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崇明對于自己手下的彝兵了解的很清楚，也很有信心，在屠城三天不封刀的誘惑下，他們可以爆發(fā)出最大的戰(zhàn)力。

    所以在城頭的抵抗明顯減弱了一些之后，奢崇明覺得機會來了。

    安邦彥也很認同奢崇明的判斷，起碼現(xiàn)在彝兵將士們登城，已經(jīng)不需要再面對惡心的金汁，更不需要每一步都需要用血肉來反復爭奪了。

    城頭之上的符衛(wèi)明則是玩的更大，除了身邊留下了幾個傳令的，連親兵都給派了出去。

    這種時候只要多一個人，基本上就多了一分力量，把奢崇明狠狠的坑上一場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而最終的結(jié)果也是很符合符衛(wèi)明的預期，安邦彥手里最后預留的一支兩萬余人的隊伍也投入了進來。

    再加上奢崇明一開始投入進來的兩萬余人的隊伍，整個叛軍接近五萬的總兵力已經(jīng)全面投了進來。

    而符衛(wèi)名一方只有五千六百人，真正在城頭之上廝殺的，則只有區(qū)區(qū)四千二百余人。

    如果從遠處的高空看過去，就像是一個小小的方塊兒，被一大片黑壓壓的螞蟻圍了起來，隨時都有被淹沒的風險。

    由此可見，城頭之上的守軍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壓力，而永寧衛(wèi)指揮使符衛(wèi)明玩的又有多么驚險。

    等到安邦彥的大軍也接近了永寧城之后，符衛(wèi)明才呵呵一笑，吩咐道：“傳我將令，火炮開始發(fā)射，給兄弟們支援。城門吊橋準備放下，傳令騎兵子營，隨老子砍人去?！?br />
    命令傳下去之后，符衛(wèi)名才盯著身邊的指揮同知吩咐道：“我去沖陣，你們兩個各自帶著兄弟們把城頭上清理一遍，不得有誤！”

    指揮同知兩個人早就憋了半天的火了，礙于軍令這才發(fā)作不得，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符衛(wèi)明的將令，兩人皆是大喜過望，紛紛表示如果不能清理好城頭，兩個人愿意提頭來見。

    而符衛(wèi)明也知道這些四川漢子的尿性，當年不可一世的蒙哥就是折在了這些人的先輩之中。

    別看這些人平日里總是一副天老大天子老二他們就老三的模板，但是這種時候托付大事，卻是一點兒問題也不會出，當下便放心的下了城樓，向著騎兵營而去。

    騎兵營的千戶孫山丁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城頭上乒乒乓乓的打的熱鬧，自己這一千騎就只被命令在城門處等命令，連手下的兄弟們都開始嘲笑自己了。

    尤其是那幾個百戶，仗著平日里關(guān)系夠鐵，總是攛掇著自己去找指揮使大人請戰(zhàn)。

    一群瓜娃子，騎兵上城頭上砍人，那不是搞笑是什么？騎兵就該正面沖陣，馬革裹尸才是。

    可是那百戶裘嶸是怎么說的？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自己這個千戶不敢去爭去搶，活該人家城頭上的步卒立功，自己帶著兄弟們在這里吃屁。

    孫山丁覺得要不是自己寬宏大量，就光裘嶸這張破嘴，自己都不能輕饒了他。

    傳令兵剛剛離開，孫山丁和手下的騎兵們還沒來得及歡呼幾聲，永寧衛(wèi)指揮使符衛(wèi)明就面色古怪的過來了。

    孫山丁好奇之下，便牽著馬迎向了符衛(wèi)明，問道：“大人？”

    符衛(wèi)明的臉色古怪依舊，見孫山丁發(fā)問，便笑著道：“沒什么，只是兩萬人的步卒，問問兄弟們敢不敢沖！”

    符衛(wèi)明說的是讓孫山丁問一問，可是卻根本就沒有等孫山丁山馬，而是自己策馬到了騎兵營子陣前，朗聲道：“兄弟們！外面是安老賊的兩萬步卒！”

    符衛(wèi)明的話音剛落，城頭上被護起來的火炮就開始了發(fā)言，第一輪火炮集射開始了。

    隨炮彈破空聲和落地之后的爆炸聲，符衛(wèi)明只覺得自己耳朵當時就是嗡的一聲，后邊的話就被憋回了肚子里面。

    得了，啥也別說了，等一會兒炮彈打光了再說吧。

    炮兵的那些龜兒子憋了半天了才撈到打炮的機會，如果不把炮彈打光，這些混賬東西不會消停的。

    符衛(wèi)明想的沒錯，炮兵子營的一共一百六十門炮，可是這些重炮要是全部在城頭上擺開，那城頭上除了炮兵也別他娘的站人了。

    所以城頭上四個方向，一共只布置了十六門火炮，剩下的除了一些在城頭后面等著替換的，其余的都在炮兵子營的營地里面吃灰。

    早先在奢崇明的叛軍攻城之時，炮兵子營的大當家成根茂就因為只能有一發(fā)沒一發(fā)的打法而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符衛(wèi)明的將令，那還能不敞開了打？

