳步聲有兩個，很顯然有兩個人。

    段鵬稍稍探頭，借著暗淡的星光，看到了兩個模糊的身影。

    單憑這一點，段鵬就可以斷定，這絕對不是他們獨立團的人，因為獨立團的人除了哨兵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外出。

    但是哨兵不會這個時候來這里。

    如果是戰(zhàn)狼中隊的人，早就打暗號了。

    所以，這只能是奸細，而且大概率是鬼子特種兵。

    段鵬瞬間便警覺起來，隊長可是說過，鬼子特種兵都是高手，當下段鵬便悄無聲息地握緊了刺刀，隨時準備出手。

    然而，那兩個鬼子卻長時間沒有動靜。

    趴在兩堆麥秸堆中間的開闊地，兩個鬼子就再沒動靜。

    過了一會，那兩個鬼子甚至趴倒在地，幾乎與地面完全融為了一體，段鵬必須得運足目力，才能夠勉強分辨出這兩個鬼子的身形。

    段鵬心說，這兩個小鬼子還真有耐心。

    是在擔心這兩垛麥秸堆中會有埋伏嗎？

    所以寧可在中間空地等上半夜，等到伏兵自己沉不住氣？

    那就等著吧，反正隊長不動手，他是絕不會搶先動手的。

    整個世界很快就陷入一片寂靜，只有蟲子在唧唧的鳴叫。

    也不知道過了有多久，段鵬直感覺到困意一陣陣地襲來，便趕緊用力咬了下舌頭，竭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再凝神看向中間空地，段鵬卻是腦子嗡的一下。

    原本趴在中間空地上的那兩個黑影居然不見了。

    段鵬便一下子慌了神，既擔心鬼子特種兵跑掉，更擔心鬼子特種兵已經(jīng)趁剛才他分神的短暫間隙無聲無息地欺近他的身邊。

    不要慌，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段鵬心里默念著，竭力讓自己冷靜。

    多年練武養(yǎng)成的心境在這時發(fā)揮了關(guān)鍵性作用。

    段鵬雖然沒有經(jīng)歷過這種場面，卻仍舊瞬間恢復了冷靜。

    人一旦恢復冷靜，聽覺、嗅覺甚至直覺就瞬間恢復，六感恢復的瞬間，段鵬就聽到右側(cè)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

    段鵬沒一絲猶豫，猛地一仰身。

    在他仰身的同時，一抹寒光就貼著他胸口劃過。

    “呲！”段鵬耳畔聽到了一聲布帛被割裂的聲響。

    不用察看，段鵬就知道是自己的軍裝已經(jīng)被割開。

    因為他的胸肌也感受到了利刃上透出來的冰涼寒意。

    毫厘之差，段鵬躲過了鬼子刺向他右腋的致命一刀。

    電光石火之間，幾乎是在刺刀劃過段鵬胸口的瞬間，段鵬右手所持的刺刀也已經(jīng)反著刺向身后鬼子的咽喉。

    這下變起倉促，按說是很難躲過的。

    然而，刺刀捅過去足有三十公分仍沒有刺入身體的觸感。

    段鵬就知道這一刀刺空了，身后這個鬼子的反應(yīng)速度快到超乎他的想象，顯然是經(jīng)常接受這樣的近身格斗訓練，所以形成了條件反射式的規(guī)避本能。

    說時遲那時快，兩人的致命一刀便已經(jīng)同時落空，然后條件反射般疾探左手，一把就攥住對方持刀的右手。

    緊接著兩人便同時失去重心，滾倒在地。

    段鵬的身高比那個鬼子特種兵略高，但是體重不如鬼子，力量上兩人差不多，當下便陷入僵持，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好在這樣的局面并未維持多久。

    就在段鵬想著怎么逆轉(zhuǎn)局面時，又是呲的一聲響。

    緊接著，段鵬便感覺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在臉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段鵬一下子便嗅出來，是血。

    再接著，那個鬼子特種兵的雙手突然間變得無力。

    段鵬翻身爬起，才發(fā)現(xiàn)王野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來到他的跟前，剛才正是王野一刀結(jié)果了那個鬼子特種兵。

