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堡壘的清晨。王機玄聽到床上傳來的動靜，停下打坐，恢復成了正常坐姿、打開臺燈，拿起了一旁的厚厚書籍。《機械：入門》。寬敞的床上，周崢德茫然地睜開雙眼，感受著自己身上皮膚和被子直接接觸的清涼觸覺，左手哆哆嗦嗦地摸向了一旁被子的隆起。啊，皮膚……他騰地跳了起來，只穿著一條三角褲，瞪著另外半邊床上的人影。周崢德先是松了口氣。旁邊躺著的是林波，這家伙此刻正趴在那熟睡，同樣是光著膀子。啊這！周崢德背后出現了兩條交錯的閃電，雙腿一軟差點跪下，扶著床邊才讓自己勉強站穩。他就知道自己一喝酒就容易醉、一醉就容易出現各種情況，但這、這……這涉不涉嫌職場霸凌？林波也是個保守派，會不會是因為他這個隊長的要求……還好，王道長的嗓音在旁及時響起：“不用擔心，我一直在看著，你們沒發生什么不可控之事，因為衣服弄臟了我幫你們洗了。”周崢德長長地松了口氣，癱坐在床邊。他看向王機玄，感激的笑著：“謝謝，我昨晚喝醉以后都做了什么？”王機玄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心底浮現出了一些、一些不忍直視的畫面，處于友情考慮，他把這些畫面悄然扯碎。王機玄合上手中厚厚的書籍，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道：“昨夜你喝醉了，拉著魏娜的手，說了很多話。”“我拉著魏娜的手，真的假的？不要開這種玩笑，我們以前是情侶，現在早就劃清界限了。”周崢德皺眉看著王機玄。王機玄撇嘴聳肩，輕輕點頭。周崢德噓聲道：“我真說了？”“說了。”“說什么了？”“你確定要知道？”“確定，”周崢德的表情多了幾分誠懇與忐忑。王機玄忍著笑：“你說你喜歡她，問她能不能跟伱結婚，那種互相遵守貞潔條款的結婚，你們可以申請試管嬰兒，你可以為她保持身體鍛煉到她絕經，每天五十個深蹲起……我昨天剛了解到絕經期是什么意思。”“她、她的反應呢？”周崢德的眼底出現了兩團火焰。“十分感動，”王機玄目露同情，“然后搖頭拒絕，沒有一絲猶豫，她說她喜歡自由自在，也不想繁衍后代。”周崢德清清嗓子：“哈哈哈！我就知道會這樣，哈哈、哈……唉。”他本想堅持一下。但王機玄已經扔過來了一盒紙巾。周崢德抽了抽鼻子，仰頭四十五度，盡量表現地灑脫：“都過去了，我知道的，其實早都過去了，我不該束縛她……好了，我先走了……振奮精神，努力工作，等我晚幾天有空了，會幫你安排幾個保守派女孩見面，這事就這么定了，你需要情感上的療傷……”王機玄剛想拒絕，他突然又想到了點什么，緩緩點頭。王道長輕聲道：“我可以試著跟她們接觸下，但我暫時沒成家的打算。”周崢德嘆了口氣，整個人有點無所適從：“那行，我先穿衣服，打擾你了……不對，這應該，是我家？”王機玄合上書頁站起身，笑吟吟地道：“那我回去等那個調查小組的消息。”“去吧，好好休息，我去監督一下戰區調查小組的事……你昨晚沒睡？”“睡了一會兒，在椅子上，”王機玄認真地道，“我得保證，你跟林波不會真的發生點什么。”周崢德堅定地豎起大拇指：“我會努力為你尋找純凈的靈魂。”王機玄整理了下制服的邊角，把書夾在腋下，雙手揣在口袋，低頭走出了治安隊長的宿舍。……他的新宿舍內。王機玄慢條斯理地整理著各類物件。穆良原本的工裝已經被他放去了最內層的角落，他用前段時間積累的通用額度，新買了幾件寬松的棉麻襯衫和七分褲。他還挺喜歡這種休閑裝扮。‘如果我沒有修行，當初在凡俗會怎么生活？’這是王道長最近一直在思考的事。此前在萬利金大棚區的木屋中，他的修行進度比較迅速，雖然相比他前世來說依舊十分緩慢，但比在中城強多了。萬利金的地盤為什么會靈氣相對濃郁一些？王機玄之前自然調查過。不是因為大棚區植物比較多，而是因為他們的配方土壤。王機玄此前就研究過這塊，配方土壤中蘊藏了一些靈力，但他并不知道這些靈力的具體來源，所以請林波去幫忙搞來一些，再請魏娜醫生幫他分析下成分。他懷疑，這種配方土壤還是跟刃獸有關。配方土壤內的某種佐料，極有可能是……刃獸的血肉。現在除了修行之外，王機玄最需要擔心的，其實只有一個問題。孔怒要把他切片。王機玄也在等那個戰區派來的調查小組，看看這批‘高手’的實力如何。這個調查小組，純粹是周崢德靠著他過硬的背景，所召喚來的一把利刃，周崢德已經想利用這個小組對付孔怒。王道長也算想明白了。能利用的資源就盡量利用，他暫時沒有無視紅塵規矩的硬實力。既然周崢德有個做大將軍的外祖父，可以鎮得住各路宵小，那他就暫時躲在此處，安心修行，增厚自己的實力，多找一些退路。