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府的百姓覺得自己這輩子真沒白活。包括其他地方過來的流民，也覺得自己算是長了大見識了。

    一個藩王的世孫不好好兒地在自己的封地上調(diào)戲大姑娘小媳婦，沒事兒溜鳥什么的安心等著繼承王位，反而跑到了西安府來招募流民，就不怕皇帝把他關(guān)起來真的當成豬來養(yǎng)？

    但是當看到全程都在陪著唐王世孫的馬維骃馬大人還有錦衣衛(wèi)那個萬年不變死人臉的家伙之后，西安府的百姓和那些流民們又覺得這事兒靠譜了些。

    如果不是得到了皇帝的允許，一個藩王敢跑出來招募流民？還全程有錦衣衛(wèi)的陪同？

    尤其是在聽到不光能吃飽，只要跟著去跑一趟就能有二十兩銀子安家費的時候，流民中立即便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崇禎皇帝賑濟陜西的力度大不大？其實很大。起碼在錦衣衛(wèi)和西廠都把網(wǎng)撒出去之后，陜西確實沒有再餓死一個人，哪怕餓的半死，起碼也沒再餓死。

    但是現(xiàn)在明顯就不是餓死不餓死的事兒了，這他娘的有銀子，白花花的銀子！銀子這種小可愛誰不喜歡？

    尤其是還有二十兩之多的安家費，再加上充當民夫運送東西的工錢，這不是直接就能成了地主老爺了？

    聽說到時候有的是土地分給大家伙兒去種，地里還長很值錢的石頭？

    哎喲，不行了，想想都激動。

    不得不說，這一波操作確實很騷，若是崇禎皇帝知道了，肯定會說一句六六六，老鐵雙擊關(guān)注一波。

    但是崇禎皇帝明顯是不知道，或者說要過幾天才能知道。現(xiàn)在崇禎皇帝的心思已經(jīng)投在了東南方向。

    前番崇禎皇帝下陜西的時候，遇到那個倒霉孩子，未來的大德魯伊陳足奇之前，可是在藍田縣碰到了吳大公子的。

    浙江的吳家要這么多的糧食干什么？還是溢價收糧？

    要說陜西那邊兒的大豪商們收購糧食，崇禎皇帝倒也能理解，可是浙江那邊兒本身就不缺糧，這些人還想囤積糧食？想造反？

    想了一番想不明白，崇禎皇帝干脆也不再想，正想命人傳喚田爾耕進宮，卻突然想起來這家伙被自己給扔到了陜西那邊兒，連帶著老魏也還在陜西呢。

    一時之間頗感頭疼的崇禎皇帝干脆吩咐王承恩道：“命人傳曹化淳和許顯純過來。”

    等到曹化淳和許顯純匆匆趕來之后，崇禎后帝便吩咐道：“你們自己挑選人手，往浙江去一趟。”

    曹化淳和許顯純一愣，崇禎皇帝這又是想干什么？上一次派人去東南，那是為了宰了讓皇帝不開心的張溥張采，現(xiàn)在又有不開眼的惹皇帝不高興了？

    也不待二人出聲詢問，崇禎皇帝就已經(jīng)寒聲道：“浙江嘉興有個吳家，他家的大公子吳琦在陜西大肆購買糧食運回浙江。朕要你們派人去查清楚，他們買這么多糧食到底是想干什么。”

    曹化淳和許顯純當時就是一驚，如果不是為了造反，誰他娘的沒事兒囤積糧食干什么？浙江那一帶根本就不用擔心糧食的問題好不好，大不了還有的是魚可以吃呢。

    許顯純沉聲道：“陛下，茲事體大，要不然臣去走一遭？”

    崇禎皇帝嗯了一聲，沉吟一番后道：“你去一趟也行。把事情給朕查明白，看看這些糧食到底是干什么用了。”

    許顯純躬身道：“臣遵旨。只是，若是有人密謀不軌？”

    崇禎皇帝眼睛一瞇，冷聲道：“盡數(shù)拿下，朕許你調(diào)動南京除孝陵衛(wèi)之外的其余衛(wèi)所兵丁。”

    聽著崇禎皇帝語氣中的殺意，許顯純心中就有了底，當下便再次躬身道：“請陛下放心，臣此下一定查個明白。”

    等到出了宮之后，許顯純望著曹化淳道：“曹公公是派人隨許某一起去，還是單獨派人去？”

    曹化淳尖著嗓子道：“咱家自然是愿意派人隨許大人一起去的，畢竟那些小崽子們辦事兒也沒個譜。但是玉不琢不成器啊，還是得讓他們自己歷練一番才是。”

