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是聰明人，李恒想做什么，只要葉楨多說些，她細(xì)琢磨下就能想明白。
葉楨繼續(xù)道，“赫連卿是被人攛掇來京找舅舅的，半路有人故意引開了他的隨從。
而他在城門被人販子抓，亦是有人從中作梗，為的是將他賣去青樓，遭受凌辱磋磨心志。
原本按他們的計(jì)劃，赫連卿受苦后會被親人搭救，卻被我誤打誤撞救下。
之后怕他再被奸人所害，太子日日將他帶去東宮，有心之人不得接近，必定會急。
我猜赫連卿的隨從很快就要到京了，他親人的線索也會很快送到他面前。”
葉楨看著沈夫人，眼底有悲憫，“夫人，你也很快能知道您的女兒并非落井而死。
而是被她的嬤嬤賣到外頭，機(jī)緣巧合被李時(shí)苓的母親羅氏所救，而后被她視若己出的當(dāng)做親女嫁進(jìn)了定遠(yuǎn)王府。”
當(dāng)然，這是李恒想讓沈夫人知道的假象。
“夫人心疼女兒，自也會憐惜女兒留下的外孫，必定會想方設(shè)法接近他。
赫連卿自小與祖父相依為命，夫人一片慈愛之心，必能換來他的親近。
他與夫人親近，某種程度上也是定遠(yuǎn)王府與相國府親近。
而以夫人的性子，有恩必報(bào)，羅氏已死，夫人便會將這份恩情反饋到她的兒子李時(shí)苓身上。
若李時(shí)苓求夫人做些什么，夫人不會拒絕。”
這些都是葉楨和謝霆舟私下的推測，但葉楨覺得李恒的打算就是這樣的。
沈夫人比葉楨更了解李恒，聽葉楨說完，她已是面無人色。
緊握拳頭，咬牙切齒問，“郡主所言為真？”
但其實(shí)她心里知道，葉楨沒有騙她的必要。
見葉楨點(diǎn)頭，她手上一用力，竟是將帕子撕成了兩半。
“畜生！”
害她女兒不夠，還要害她外孫。
青樓是什么地方？
出身尊貴的赫連卿，小小年紀(jì)落入那種地方，他會遭遇什么，遭遇那些之后，他的未來會如何，沈夫人光想想就恨不能即刻殺了李恒。
可秦雪和葉楨的話，讓她察覺事情似乎并沒那么簡單。
李恒將羅氏的女兒送去了江南秦家，又將自己女兒送去赫連家。
秦家是江南首富，有的是錢，赫連家有兵權(quán)，而他大把年紀(jì)不顧廉恥與謝瑾瑤茍且，想要生孩子。
還有若只是女兒的事，葉楨直接告訴她便可，何必費(fèi)心讓她聽到秦雪那些話……
沈夫人越想越深，突然后背生出一股涼意，她猛然看向葉楨，“他，是不是另有圖謀？”
若只是為臣，他如今已是百官之首。
葉楨反問，“若是，夫人打算怎么做？”
沈夫人和她的兒孫都是好的，葉楨是真心想救他們。
“我……”
沈夫人踉蹌著后退一步，“我不知該如何。”
謀逆啊，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可她的兒孫從不曾參與，甚至不得李恒重用，他們憑什么要受李恒連累。
沈夫人沒覺得李恒會成功，李恒所為，葉楨和太子都知道了，皇帝未必就不會知道。
但兒孫也是李恒的兒孫，就算她要與李恒和離，李恒也不會讓她帶走她的孩子們。
沈夫人大腦一片空白，她一時(shí)之間的確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
突然，她明白過來，葉楨今日告知她這些，是想救她和她的孩子們。
她忙要朝葉楨跪下，“求郡主指點(diǎn)。”
葉楨身后是太子。
定是太子知曉她的兒孫都是好的，太子才要給他們一條生路。
葉楨忙阻止她，“夫人，你我也算忘年交，夫人愿信任我，葉楨自也不會讓夫人失望。
只不過這件事，還需夫人和您的兒孫們配合，既不能讓李恒察覺，他的野心已暴露，還得及時(shí)將你們與他徹底割裂。”
沈夫人點(diǎn)頭，“要如何做？”
葉楨附耳低語。
沈夫人字字句句刻進(jìn)心里，緊緊攥著葉楨的手，“郡主，老身不知如何感激您和殿下，您放心，老身謹(jǐn)遵郡主和殿下指令。”
皇家容不下有反心的臣子，必定已經(jīng)在籌謀制裁李恒，這是極其重要的秘密。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權(quán)貴傾塌，通常如李恒這種狼子野心的，都是九族傾覆的下場。
在懲治前，皇家更不會露任何端倪，郡主卻冒著泄密的危險(xiǎn)，給了她和孩子們逃生的機(jī)會。
“您定是神女下凡。”
沈夫人淚盈于睫，對葉楨感激異常。
她很清楚，若不是郡主，太子根本留意不到她。
葉楨見她如此，知道自己沒信錯人，安撫了幾句，便道，“夫人，我們該回去了。”
雖這是皇后的地盤，但兩人出來太久，難免會被李恒黨派猜疑。
沈夫人忙擦了擦眼角，讓葉楨先走。
回去的路上，她竟遇見了蕭氏。
沈夫人眉頭蹙了蹙，蕭氏前幾日送蘇氏去城外廟里，一直沒回來，沒想今日竟也進(jìn)了宮。
這些年，蕭氏仗著李恒的寵愛，但凡需要露面的場合，都是她以相國夫人的身份出現(xiàn)。
