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掛斷電話，連城回頭。
蕭達(dá)不遠(yuǎn)不近等著，眉眼間不自然。
她沒想到馮時恩再提她身世。
蕭達(dá)沒有避遠(yuǎn)，連城想他大概聽到了。
她沒問，問起另一件，“不好意思有些冒昧，你應(yīng)該能感覺到白瑛對你的心思，那你對白瑛有想法嗎？”
蕭達(dá)早預(yù)備她提這個，“連城小姐，抱歉。”
“不用抱歉。”連城頓了頓，“男女感情最基礎(chǔ)講究你情我愿，況且這是你們的私事。”
蕭達(dá)放松。
連城察覺了，剩下的話也說不出了。
她自己都不喜歡受脅迫。蕭達(dá)受雇梁朝肅，幫助她純屬工作，有這一層關(guān)系。
她無論如何開口，哪怕聲明毫無強(qiáng)制。對蕭達(dá)，也天然有職場層面的壓力。
是一場微妙的裹挾。
連城敗退。
蕭達(dá)沒想到她不追問了，心底一暖，“謝謝白瑛小姐青睞，我會當(dāng)面妥當(dāng)和她講清楚。”
連城松口氣，情不自禁笑。
這是感情理想的狀態(tài)，一方點到為止地追逐。一方拒絕，也尊重他人心意。
她指路，“白瑛在樓下小花園。”
蕭達(dá)怔了怔，“好的，那我現(xiàn)在去。”
他邁步，像忽然想起什么，抬腕看表，歉意拜托連城。
“早上何總送來很多清溪谷的文件，交代下午三點一定要讓梁先生過一遍。我來不及處理，這會兒就剩幾份兒，麻煩您幫我整理一下。”
他身影大步走遠(yuǎn)，電梯不等，閃進(jìn)消防通道。
門板掀起一陣?yán)滹L(fēng)沖過來，劈頭蓋臉喊他故意，他大力甩門，做賊心虛。
連城不能給白瑛好消息，又不可能把蕭達(dá)抓回來，定了定神，返回病房。
門一直未關(guān)。
男人聽見腳步聲，從屏幕上抬眼。濃白的日光已經(jīng)撲倒他床前，纖毫畢現(xiàn)映清他一只手。
手掌偏大，手指修長，除了疤痕鼓凸，筋骨剛勁得十分好看。
“我?guī)褪掃_(dá)整理文件。”
他指窗邊，平靜的有一種抽離感，“在那兒。”
連城敏感覺察不對勁，不關(guān)門，走向窗邊。
“關(guān)上。”
梁朝肅目光定在屏幕，仿佛隨意一句。
連城一僵，停在床尾附近望他。
梁朝肅手指敲擊鍵盤，依舊是聚精會神，毫無刻意。
“走廊人多，吵。”
連城返回掩上門，走到窗邊，蕭達(dá)分類文件有堆積癖，一般受文件夾材質(zhì)影響，摞起五份就有可能滑落。
他能堆到十幾個，保持岌岌可危的“獨立”，連城直接略過最高，翻開最低那一摞。
感受后背有一束目光，幽邃，深刻，晦暗定格在她身上。
連城轉(zhuǎn)過臉。
梁朝肅不躲不避，徑直望進(jìn)她眼里。
“為什么不報警？”
連城，“想聽謊話？”
梁朝肅沉默。他曾經(jīng)很不希望，感情出自謊言，好也虛假，望不見真心，時刻不能安穩(wěn)，如鯁在喉。
如今倒想自欺欺人，她別有目的也挺好，哪怕隨口哄他。
“去香江嗎？”
連城不算意外，“蕭達(dá)告訴你了？”
屏幕的幽光，照進(jìn)男人眼瞳里，光是白的，他眼睛濃黑，眼窩像刀剮出的創(chuàng)口。
不見血，別樣有一種恐怖。
連城心臟咯噔一跳，不禁退幾步想走。
她在電話里沒有一口答應(yīng)馮時恩。
如今看似自由，回國后做秘書，租房，在醫(yī)院照顧老師，但有前提，是她遵守約定，在他身邊，被他允許，受他控制。
找身世，接觸莫家，對梁朝肅來講，無疑超出掌控了。
可那份錄音讓她混亂，她心目中對梁朝肅的刻畫，好像都不準(zhǔn)，令他的行為充滿不確定性。
連城無法確認(rèn)他會做什么。
她又停住腳，索性開誠布公，不猜來猜去了，“我有意向。”
梁朝肅“啪”合上電腦，丟到一邊兒。
“你信馮時恩？”
他坐在病床上，手腕埋著針頭，透明的輸液線距離有限，連城不懼怕，“無關(guān)信不信，只是去一趟。”
“然后呢？”
連城猛然沒明白，“什么然后？”
梁朝肅語調(diào)依舊平靜，平靜得毫無半分波瀾，僵硬的壓抑感。
“如果你是跟莫家有關(guān)，你會如何做。”
連城一僵。
立在原地一言不發(fā)。
室內(nèi)陷入一種逐漸凝固的寂靜。
梁朝肅耐心等著，越等眼底越塌陷，濃重的墜脫感，像失控，他又一動不動。
始終緘默著，沉肅地，等著她。
連城衍生出危機(jī)，驚得轉(zhuǎn)身就走。
剛繞行過床位，身側(cè)忽地?fù)涞揭魂囷L(fēng)，梁朝肅身手不是一般迅捷，胳膊也長，拽住她胳膊一扯。
連城不受控，整個人腳離地，跌進(jìn)在床被里，嚴(yán)絲合縫嵌進(jìn)他懷中。
他手上鋼針扯掉，殷紅淌出一道血線，飛濺在連城臉頰領(lǐng)口。
在剛?cè)氪旱年柟庀拢戆椎哪w色，濃艷的紅，曖昧危險的姿勢，驚心動魄的地點。
連城渾身汗毛炸起來，拼盡全力，胳膊亂掄。“梁朝肅——”
他充耳不聞，寬闊精壯的脊背俯下，緊迫陰影從頭到腳裹纏住她。
是吻。
稱不上狂野，因為他不激烈，時常被她巴掌打斷。
下一瞬，又來。
她再打斷。
這一次，男人耐心全無。
連城視線中，是一雙深冷眼眸，黏稠的悲哀，跌宕的消沉，有恐懼，更像要瘋了。
“拒絕馮時恩。”
連城臉沉駭?shù)膮柡Γ瑝褐ⅲ拔揖芙^你。”
她眼睛冷的刺骨，敵視和戒備同在，梁朝肅便吻她眼睛。
“我很早以前就告訴你，不要相信馮時恩。一個替人跑腿的野心私生子，他是要拉你進(jìn)渾水。”
連城簡直要冷笑。
渾水是真，她不傻。馮時恩是否故意，人心隔肚皮，她不武斷。
可他蠻橫是真，刻薄是真，不到一日，舊態(tài)又萌發(fā)了。
“你為什么愿意讓我錄音？”
梁朝肅注視她。
千遍百遍，她不信分毫。
主動提起，是為了駁斥他。
可她問，他答。
“我要你。”
連城呼吸紊亂急促，她鼻翼小痣也輕顫，睫毛顫動更大，像被標(biāo)記許久的獵物，被炙熱呼吸和肢體裹纏著，直到你死我亡。
梁朝肅垂眸凝視她，抬手撫摸她的臉，憐惜珍愛，又像威懾，“連城，你承認(rèn)嗎？我不是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