    許顯純聞言只是笑了笑，知道曹化淳在顧慮些什么，當下也不再多說，只是從腰間掏出一塊牌子遞給曹化淳道：“既然如此，便請曹公公收下這塊牌子，若是有甚么需要的，盡可讓人持這塊牌子去尋許某。”

    曹化淳呵呵一笑，對許顯純道：“如此，咱家就多謝許大人了。”

    接著又抬頭望了望天，說道：“天色不早了，咱們便分頭去準備？”

    許顯純笑道：“正是如此。曹公公，請。”

    二人各自寒喧一番后，便分開頭去準備了。

    等到曹化淳到了東廠之后，方才還笑呵呵的臉色已經(jīng)陰沉的能擰出水來。

    先是給岳武穆的神像敬過香，接著便對旁邊兒的小太監(jiān)道：“去，將辰課的王魏給咱家叫來。”

    等到王魏趕來之后，便單膝跪地道：“卑下王魏，見過廠公！”

    曹化淳端起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口，淡淡地道：“王魏吶，咱家有個差事要吩咐你去辦。”

    王魏猛地一點頭：“請廠公示下！”

    曹化淳嗯了一聲，滿意地點了點頭：“其實這事兒呢，倒也算不得甚么大事兒。

    浙江嘉興那邊兒有家姓吳的，前些日子在陜西大量地買糧，不巧就讓皇爺給碰上了，這不就要咱家派人去查么？

    若單單是如此，咱家只要吩咐你去就好了。只是啊，這回還有錦衣衛(wèi)的人也去查這事兒了。”

    王魏聞言，便抱拳道：“請廠公放心，卑下一定趕在錦衣衛(wèi)的前面查個明白！”

    曹化淳呵呵一笑，接著道：“好！咱家果然沒有看錯人。記得，此番錦衣衛(wèi)帶頭的乃是他們的提督許顯純，咱家這張臉能不能在皇爺面前顯露一番，可就全靠你了？”

    王魏道：“卑下明白！”

    曹化淳嗯了一聲，掏出了許顯純給的牌子，接著說道：“還有，這些人這般囤積糧食，想必所圖甚大。

    事兒要辦，但是不能沒有腦子。這塊牌子你拿著，倘若真的棘手，便拿了這塊牌子去尋許顯純。”

    見王魏想要說什么，曹化淳卻是搶先一步開口，直接把王魏的話給堵了回去：“咱家知道你想要說什么，但是咱們都是給皇爺辦差的，爭功可以爭，但是事兒，絕對不能耽誤，明白了么？”

    王魏無奈，只得接過曹化淳手里的牌子，拱手道：“卑下明白！”

    曹化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吩咐道：“帶著你辰課的人去罷。到時候能給咱家?guī)Щ貋恚群蚧薁斕幹谩?br />
    我東廠在浙江嘉興及周邊的人手，除了跟海外之事有關(guān)和水師部分的，其余的你盡可以調(diào)派。”

    王魏聞言，便從地上站了起來，拱手道：“多謝廠公厚愛，卑下一定把事情辦的妥妥當當?shù)摹！?br />
    見曹化淳沒有別的吩咐，王魏便躬身從大堂之中退出，回到了自己的辰課所在。

    推開辰課的房門，里邊兒十來個人正坐在一起，眼巴巴的望著自己。

    王魏哈哈一笑，開口道：“兄弟們，這回有活兒干了。”

    一個滿身黑袍打扮的人當先開口，卻是個女聲：“頭兒，到底什么事兒讓你這般高興？”

    王魏笑道：“好事兒！廠公派咱們?nèi)フ憬闻d那邊兒。有人在囤積糧食。”

    先開口的女聲詫異道：“就那邊兒還有人敢造反？”

    另一個同樣滿身黑衣打扮的人開口嘲笑道：“兔子不長腦子了不是？誰說囤積糧食就是為了造反了？就不能為拿來釀酒的？”

    那個被稱為兔子的女聲卻是冷笑一聲，回道：“你白虎才是沒腦子。若是拿來釀酒，還談得上囤積糧食？又怎么可能讓咱們辰課去查這事兒？”

    白虎聞言一愣，犟道：“咋就不可能了？興許人家釀的多呢？再說了，拿去賣給建奴不行啊？”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

    王魏若有所思地道：“這倒也不失為一個方向。不管怎么說，咱們先去浙江嘉興，然后從姓吳的人家入手，先看看他們囤積糧食到底是想干什么？”

    一個長的頗有些賊眉鼠眼的精瘦漢子笑道：“咱們的頭兒啊，才是真的沒腦子。估計都沒跟廠公大人問清楚情況。”