現在就怕樹欲靜而風不止。‘貧道此前對這個塵世多有輕視。’‘當下應厚積薄發，以修行為重，增進學識，暫時委身一方勢力，只需陷入不深、不為其做惡事，就足夠了。’‘當對天地有敬畏之心。’王道長伸了個懶腰，看著滿滿當當的衣櫥，竟然還有一點成就感。隨后他就看向了那些整理出來的雜物。ter。又看到了這三個字母。王機玄已經大概明白這三個字母的含義——76堡壘某個地下虛擬歌姬的名稱。因為堡壘禁止過度娛樂，ter只能活躍在一些老式收音機中，出道了剛兩三年的她，已經在下城和中城積累了大批的粉絲。王機玄拿著那只全息音樂播放器略微研究，插上電源。梯形的播放器盒子上出現了一個薄薄的投影屏，上面是一連串的選擇列表，王機玄試著點了一首《電臺live·小河》，投影屏居中出現了‘專輯封面’。封面是個穿著吊帶裙、背著手笑嘻嘻的漫畫女孩。播放器傳出了女聲的輕吟，獨奏的吉他旋律順勢展開。王機玄的心神莫名舒緩了下來。‘喔，別樣的撫琴。’清澈溫柔的女聲開始了低吟淺唱，音符如小河中的流水，在這不大不小的屋內來回流轉。王機玄坐去了床上，拿著書籍低頭品讀，左手微微張開，一縷氣息釋出、環繞水杯，將這只不銹鋼杯帶到面前，輕輕抿了兩口。這本厚厚的基礎科學書籍，好像也沒那么難啃了。【總以為你會陪我去看那條小河沒想到我們只是走了兩步就說以后沒結果只是怕愛你的心就這么淡去了卻不知道該如何對你來說……】【離開你以后我開始喜歡將自己的真心拿出來賣弄猜著你捉摸不定的心想再次去確定我們能不能走去那條河或許我只是怕自己的真心被葬送而不是真的想讓你一路陪我……】王機玄瞇眼笑著，任由歲月在自己眼中的字符上流過。他體內的氣變得懶洋洋輕緩緩，不再急躁向前，反而開始緩慢浸潤起了道軀原本無法浸潤之處。一首樂曲結束，演唱者開口說話，就是那個清澈的女聲：“今天的歌曲就是這樣，希望你能在勞累的學習和工作之余舒緩身心，要加油努力生活哦！我們約好要一起在地表城市的演唱會見面！”王機玄看向了全息播放器，恰好看到了那個轉到了正面的專輯封面，那個漫畫女孩笑嘻嘻地比著剪刀手。他放下水杯，看著自己的手掌，并起劍指、輕輕分叉。他啞然失笑，搖搖頭，繼續低頭看書，思索著這個世界的機械與煉器之法能否結合。音樂播放器自動進入了下一曲，都是這個虛擬歌姬的電臺錄音。很快，王機玄就發現，這般放松著欣賞音樂，竟然對道心修行有明顯的幫助。‘神奇。’清澈的女嗓再次唱起了舒緩的歌謠，她似乎知道自己的溫柔嗓音能夠撫慰人心，在努力施展著這份天賦。歌聲中；王機玄放下書籍，盤腿打坐，心底劃過了一幅幅畫卷，畫卷中有高山流水、鳥語花香，也多了一處木屋、一片陰暗區域，點點的光亮朝他緩慢匯聚。治安隊隊長的辦公室中，周崢德用肩膀和臉頰擠著通信器，不斷答應著什么，拿著圓珠筆在面前的白紙上飛速寫下了剛得到的一些信息。中心醫療室旁的簡易健身房，魏娜穿著瑜伽褲和運動背心，正利用醫務室沒有工作的空當，在進行塑形鍛煉。門外路過的幾名年輕男女，說笑著走向各自的工作崗位。堡壘上城第三層的靈能者駐點辦公室內，孔怒正對著眼前幾個站著的白大褂研究員破口大罵，在辦公室角落坐著的白裙少女，抱緊了手中的那只玩偶熊，大眼中帶著幾分茫然與空洞……堡壘的機器不斷運轉，中下城的光亮時明時暗。“組長！穆良組長！”林波的呼喊聲，讓王機玄從出神中回轉，摘下了耳中塞著的新買耳機。他正在治安所的工位摸魚。王機玄問：“怎么了？那個調查組來了？”“組長，您該不會忘了，今天要見一個可愛妹子的事了吧？”林波小聲嘀咕：“人女孩已經到了，治安所對面，中央電梯井后面的公園長椅上。“你就當給我們隊長一個面子，去跟人聊幾句呀！人家看了你照片主動想見你的，她叫溫彤彤，標準保守派，魏娜醫生五星力薦。“嘿嘿，只要您穿著咱們的制服過去，這事兒就成一半了！咱氣質、長相這塊，那都是絕殺！”王機玄笑著點頭，合上那本《機械：進階》，又問：“那個調查小組還沒到嗎？”“據說是今天晚上到堡壘，都是從前線輪換休息的真正一線戰斗人員！據說還有一個厲害的前線靈能者！”“好，”王機玄應了聲，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領，身上的淺藍治安服一絲不茍。說實話，他對一段甜甜的戀愛沒什么期待，現階段元陽更不容有失。一來這是好友美意，二來他可趁機稍微體驗與人交流相處，以便于紅塵煉心。按照這邊的規矩，稍后禮貌說句‘你很好，但我們不合適’就夠了。他整理了下制服的衣領，隨手拿起了槍袋扣好，邁步出了治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