    “隊長，俺……”

    段鵬想要解釋，卻不知道怎么解釋。

    “新兵蛋子。”王野悶哼一聲又道，“現(xiàn)在沒事了，今晚不會再有鬼子過來了。”

    段鵬便急了，臊眉耷眼的反駁道：“隊長，俺不是新兵蛋子，俺已經(jīng)是老兵了。”

    “老兵個屁。”王野說道，“就特種作戰(zhàn)而言，你小子還嫩呢，剛才這樣的關(guān)口你小子居然還能打盹睡著？”

    說到這一頓，王野又道：“把他拖進地道里去。”

    段鵬答應(yīng)一聲，拖著那鬼子特種兵的腳，拖進不遠處的地道口。

    過了沒一會兒，王野把另外一個鬼子特種兵的尸體也拖進地道，這個鬼子特種兵顯然早就已經(jīng)被王野干掉。

    點亮馬燈一照，好家伙。

    帶兜罩的鋼盔，護目鏡、戰(zhàn)術(shù)背心、高幫皮靴，還有今1921湯姆森沖然槍，還真的就是小鬼子的特種兵。

    ……

    平安縣城，又一夜過去。

    新井恒雄一大清早起來，正在憲兵隊的院子里練習劍道，就聽到外面響起汽車引擎的轟鳴聲，隨即一輛五十鈴卡車就疾馳而入。

    不等卡車停穩(wěn)，副駕駛室的車門就已經(jīng)打開來。

    緊接著就看到北澤重雄黑著臉從副駕駛跳下來。

    新井恒雄趕緊收腳立正，一頓首道：“北澤君回來了？”

    “哈依。”北澤重雄微微一頓首，又道，“新井君又起這么早？”

    新井恒雄問道：“北澤君，昨晚上的夜間偵察，可有什么收獲？”

    北澤重雄擺了擺手，說道：“昨晚就只是初步熟悉環(huán)境，還談不上實施偵察，然而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有六名隊員沒有返回集合點。”

    “六名隊員沒有返回集合點？”新井恒雄凜然道，“難道？”

    北澤重雄點點頭道：“肯定是遭到了八路軍特種部隊獵殺，否則無論出現(xiàn)什么狀況，我的隊員都會在規(guī)定時間之內(nèi)到達集合點集合。”

    “八嘎。”新井恒雄凜然道，“這么說來，八路軍的特種部隊還真的不好對付。”

    “新井君，八路軍的特種部隊不是不好對付，而是很難對付。”北澤重雄沉聲說道，“你應(yīng)該不會忘記，山本特工隊就是被他們消滅的吧？”

    “哈依。”新井恒雄頓首道，“北澤君提醒的是。”

    北澤重雄又道：“對了，憲兵隊捉住的那個八路軍招供了嗎？”

    “已經(jīng)招供了。”新井恒雄喔了一聲，又說道，“正要向北澤君報告這事。”

    “喲西，這真是太好了。”北澤重雄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突破口，說不定可以從他身上找到獨立團的團部所在地。”

    新井恒雄說道：“北澤君，不用說不定，此人就是獨立團的團部保衛(wèi)干事。”

    “納尼？此人就是獨立團的團部保衛(wèi)干事？”北澤重雄腳下一頓，又說道，“走，馬上帶我去見他。”

    “哈依。”

    新井恒雄微一頓首，當即帶著北澤重雄來到憲兵隊的后排宿舍。

    在一間四面是墻的宿舍內(nèi)，北澤重雄見到了神情萎靡的朱子明，朱子明右肩膀上的傷口已經(jīng)包扎過了，不過氣色很差。

    不過這也很正常，無論任何人遭遇這樣的變故都不會輕松。

    看到北澤重雄和新井恒雄進來，朱子明便下意識地站起身。

    朱子明知道，該來的終究要來，接下來估計就是每個叛徒都要面對的保留曲目。

    為了防止叛徒反復，或者放回去之后出工不出力，通常都需要殺死一個自己人，這樣一來手上沾了自己人的血，就再也無法回頭，只能一條走到黑了。

    “帶進來。”新井恒雄招了下手，便有兩個鬼子押著一個渾身血肉模糊的人進來。

    跟著這兩個鬼子身后還進來一個鬼子，這個鬼子手里卻拿著一架照相機準備拍照。

    新井恒雄笑著問朱子明道：“朱桑，你是獨立團的保衛(wèi)干事，經(jīng)常往來安化、河源縣城以及平安縣城傳遞消息，此人想必不會陌生吧？”

