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殿。

那是高懸云端之上的無色宮最深處的兩座城堡之一。

另外一座是天司殿。

兩座城堡，簡直猶如云端之上的兩座大山。

是大夏這片土地上無法逾越的大山。

夏夢瑤和夏青凰兩個人來到無色殿的城堡之中，進入最高處的大殿。

這大殿，沒有屋頂。

也不需要頂。

因為這里在云層之上，是不可能刮風下雨的。只有晝夜交替。

大殿之中，有六座更小的古廟。

左右兩側各三個古廟。

沒個古廟之中都涌動著一股強大的狼煙之氣，浩瀚雄厚，直沖天空。

走在兩側古廟中央的位置，夏夢瑤和夏青凰兩人分明都感覺自己格外渺小，和塵埃一般。

之前夏夢瑤來過這里。

這是不知道這里的情況。

她只曉得，玉玲瓏的修行行宮，就在六座古廟之中的一個。

左一的位置。

兩人來道古廟旁邊，看著古廟門上的牌匾，上面寫著三個歪歪斜斜的大字：右一廟。

呼！

夏青凰深吸一口氣，主動走了上去。

還沒來得及敲門——

咔嚓！

古廟的大門，主動打開。

兩人，走了進去。

古廟不大。

院子里種著一棵很特別的菩提樹。

菩提樹下，盤坐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嫗。看起來年紀很大，滿額的皺紋，面容枯槁，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削瘦，而且身上暮氣沉沉，隨時都要油盡燈枯似的。

夏青凰走了過去，恭敬拱手：“母親！”

夏夢瑤跟著拱手：“外婆。”

她們都知道，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人，正是無色宮上一任的領袖——玉玲瓏！

在過去兩百年的時間里，她都代表著無色宮的巔峰。

若非后來太上青帝強勢上位，如今的道門都還是她說了算。

嗯！

老嫗微微點頭，并未睜開眼，用很平靜的聲音開口：“坐下吧。”

咔嚓！

夏青凰和夏夢瑤盤膝坐下。

唰！

玉玲瓏忽然睜開雙眼，精芒爆射。

周圍的空間都動蕩了一下。

隨后，玉玲瓏的目光變得柔和慈祥，打量著夏夢瑤：“夢瑤，好久不見了。”

夏夢瑤有些傷感：“外婆，抱歉。我應該常來看看你的。”

呵呵！

玉玲瓏輕笑道：“大家都是修行之人，不必在意這些虛禮。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更何況，這是無色殿。沒有打開無色界的人，原則上不能經常出入此地。我今天讓你們來，已經破例了。”

說著，玉玲瓏抬起枯槁充滿皺紋的手，輕輕的握住夏夢瑤的手，語重心長的道：“最近發生的事情，青凰都和我說了。好孩子，真是難為你了。曾經我和太上青帝的惡果，還要讓你一個少女來承當。是我這個做長輩的對不起你啊。”

夏夢瑤神色黯然：“外婆，你千萬不要這么說。如果沒有你誓死維護我鳳凰一族。我們在道門早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玉玲瓏笑了：“好孩子，你這么明事理。讓我心酸啊。”

夏夢瑤喃喃道：“外婆，你的身體……”

玉玲瓏笑道：“三百年大限將至，天命所致。你不必悲傷。我大概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

夏夢瑤心疼。

想說話安慰幾句，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是啊。

每個人都有壽命的上限。

天命所致，誰也沒辦法抗拒這自然的規則。

哪怕再強的高手，最終都無法避免的結局啊。

一股說不出的蒼涼和無奈，在心中割著夏夢瑤的靈魂。

“好啦，這又不是太大的事情。趁這三個月的時間，你陪我出去走走吧。”玉玲瓏慈祥的笑著。

夏夢瑤重重點頭：“你想去哪里？”

玉玲瓏站了起來：“去很多地方。”

夏夢瑤一口答應：“好。”

“那就走！”玉玲瓏拉著夏夢瑤的手，直接一個閃身消失不見了。

只剩下夏青凰呆呆的站在原地：“誒，女兒啊。母親這是要把我整個鳳凰一族的未來，都壓在你身上了。這么多年來，她終于做出了選擇……”

……

無色宮云端，浩瀚冰川。

玉玲瓏帶著夏夢瑤來到遠處的冰山之上。

站在這里，可以清晰的看見太上青帝和女帝的巔峰對決。

兩大九十九重法輪境的超級強者，決戰于冰川之巔。

撼動天地，滌蕩乾坤。

所引起的氣浪和風波，遠遠超出了夏夢瑤的想象。

她瞪大著一雙美眸，死死的盯著前方。心潮澎湃。

原來這就是女帝和太上青帝的決戰現場。

太震撼了！

站在十幾里外，她都感到一股說不出的窒息之感。

玉玲瓏喃喃道：“你覺得太上青帝怎么樣？”