    頗為有些敗家仔意思的成根茂傳的命令是：把城頭上最后一發(fā)炮彈都打光，炮管子不用心疼，隨時換新的！

    同樣憋了一肚子火的炮兵們則是根本就用不著成根茂吩咐，一個個炮兵位早就撒著歡的開始打了！

    而蟻附攻城的奢崇明叛軍這下子可就遭了殃了。

    原本城頭上那些惡心人的金汁是沒了，可是這他娘的火炮打起來之后，后面的支援也就沒了！

    箭雨覆蓋？

    你弓箭手再牛逼，難道還能比得過火炮的射程？尤其是一箭只能射死一個，可是這火炮一死就是一片！

    別說是奢崇明手下的叛軍了，你就是把李廣和養(yǎng)由基那樣兒的大拿給弄來也夠嗆。

    這么一來，現(xiàn)在的奢崇明手下的叛軍完全就是前后被截斷，后面的支援上來不，前面的則只能靠人命去填。

    城頭的守軍在火炮響起的第一時間里，精神頭就起來了，說以命換命的玩法確實過分了些，但是如果是以傷換命，城頭上的守軍則表示完全不在乎。

    最后僅僅剩下督戰(zhàn)隊以附止戰(zhàn)場之上出現(xiàn)逃兵的奢崇明和安邦彥兩人的眼睛都開始紅了。

    萬萬沒有想到，城頭上那個根本就沒什么名號的衛(wèi)指揮使竟然敢玩的這么大，火炮一開始零零落落的讓兩人以為守城一方的彈藥都不足了，結(jié)果卻是憋了個大的！

    用來防止逃兵的督戰(zhàn)隊被奢崇明改變了職能。

    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別他娘的逃兵不逃兵的了，先把自己的人給撤下來才是正經(jīng)事兒。

    再晚上一會兒，自己和安邦彥兩人手下五萬大軍估計就他娘的得死的剩下一兩萬了！

    等到了那個時候，別說是自己建國稱王的事兒算是完犢子了，搞不好整個彝兵的精銳都剩不下幾個了！

    只是奢崇明剛剛把督戰(zhàn)隊改為傳令兵過去召集大軍撤退，而大軍剛剛開始后撤的時候，城頭的炮擊卻停了！

    炮兵營的大當家成根茂急了，拉過旁邊的副手之后喝道：“咋他娘的停嘞？老子沒命令停呢！”

    副手則是一攤手，無奈的道：“頭，咱們的炮彈打沒了！”

    成根茂怒道：“咋他娘的就打了這么一會兒就沒了？不是每門炮有二十發(fā)炮彈的？”

    副手賠笑道：“兄弟們打的比較快不是？別說是二十發(fā)了，就算是再來上十發(fā)，估計也就是一會的事兒?！?br />
    成根茂看了看城下正準備退卻的叛軍，呸了一聲道：“一群敗家仔兒！”

    聽著耳邊的炮火聲已經(jīng)停下，耳朵里好歹恢復了一些的符衛(wèi)明才接著喝道：“行啦！老子告訴你們，外面就不是幾萬叛軍，那就是幾萬只雞！等著兄弟們?nèi)ピ椎碾u！是幾萬個會走路的人頭！戰(zhàn)功！夠膽子的，跟老子來！”

    一番話說完，符衛(wèi)明根本就不管騎兵子營的騎兵們有沒有聽到，因為自己雖然是扯著嗓子喊的，可是自己聽到耳朵里的聲音也沒有多大。

    炮兵子營的龜兒子們打炮的聲音太大，太坑人了！

    等符衛(wèi)明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之后，城門緊閉的吊橋已經(jīng)放了下來，直直的搭在了護城河的上面。

    雙腿一磕馬腹，符衛(wèi)明就帶頭沖了出去。

    神圣而偉大的皇帝陛下說過，軍官帶頭沖鋒，會給自己麾下的兄弟們做一個好的榜樣，激發(fā)出來的力量是無窮的。

    向來覺得這話沒毛病的符衛(wèi)明召集就是這么干的，自己帶頭沖鋒。

    而崇禎皇帝的指示也確實沒什么毛病。

    如果是土木堡之后的明軍，尤其是天啟年及之前的遼東戰(zhàn)場之上，軍官帶頭沖鋒的作用還可能不是很大，但是如今在軍功以及忠烈祠還有各種優(yōu)賞的刺激之下，軍官帶頭沖鋒的作用就開始顯現(xiàn)了出來。