    王魏冷笑一聲道：“放你娘的屁！那家兒的大公子叫吳琦，想必在嘉興也是有點兒名聲的，便依著這個去查。剩下的，廠公大人沒說，難道你還能怪廠公大人沒跟陛下問清楚？”

    事涉崇禎皇帝，那賊眉鼠眼的漢子訕訕地笑道：“屬下一時失言，失言。”

    王魏不理這人，接著道：“還有，這事兒錦衣衛(wèi)也在查。他們是由提督許顯純許大人親自去的，所以咱們要趕緊出發(fā)了，到時候若是查不明白，仔細你們的皮！”

    幾人聽王魏這般說法，當即便一齊起身，正色道：“是！”

    只是等著十二人日夜兼程地趕到了嘉興，打探一番后，才發(fā)現(xiàn)吳家在嘉興到底多有勢力。

    吳家的老太爺，名字叫做吳天德，坐擁嘉興城外近半數(shù)的良田，人送外號吳半城，族中為官者十余人，最高者是南京戶部侍郎吳良。

    至于族中讀書人，經(jīng)商之人，更是多不勝數(shù)。整個吳家便是比之一地藩王，亦是相差不遠。

    接到兔子回報的王魏當時便麻爪了。

    廠公大人的吩咐不能不辦，但是這事兒也太他娘的難辦了。

    越想越頭疼的王魏對著其余的人道：“說說罷，這事兒怎么辦。”

    負責打探消息的兔子先開口道：“依我說，咱們便直接調(diào)兵，將他們都給拿下算了。”

    一直喜歡和兔子抬杠的白虎卻冷笑一聲道：“拿下？你說的當真是簡單，這整個吳家拿下，所牽連的人數(shù)之多先不管他，到時候這嘉興城里的商鋪就要先停了一半兒，到時候買不到東西的百姓們你養(yǎng)著？”

    見白虎的目光在自己胸前不懷好意的掃過，脾氣向來火暴的兔子抬手便是一巴掌抽向了白虎，怒喝道：“老娘打死你個登徒子！”

    白虎見狀便慌忙向一邊兒躲去，卻不防被王魏一腳踹倒在地。

    踹倒白虎的王魏揮手攔下了兔子，冷喝道：“成什么樣子！現(xiàn)在是讓你們商量正事兒的時候，不是讓你們在這里胡咧咧來的！”

     依舊是那賊眉鼠眼的精瘦漢子道：“這事兒太他娘的大了，若是調(diào)兵前來，光憑咱們只怕不夠。別的不說了，就算咱們能調(diào)動衛(wèi)所士卒，可是誰又能保證這些士卒不是心向吳家的？”

     另一個精瘦漢子也開口道：“那怎么辦？難道咱們就此回京復(fù)命？讓陛下派大軍前來？那陛下還養(yǎng)著咱們東廠干什么？”

     王魏冷哼一聲道：“若說是調(diào)兵，倒也沒甚么不行的。只是這功勞就得分給錦衣衛(wèi)那邊兒了。”

     白虎從地上爬了起來，訕笑道：“若是分給了他們，咱們的功勞還能剩下多少？回去后只怕不好向廠公交待罷？”

     王魏卻是沉吟一番，說道：“那也是沒法子的事兒了。老子這就去找錦衣衛(wèi)的許大人商量一下。”

     等到王魏尋到許顯純的時候，許顯純已經(jīng)在錦衣衛(wèi)之中等候他多時了。

    看著眼前的精壯漢子，許顯純淡淡地笑道：“查到了？”

    王魏拱了拱手道：“是。只是事情有些棘手，卑職不敢擅專，特地來求許大人相助。”

    許顯純道：“本督早就知道你會來了。這吳家的事兒，不是你們東廠或者許某的錦衣衛(wèi)一家能辦得下來的。”

    王魏意外地抬頭看向許顯純，卻見許顯純笑著道：“本督跟你們差不多算是同時查到的這些消息罷。這吳家勢力別說在浙江，便是在東南之地，都稱得上一聲盤根錯節(jié)。

    若是想要拿下整個吳家的勢力，只怕不易為之。更為關(guān)鍵的是，這些糧食是被他們給倒賣了沒錯，但是賣給誰了？這中間還牽扯到誰？”

    王魏咬咬牙，拱手道：“我東廠目前也只查到了點兒的蛛絲馬跡，好像是跟海上大盜李瘸子有關(guān)。”

    許顯純卻是意味深長地道：“一個海盜囤積糧食干什么？還能造了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