夏夢瑤：“很強。強大的令人窒息。”

玉玲瓏又問：“那女帝呢？”

夏夢瑤：“同樣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峰。”

玉玲瓏道：“他們這一戰，會影響道門未來千年的氣運和興衰。我們無色殿的六位首座，一直在觀戰。之所以沒出手，就是因為在考慮道門的未來。”

夏夢瑤聽的納悶：“此話怎講？”

玉玲瓏道：“道門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是大家都在考慮的問題。”

夏夢瑤還是感到疑惑：“我不太明白。”

玉玲瓏道：“擺在道門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六大首座堅持的環球大探險，一條是太上青帝堅持的……自己開天門。”

夏夢瑤隱約意識到了什么；“我們不是一直都在走兩條路么？”

玉玲瓏道：“精力有限。我們無法同時兼顧兩條路，必須讓重心選擇其中之一。”

夏夢瑤道：“你和青帝師父之前的矛盾，也是因為這個？”

玉玲瓏道：“沒錯。我是支持帶領道門的所有核心力量，進入世界盡頭。去踏足曾經天宮臺踏足的地方。找到通往上界的道路。包括六大首座都是支持我的。但太上青帝非常狂傲，堅持走自己的路，用自身開天門。最終，我們雙方發生了分歧，最后引爆了一場巔峰大戰。”

說到這里，玉玲瓏忽然長嘆一聲：“結果……自然是我輸了。后來多年時間，太上青帝執掌無色宮。帶領無色宮走向自己開天門的道路。”

“但是……我一直都認為進入世界盡頭才是我們無色宮的出路。未名城就是走的這條路。可惜啊，大家執拗不過青帝。”

夏夢瑤聽的膽戰心驚，頭皮發麻。

她只知道玉玲瓏和母親一派曾經和青帝發生過巨大的爭端。

最后青帝勝出，玉玲瓏退位讓賢。

卻未曾想到，雙方爭論的并非私人恩怨，而是道門的路。

好一會兒，夏夢瑤才緩過神來：“所以，現在外婆還堅持去世界盡頭？”

玉玲瓏道：“我落敗退位之后，游走了大山川河，考慮過很多。直到最近大限將至的時候，我才想明白……我們道門必須去世界盡頭。這無關選擇，而是我們必須去的地方。”

夏夢瑤凝聲道：“為什么？”

玉玲瓏道：“因為世界盡頭關系到這個世界的起源。我們道門最初就是由空一手創立。空都是來自世界盡頭的太古戰場。我們需要尋找自己的起源，才可知道真正的未來。”

夏夢瑤忽然有一種明悟。

這些事兒，此前對她來說還很遙遠。

她只是太清宮的宮主，從來沒想過道門的未來。

現在，她隱約感覺到了這種壓迫感。

許久，夏夢瑤開口道：“等青帝師父嘗試之后，我們再調整方向，不是更穩妥嗎？”

玉玲瓏道：“來不及了。”

夏夢瑤道：“為什么？”

玉玲瓏道：“荒古浩劫將至。”

夏夢瑤整個人都懵了：“荒古浩劫？”

玉玲瓏道：“三千年前，太古之戰。上界抽離了下界的大道法則。從此讓下界無法誕生天仙。而今，更可怕的荒古浩劫要來了。就是上界要有人下來，抽離這個世界的小道道則。到時候，這個世界的法則秩序崩塌，整個世界都會陷入無窮無盡的地獄之中。”

嘶！

玉玲瓏倒吸一口冷氣：“至于嗎？”

玉玲瓏道：“這是未名城空和我的對話。所以，空帶著未名城瘋狂進入世界盡頭。就是在尋找逃脫荒古浩劫的辦法。”

空！

道門創始人！

三千年來的道門第一人。

也可以說是三千年來的大夏第一人。

他說的話，分量可太大了。

夏夢瑤感到窒息！

好一會兒，夏夢瑤才緩過神來：“還多久？”

玉玲瓏：“不知道，應該要不了多久了。不然空不至于這么緊張。”

夏夢瑤愣愣出神，良久說不出話來。

忽然，玉玲瓏轉頭看向夏夢瑤：“你覺得我道門該怎么走？”

夏夢瑤腦袋都一片空白，搖頭：“我不知道……”

玉玲瓏笑了：“不如我們分開行動？”

夏夢瑤：“？”

玉玲瓏將道：“你去跟著青帝，我去找另外一個人。”

夏夢瑤咬牙，很不是滋味。

玉玲瓏道：“青帝雖然狂傲兇悍，但是終究是我鳳凰一族的人，也算是我的兒子。他對鳳凰一族的人，還是很維護的。”