    尤其是全副武裝的騎兵們。

    當符衛(wèi)明開始沖鋒之后，其他的騎兵們皆是默默無言的放下了頭上的面罩，兩騎一列，隨著符衛(wèi)明沖了出去。

    奢崇明在城門大開的時候就暗道了一聲不好。

    城中的守將太他娘的賊了，這種情況下，擺明了就是出城跟自己打野戰(zhàn)了。

    可是自己這一方攻城的部分在往下撤，后邊派上去的早就開始轉(zhuǎn)身往回跑，面對著有所準備的官軍還想正面打野戰(zhàn)？

    這也太他娘看的起自己了！

    尤其是沖出來的是騎兵！

    騎兵沖鋒起來有多可怕，沒有帶兵經(jīng)歷的安邦彥不清楚，帶過兵的奢崇明還不知道？

    自己手下有騎兵沒？有，可是加起來還不到五百騎，怎么跟這些該死的官軍打騎兵戰(zhàn)？

    而等到這些該死的官軍騎兵的速度提升起來之后，自己手下的兒郎們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心中暗罵不已的奢崇明干脆破罐子破摔，命令道：“全都向本王靠攏！結(jié)陣！”

    此時奢崇明唯一的期盼就是自己還是官軍的時候，所學習過的用步兵對付騎兵的法子是真的，那些該死的漢人教官們沒有保留一手，否則的話就真的是完犢子了！

    看著退回去的叛軍們開始向奢崇明身邊集結(jié)結(jié)陣，出城之后列好了陣列的符衛(wèi)明卻是呸了一聲。

    他娘的，奢崇明這孫子指揮的防御陣勢，赫然就是官軍之中普遍用來防御騎兵的戰(zhàn)陣。

    只是讓符衛(wèi)明好笑的是，這孫子指揮的戰(zhàn)陣是沒有錯，可是這種玩法是你一個叛軍玩的起的？而且還是六七年前的玩法？

    官軍都不一定能玩的好！

    更何況，隨著錫伯族的三千鐵騎入京護衛(wèi)宮禁，還有后來的蒙古萬騎也進入京城左近駐扎，京營和新軍與他們的接觸更是頻繁。

    騎兵對付戰(zhàn)陣的方法更是被這些孫子們給研究了無數(shù)回，怎么樣防御騎兵的戰(zhàn)法更是每天都有新的出現(xiàn)，就算大部分都是沒有用的，可是像奢崇明這種玩法，完犢子了。

    符衛(wèi)明舉起手中的馬刀，喝道：“游射！”

    符衛(wèi)明身后的騎兵們也是被符衛(wèi)明親自調(diào)教過的——游射的玩法其實沒什么稀奇的，甚至于可以說是一種很古老的玩法了。

    古老到在蒙元時代就已經(jīng)玩了無數(shù)回了。

    先是沖到弓箭能射中的范圍之內(nèi)，接著就是把手中的箭射出去，至于射中射不中的，根本就不用在乎。

    然后就是調(diào)轉(zhuǎn)馬頭，跑路。

    如果對方的步兵分兵來追，那就接著跑，四條腿的怎么著也比兩條腿的跑的要快。

    如果對方的步兵選擇原地死守，那就更好辦了，再重來一次就是了。

    面對這種戰(zhàn)法唯一的解決方案就是像明軍一樣用炮擊。

    只要是火炮的數(shù)量和彈藥量足夠，那就沒有任何問題。

    不管是直接命中或者是破片殺傷，哪怕是那種震天的炮火聲，對于戰(zhàn)馬的威嚇都足夠讓戰(zhàn)馬受驚了。

    可是奢崇明手里有火炮？他上哪兒弄去啊，再說了，就算是有，會不會用還他娘的是個問題呢。

    至于奢崇明一方的箭雨覆蓋防止騎兵近身的游射，那也很簡單，別說是自己欺負奢崇明一方的箭矢數(shù)量不多，就算是他再多又有個屁用。

    年前就已經(jīng)發(fā)了瘋的五軍都督府換裝下來的一身盔甲早就已經(jīng)在實驗中證明了普通箭矢根本就破不開防護！

    唯一可慮的只有戰(zhàn)馬。

    大明還沒有富裕到給每一匹戰(zhàn)馬都配備上全身甲，就算是配備了，戰(zhàn)馬能不能跑起來都是個問題，搞不好就得是像金國的那些鐵浮屠一般——后果就是被岳王爺給砍瓜切菜一般的剁成餡。

    所以在符衛(wèi)明的眼中，此時的奢崇明就如同一個很常見的老實人一般，好欺負的很。

    而跟著崇禎皇帝學得有些缺德帶冒煙的符衛(wèi)明現(xiàn)在就帶著自己手下的騎兵們?nèi)テ圬摾蠈嵢松莩缑髁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