而沈夫人剛好不屑，就極少出面，這次是皇后相邀，加之她想趁機(jī)見葉楨和赫連卿，才來的。
按理，她來了，蕭氏就不該再來，一府兩妻赴皇后的宴，不是什么光彩事。
沒有李恒允許，想來蕭氏不敢自作主張。
李恒那死要面子的人，換做尋常，絕不會這般行事，那是為了什么？
沈夫人心中有疑惑，但卻如往常一樣，只當(dāng)沒看見蕭氏，愛答不理。
蕭氏是來了后得知沈夫人出去了，她留意到葉楨也不在，便想出來看看。
“姐姐剛剛?cè)ツ牧耍拷忻妹靡活D好找。”
沈夫人直接給了她一個(gè)字，“滾。”
李恒不是東西，蕭氏同樣也不是。
她太隱忍反而叫蕭氏起疑，罵完不顧眾人目光，沈夫人走進(jìn)了鳳儀宮。
蕭氏則一臉難堪和委屈，朝周圍眾人勉強(qiáng)擠出一抹笑，“大家莫怪，姐姐素來直爽慣了，與我開玩笑呢。”
雖聽出她話里有話，但大多都敬著她相國夫人的身份，與她寒暄著。
蕭氏除了盯梢沈夫人，還得去找秦雪，這是李相國給她的任務(wù)。
故而與眾人敘了會話，便離開了。
她剛已經(jīng)同人打聽過了，秦雪剛來過，聽說去了園子里賞景，她便也往園子里去。
只尋了許久都不見人。
而她四處找不見的人，此時(shí)正偷偷摸摸躲在太醫(yī)院旁邊的小雜屋外。
那屋子里養(yǎng)了幾只兔子，是蘇洛清用來試藥的。
剛她跟蹤蘇洛清，聽到她和藥童說，近日在研制一款毒藥，用來以毒攻毒救什么人。
蘇洛清擔(dān)心有紕漏，便先拿兔子做試驗(yàn)。
秦雪看見她將毒藥摻進(jìn)了兔子要喝的水中，而后等了片刻，才對藥童道，“這毒需得等上半個(gè)時(shí)辰才會毒發(fā)，你在此守著。
娘娘今日宴請，我得過去伺候，不便帶毒過去，先將毒藥放在這里，你看著些，切勿弄丟了，宴請結(jié)束我再過來取。”
秦雪看的清楚，蘇洛清將那毒藥藏在了雜屋靠窗的柜子里。
她心里很是激動，覺得老天都在幫她。
若這毒藥半個(gè)時(shí)辰才毒發(fā)，那她如果在宴上對陳伴君下毒，等他回去毒發(fā)，宴請散了，證據(jù)也該被清理了，誰能想到是她。
故而，她趁藥童去如廁時(shí)，摸去雜屋將毒藥偷了出來，塞進(jìn)了腰封里。
可又有一個(gè)問題來了。
該怎么給陳伴君下毒呢，他是皇帝的奴才，當(dāng)是跟在皇帝跟前伺候的。
今日皇后宴請命婦們，皇帝不會過來用膳，那陳伴君也不會來。
心事重重回到鳳儀宮，正是要開宴的時(shí)候，她按著宮女的引薦入了席。
陳伴君再得皇帝看重，他也是個(gè)奴才，他的妻子自也比不得有誥命在身的夫人們。
因而她的位置較為靠后，旁邊是個(gè)不認(rèn)識的年輕婦人。
頭一道便是燕窩魚翅羹，這種東西秦雪在江南吃厭了，跟了陳伴君后，陳伴君雖禁了她的自由，吃食上倒也沒虧待。
加之有心事，故而興趣缺缺。
可她旁邊的婦人卻很是稀罕，還小聲同身邊婢女道，“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宴，這樣的好東西我也只聽說過，今日倒是有口福了，就是可惜了不能帶出宮給相公嘗嘗。”
婢女卻道，“夫人心疼老爺，若真要帶出去，娘娘未必不肯，我剛瞧見娘娘也命人給陛下送了吃食過去呢。”
婦人忙搖頭，“娘娘是好，但我真開口，怕是要惹笑話了，再說這湯湯水水等宴后帶出宮，早冷了，要是相公今日也在宮中還差不多……”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秦雪四下瞧了瞧，見自己這處不打眼，便同身份宮人試探道，“我想給陳公公送湯，可否給我拿食盒來？”
宮里的奴才哪個(gè)不認(rèn)識陳伴君，見秦雪心疼陳公公，忙就應(yīng)了。
沒一會兒，秦雪提著食盒出了鳳儀宮，路上趁人不備時(shí)，將藥下在了湯羹里。
而后提著心到了御書房外，她自是不能進(jìn)的，但陳伴君得知她來送餐，很是高興的從里頭出頭。
還夸了她一句，“算咱家沒白疼你，行了，你是雙身子的人不能餓著，趕緊回去用膳吧。”
秦雪佯裝乖巧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公公對雪兒的好，雪兒都記得的，往后雪兒會對公公更好，公公記得一定要喝。”
給你留全尸，的確算是好了。
見陳伴君絲毫沒懷疑，笑著說一定會喝，秦雪心情愉快的回到了希上。
心里想著，等陳伴君死后，她定要假裝很傷心的哭一場。
這湯雖是她送去的，可她被帶進(jìn)宮時(shí)，什么都沒帶，在宮里人生地不熟，也拿不到毒藥，不會有人疑到她頭上的。
可她沒想到，一刻鐘后，就有禁軍沖了進(jìn)來。
“不好了，娘娘，秦雪弒君，陛下喝了秦雪送去的羹湯，如今吐血昏迷，御醫(yī)查出那羹湯里有大量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