    “我認得。”朱子明不敢直視那個人的目光，低垂著頭說道，“他叫周二寶，周記剪刀鋪伙計，其實是我們地下黨的秘密交通員。”

    “呸，叛徒，你不得好死！”周二寶一口血痰吐過來。

    朱子明只敢拿手遮擋在自己面前，卻不敢反擊周二寶。

    新井恒雄掏出自己的手槍，往彈夾里壓入一顆子彈，再遞給朱子明：“殺了他！”

    朱子明從新井恒雄手中接過手槍，但是手抖得厲害，不敢直視周二寶眼睛，更不敢拿槍口對準周二寶。

    “朱桑，開槍，快快的！”

    北澤重雄喝道：“要不然，你的，死啦死啦的！”

    朱子明便忍著巨大的恐懼，終于拿槍口對準周二寶，昔日的同志。

    對著槍口，周二寶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仇恨和輕蔑：“朱子明，你這個叛徒，你背叛了黨，背叛了國家和民族，你不會有好下場的，組織上不會放過你的！”

    “喂，快開槍！”北澤重雄又大喝了一聲，朱子明終于啊的一聲扣下扳機。

    一聲槍響，周二寶眉心便多出一個筷子頭大小的血窟窿，隨即眼神變得空洞。

    拿照相機的那個鬼子便喀嚓喀嚓按下快門，還給周二寶的臉部拍了一張?zhí)貙憽?br />
    新井恒雄再一揮手，兩個鬼子憲兵便立刻將周二寶的尸體拖下去，朱子明卻把槍一扔癱坐在了地上。

    “別沮喪，朱桑。”

    新井恒雄拍了拍朱子明肩膀，笑道：“你應(yīng)該高興，你應(yīng)該感到慶幸，慶幸你選擇了正確的陣營，獲得了新生。”

    “喂。”北澤重雄卻踹了朱子明一腳，“起來。”

    朱子明便只能忍著恐懼萎萎縮縮起身，還鞠了個躬。

    拿照相機的鬼子繼續(xù)摁下快門，把這一幕用膠卷記錄下來。

    北澤重雄的眼神像把犀利的尖刀，筆直地刺進朱子明眼睛，森然道：“我問你，獨立團的團部駐地在哪里？”

    “團部就在趙家峪。”

    朱子明道：“離大孤鎮(zhèn)不到十公里。”

    “趙家峪？”北澤重雄一揮手說道，“地圖。”

    當即便有特戰(zhàn)隊員從振包里取出地圖，在桌上攤開。

    朱子明很快從地圖上找到趙家峪的位置并指給北澤重雄。

    “喲西。”北澤重雄欣然點頭，他很快就做出判斷，朱子明沒有撒謊，獨立團的團部的確在趙家峪。

    因為失蹤的其中兩名特戰(zhàn)隊員，所負責的偵察區(qū)域中就包括了趙家峪。

    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名特戰(zhàn)隊員應(yīng)該是在對趙家峪附近的地形進行熟悉之時，遭到八路軍特種部隊的獵殺。

    “喲西。”北澤重雄欣然點頭，又道，“你出來有多久了？”

    “已經(jīng)一個晝夜了。”朱子明小聲道，“按照規(guī)定，今天傍晚前要回團部復命。”

    “很好。”北澤重雄再次點頭，又道，“憲兵隊會用卡車把你送到大孤鎮(zhèn)附近，找個僻靜處把你放下，接下來應(yīng)該怎么做，你懂的。”

    “哈依。”朱子明有些生硬的頓首道，“我懂。”

    “喲西，你很聰明。”北澤重雄笑道，“學的也很快。”

    頓了頓，又接著說：“我相信，我們會合作得非常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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