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昊，如果你真的想和你媽咪離開，阿姨會很想你的。”最后，我到了嘴邊的話，變成了如此冷淡的回答。

    昊昊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暗淡了下來，但他還是懂事地笑了起來，“我知道的，許阿姨，你一定會很想我的，等我長大了再回來看你！”

    我的心里不是滋味，以我的能力，多養(yǎng)個孩子當然沒問題，甚至之前我以為自己不孕不育的時候，還考慮過領養(yǎng)一個孩子。

    可是昊昊的身份……

    “嗯，阿姨有時間也可以去看你。”我還是克服不了心里那一關，況且我相信陶雪也不會輕易地把孩子讓給我來撫養(yǎng)。

    昊昊站了起來，小臉上掛著笑容，他張開了小小的雙臂，向我討要一個擁抱，“許阿姨，我想抱你一下！”

    我彎腰抱住了他。

    “好了，那我上去找我爸爸了。”昊昊很快松開了我，看起來若無其事。

    “好。”我點點頭，想要起身送他上去，但是他拒絕了。

    “許阿姨，我自己上去就好了，你一定也很忙，其實不用經(jīng)常來看我的，我有兩個保鏢叔叔陪著我，不無聊，還可以玩卡片，看動畫片。”昊昊一本正經(jīng)地對我說，仿佛是擔心耽誤了我的時間。

    我愣住，還不等我回答，他已經(jīng)轉(zhuǎn)身一溜煙地跑進了電梯里。

    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離開了醫(yī)院，剛才我已經(jīng)去看過我爸了，現(xiàn)在確實得回去看看孩子。

    結(jié)果我剛到車上，就接到了裴珩的電話。

    他問我，“你剛才和昊昊說了什么？”

    “沒說什么啊，怎么了？”我的心稍稍懸了起來。

    “他回來以后也不說話，忽然就去洗手間里待了好一會兒，在里面哭。”裴珩的語氣很無奈。

    我心里一堵，看來剛才我的那個反應，還是給了昊昊打擊，就不應該那么說的，給了他希望，又讓他失望。

    裴珩的聲音再度從手機那頭傳來，“他出來了，說是想他媽媽……”

    “好吧，你安慰一下他。”我不知道能說什么，我能感覺到現(xiàn)在昊昊對我的依賴和信任，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

    掛了電話后，我的心情越發(fā)地復雜起來，裴珩的話加重了我心里的愧疚感，回到家以后，我去抱起了明初，在他的小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然后又換上洛洛，似乎是想把對昊昊的那種愧疚，補償在他們的身上。

    ——

    自從那天以后，我就有些不好意思去看望昊昊了，每次去醫(yī)院，也只是看一看我爸，然后回家。

    我爸現(xiàn)在改了治療方案，但是也遇到了更大的難題，就是他換了治療方案后，他的手術難度反而大大提升了，這家醫(yī)院目前沒有人敢動。

    我和我媽憂心忡忡，著手開始尋找其他醫(yī)院。

    “要不讓小于也幫忙一起找一找？他可能在醫(yī)療資源方面比我們更熟悉。”我媽忽然提起了于一凡。

    我媽口頭上說不再勉強我和于一凡，但是我能感覺到她內(nèi)心對于一凡的印象依舊很好，并沒有被我說的那件事情真的改變想法。

    她能夠不把自己的意愿強加在我身上，已經(jīng)是很大的進步了。

    “我們先自己找合適的醫(yī)院，不要什么事情都找他。”我拒絕了。

    我媽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沒有堅持己見。

    “意意，是不是裴珩和那個孩子也在這家醫(yī)院？”忽然，我媽問起了這個問題。

    “嗯，你怎么知道的？”我沒有否認。

    “我昨天看到了，你說怎么那么巧，他之前不是讓那孩子在a市治療嗎？”我媽皺著眉頭，“我總覺得不太安心。”

    這次我媽的擔心并沒有錯，裴珩確實是為了我才來這邊，前提是，他以為我得了癌癥，快沒命了。

    我看了一眼我爸，他正在閉目養(yǎng)神，一提起裴珩這個名字，他的眼睛就立馬睜開了，非常嚴肅地盯著我，等著回答。

    兩人就像審訊犯人似的，眼神銳利得讓我感到壓力山大，我只好將裴珩過來的原因告訴了他們兩個。

    這時我爸躺不住了，他坐起來非常痛心疾首地質(zhì)問我，“許知意，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騙人？你騙我就算了，怎么能騙裴珩呢？你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快點，去和他說清楚，讓他回a市去，他在這個醫(yī)院，我住院都住得心情不好！”

    他的話音剛落，我的余光就看到了病房門口的人影。

    讓我爸住院都住得心情不好的男人，此時拎著果籃，正站在門口，臉色微妙。

    裴珩深知我爸媽對他的態(tài)度有多差，還來干什么？

    嗯……他該不會以為我感謝他發(fā)現(xiàn)了我爸病情的問題，我爸媽也會感謝他吧？

    “你又來干什么？”果然，我爸一開口就是冷言冷語，“我這里可容不下裴總這尊大佛！”

    我同情地看著裴珩，有些擔心他是不是患上了自虐癥，明知來這里會被冷待，還要過來干什么？

    我媽倒還好點，只是冷淡地說，“裴珩，你有什么事嗎？”

    裴珩也沒管我爸媽說什么，只是過來將果籃擺在了桌子上，包裝起來的水果色彩繽紛，全是最昂貴的種類，難為他親自跑去買果籃，又親自過來熱臉貼冷屁股。

    “我過來是有件事想要和你們說一下。”裴珩很是淡然，似乎對于我爸媽的態(tài)度習以為常，他作為前女婿，還是一個不盡職的前女婿，應該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們之間應該沒什么事好說的，意意，你現(xiàn)在就和他說清楚，顯得糾纏不清！”我爸病了以后，明顯性子也急躁了起來，他當即讓我和裴珩說清楚我沒病的事情。

    裴珩聽聞，便扭頭看著我，眼神里明顯有一絲疑惑，在等著我回答。

    我確實是打算和裴珩說清楚的，但是不是在這個情況下，當著我爸媽的面，情況異常尷尬，況且我還想確定一下他之前答應我的事情，是否還算數(shù)。

    “說啊，怎么不說話呢？”我爸不高興地問我，他對于一凡的態(tài)度，和對裴珩的態(tài)度，簡直天差地別。

    裴珩依舊是凝視著我，很有耐心地等著我說話。

    “裴珩，其實我……”我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