說完，玉玲瓏拿出一個錦盒，遞給夏夢瑤：“孩子，你是我選中的鳳凰一族未來繼承人。這是我鳳凰一族的最高至寶九天金烏術。如今交給你。青帝見了，會重點栽培你。”

夏夢瑤分明感到這錦盒有千斤的重量。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外婆，那你呢？”

玉玲瓏淡淡笑道：“我去見見你的心上人。”

夏夢瑤頓時變得緊張無比：“其實他人很好的，和我道門沒有……”

玉玲瓏笑道：“放心，我找他并無惡意。就是想看看女帝選中的人。或許他真的可以改變我道門。給我道門走出一條路來。”

夏夢瑤稍許松了口氣，但仍舊很擔心：“可他并非我道門中人。”

玉玲瓏忽然笑道：“你以為我道門的路是自己的路嗎？”

夏夢瑤：“什么意思？”

玉玲瓏：“自從我太清城壟斷整個大夏的小道道則開始，我們道門的路就不單單是自己的路，而是整個大夏的路。我和青帝爭論的表面上是道門的未來，其實是整個大夏的未來。既然如此，又何必拘泥于他是不是道門的人呢？只要他能帶領大夏走出一條康莊大道，就可以了啊。”

轟！

夏夢瑤渾身大震，頭皮發麻。

陡然間，她意識到玉玲瓏的格局好大！

她從來都不單單是為了自己啊。

誒！

玉玲瓏嘆了口氣：“女帝和青帝的決戰，也是為了大夏的路。如今荒古浩劫將至，道門必須做出抉擇了。我玉玲瓏，義不容辭。”

說完，玉玲瓏重重拍了把夏夢瑤的肩膀：“你也算是女帝選中的半個人。待在這里，好好吸收九天金烏術。青帝看到金烏，會傾力栽培你。我先出去一趟，等我回來。”

……

話說蕭北辰幾個人離開太清宮之后，直接去了摘星樓落腳。

這里靜悄悄的。

周圍荒無人煙。

眾人在這里過的倒是很舒服。

蕭北辰盤坐在摘星樓的樓頂之上。

沉浸式閉關修行。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日子雖然枯燥，但是對蕭北辰來說非常的充實。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沉浸式閉關過了。

澹臺文靈曦和魔女都在這里閉關盤坐。

這一天，蕭北辰正在沖擊七十五重法輪境。

忽然，身外出現一絲異樣的波動。

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轟然降臨。

危險！

極度危險！

唰！

蕭北辰猛然睜開雙眼，豁然看到前方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一個穿著灰色唐裝的老嫗。一雙深邃沉厚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蕭北辰。

頃刻間，蕭北辰只覺自己被看穿了。

在這雙眼睛面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這人身上的氣息，竟然可以和賽梅斯媲美！！

我……去！

蕭北辰猛然站了起來，手中捏著術法，隨時防止不測發生。

雖然這女人帶來的壓迫感很強，但蕭北辰并未回避，而是凝視對方。

四目相對。

良久，蕭北辰開口：“你是誰？”

對方開口：“我是道門無色殿六大首座之一……”

話音未落——

轟！

一道洪流忽然從摘星樓上方直接沖了下來，轟然撞向灰衣老嫗。

賽梅斯，出手了。

灰衣老嫗也不含糊，抬手一擋。

嘭！

兩道絕世力量轟然對攻在一起，引起驚天風暴。整個摘星樓都劇烈的搖晃起來，仿佛隨時要碎裂掉似的。

“哦？這里竟然還有這樣的高手！”灰衣老嫗微微皺眉：“蕭北辰，這就是你的依仗么？”

賽梅斯冷哼一聲：“現在還不到審判會，道門不該來的。”

說完，賽梅斯作勢就要繼續出手。

“等等！”灰衣老嫗忽然開口打斷：“別動手。我來這里沒惡意。”

賽梅斯這才略微收手，冷冷道：“那你來這里做什么？”

灰衣老嫗淡淡道：“我來看看夢瑤這孩子的心上人。順便看看女帝選中的高徒。”

蕭北辰隱約意識到了什么：“你是……玉玲瓏？”

他不傻。

要是連這點都猜不出來，那蕭北辰豈不是白混了？

灰衣老嫗道：“好眼力。沒錯。”

嘶！

蕭北辰倒吸一口冷氣，良久說不出話來。

玉玲瓏！

太上青帝上一任的無色宮主人。

是個獨斷道門數百年的超級大佬。

沒想到，今日竟然看見了真身。

呼吸，頓時急促了很多。

蕭北辰調整好呼吸，深深道：“你來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