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阡宸突然打了個響指。
蘇湛很快出現，將韜兒抱走。
韜兒不哭不鬧，任由蘇湛將自己抱走。
可見，這樣的場面，對韜兒來說，早已習以為常。
也是，軍中多的是機密事。
小孩子萬一無意間泄露出去，麻煩就大了。
韜兒一離開，云遮月便抬手摘去臉上的面具。
想象中的毀容臉并沒有出現。
出現在阮青瑤面前的，是一張清麗脫俗的臉。
阮青瑤驚得目瞪口呆，半天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怎么會？
過了許久，她才一臉不敢置信地問：
“染姐姐，怎么會是你？銅陵關一役，你不是......”
云遮月不是別人，正是阮青瑤的堂嫂喬夕染！
“我差點就死了，但是被宸王殿下的手下給救了?！?br /> 喬夕染低聲解釋。
阮青瑤又問：“你的聲音......”
喬夕染道：“當初，我從山上滾下，遇到堅石，劃傷了喉嚨，痊愈后，我的聲音，就一直有些沙啞。這對我來說反倒是一件好事，都不需要偽裝了?！?br /> 阮青瑤上前抱住她：
“染姐姐你受苦了，我不知道居然會是你。”
喬夕染紅著眼，淚水無聲滑落。
這些年，她什么苦都能熬。
唯一熬不下去的，是相思之苦。
五年了。
沒有他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人生路漫漫，可他卻已不在人世間。
那她走再多路，又有什么意義呢？
她恨不得馬上終結生命，早日與他團聚。
可韜兒還小。
韜兒已經沒了父親，她怎么忍心讓他再失去娘親？
還有一家滿門的血海深仇！
想到這，喬夕染淚如雨下。
阮青瑤低聲詢問當年往事。
在喬夕染抽抽噎噎的哭訴中，阮青瑤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銅陵關一役，君阡宸是主帥，原本是穩贏的。
可誰知軍中出了奸細，將我方的作戰計劃，以及地形圖，全都出賣給了敵人。
銅陵關陷入危局。
軍中有謠言傳出，說通敵叛國之人，是阮玉川。
君阡宸一萬個不信。
但是很快，種種跡象表明，的確是阮玉川那邊出了問題。
銅陵關很大，除了城門需要鎮守，還有幾座山頭也需要防御。
否則，敵人很容易翻過山巒，繞道進入天啟國腹地。
當時，阮玉川鎮守在城門附近的一座山上。
君阡宸派出一支心腹部隊去找阮玉川，想問清楚一些細節。
誰知看到的，卻是血海尸山。
那座山已經失守了。
阮玉川陣亡！
阮青泓陣亡！
阮青玥陣亡！
而喬夕染，卻還殘留著最后一口氣，被宸王派去的心腹部隊救下了。
宸王好不容易救下喬夕染，可喬夕染完全沒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她幾次三番尋死。
最后，宸王用她腹中胎兒點醒了她。
再加上那血海深仇。
喬夕染這才咬牙活了下來。
但生存對她來說，是一種無盡的折磨。
失去了愛人，她就像是魚兒離開了水，每一天對她來說都是生不如死。
可為了兒子，為了報仇，她咬牙堅持了下來。
最令人痛恨的是：
忠肝義膽死無全尸的阮將軍全家，被人指指點點成了賣國賊的懷疑對象。
而真正的賣國賊秦崢，卻升官發財越來越風光。
秦崢，是阮玉川的副將。
他勾結外敵，與外敵里應外合，打了阮玉川一個措手不及。
阮玉川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自己竟養了一頭白眼狼。
死人是無法開口為自己爭辯的。
經過秦崢的一番操作后，再加上外敵的配合，賣國的嫌疑，全都指向了阮玉川。
好在，宸王殿下也不是吃素的。
他多方奔走，力保阮玉川無罪，才終于保全了阮將軍府的名聲。
在阮青瑤懷中哭訴一番后，喬夕染終于冷靜下來。
她擦干臉上的淚痕，不好意思地看著阮青瑤道：
“瑤兒，對不起，我太脆弱了......”
“染姐姐，你已經很堅強了，我以你為傲?！?br /> 阮青瑤倒了一杯茶給她，柔聲道：
“你喉嚨受過傷，要好好保養，先休息一下?！?br /> “謝謝瑤兒。”
喬夕染抿了一口茶，苦笑一聲道：
“女為悅己者容，你堂哥不在了，我這破嗓子，壞了也就壞了，沒必要保養?！?br /> 阮青瑤柔聲勸道：
“染姐姐，人死不能復生，做人，應該往前看。堂兄他在天有靈，肯定也不希望你這般痛苦?！?br /> 頓了頓，她又道：
“待報了大仇后，你再好好談一場甜甜的戀愛，嫁一個志同道合的丈夫，恩恩愛愛，白頭到老?！?br /> 喬夕染苦笑著搖了搖頭，道：
“這世間，再找不到像你堂兄那般對我好的男子了。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我不可能再嫁人了。”
“待大仇得報，如果我實在熬不下去了，就只能對不起韜兒了。我先走一步下去找你堂兄。韜兒他，就麻煩你多加照顧了。”
阮青瑤還想再勸，卻見喬夕染蒼白著一張臉道：
“瑤兒，你別再勸了，我的痛苦，你是無論如何也體會不到的?！?br /> “人世間沒有了阮青泓，喬夕染，也就沒必要活下去了?！?br /> “現在，我因為心愿未了，勉強支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倒下?！?br /> “但我并不后悔。”
“有你堂兄的那些日子，勝過子孫滿堂，勝過白頭到老?！?br /> “在我看來，后院那些守活寡的女人，雖然還活著，卻早就已經死了。還不如我那樣轟轟烈烈愛一場?！?br /> “我們在一起的一天，勝過他們的一百年。哪怕是死，我也無怨無悔?！?br /> 阮青瑤心頭大震。
人世間，竟有這般濃烈的愛！
她不是很能理解。
不給自己退路，這太不理智了。
卻也令人震撼。
兩人又聊了一會陳年往事。
最后，阮青瑤問：
“染姐姐，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真相呢？”
今天要不是她因為親子鑒定起了疑心，染姐姐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她了？
喬夕染連忙解釋：
“之所以瞞著你，是怕你一個小姑娘藏不住事，萬一言行舉止間露出破綻，會影響大局。今天也實在是沒辦法了，所以才將真相告訴你。萬一你自己私底下調查，被秦崢注意到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