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風(fēng)道宗大長老柳長風(fēng)，此時正懸浮在清河鎮(zhèn)上空千米之處。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細密的大網(wǎng)，寸寸梳理著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找到了。”
柳長風(fēng)目光一凝，鎖定了鎮(zhèn)西頭那個看似毫不起眼的農(nóng)家小院。
在那里，他感應(yīng)到了少主柳風(fēng)殘留的氣息。
雖然那氣息極其微弱，且斷斷續(xù)續(xù)，仿佛風(fēng)中殘燭，但這更讓柳長風(fēng)心頭火起。
“好大的膽子！”
“在這東荒地界，竟敢動我神風(fēng)道宗的人！”
他冷哼一聲，身形如蒼鷹搏兔，裹挾著漫天罡風(fēng)，朝著那個小院俯沖而下。
大乘后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整個清河鎮(zhèn)的天空，瞬間暗了下來。
狂風(fēng)大作，飛沙走石。
……
小院門口。
老乞丐正拿著破布，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擦拭著門板上的木紋。
突然。
他擦拭的動作一頓。
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又來？”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只見一道灰色的流光，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直地砸向院門。
“這年頭的蒼蠅，怎么一只比一只個頭大。”
老乞丐嘟囔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身旁站著的“門童”柳風(fēng)，又看了一眼屋內(nèi)緊閉的房門。
“公子正在練字，要是吵到了公子……”
老乞丐打了個哆嗦。
他想起了昨天那一剪刀的風(fēng)情。
要是讓公子覺得他連個門都看不好，那他這飯碗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就在他思索間。
轟！
柳長風(fēng)的身影，重重地落在了院門外十丈處。
地面龜裂。
塵土飛揚。
柳長風(fēng)負手而立，衣袍獵獵作響，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前方。
下一刻。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門邊那個如同木樁般的身影上。
“風(fēng)兒？！”
柳長風(fēng)瞳孔劇震。
那個臉腫得像豬頭，眼神呆滯，一身修為盡失，穿著臟兮兮白袍站在門口當門童的人……
竟然真的是他神風(fēng)道宗的少主，柳風(fēng)？！
“混賬！！！”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直沖柳長風(fēng)的天靈蓋。
堂堂神風(fēng)少主，未來的宗主繼承人。
竟然被人廢了修為，還要在這里給一群凡人看大門？！
這是在打神風(fēng)道宗的臉！
這是要把神風(fēng)道宗的尊嚴踩進泥里！
“是誰？！”
“是誰干的？！”
柳長風(fēng)咆哮出聲。
聲浪如雷，滾滾炸響。
恐怖的音波，震得周圍的空間都在顫抖。
“噓——”
老乞丐豎起一根臟兮兮的手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小聲點。”
“別吵吵。”
“沒看見我家公子在忙嗎？”
柳長風(fēng)猛地轉(zhuǎn)頭，死死地盯著這個老乞丐。
“是你？”
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個老乞丐的不凡。
雖然看著邋遢，但體內(nèi)隱隱流轉(zhuǎn)的氣息，竟然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
但在極度的憤怒下，他已經(jīng)顧不得那么多了。
“不管你是誰！”
“敢辱我神風(fēng)道宗少主，今日都要死！”
“神風(fēng)·湮滅！”
柳長風(fēng)雙手結(jié)印。
天地間的風(fēng)元素瞬間暴動。
無數(shù)道青色的風(fēng)刃，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條猙獰的風(fēng)龍，張開巨口，朝著老乞丐和整個小院吞噬而去。
這一擊。
足以將整個清河鎮(zhèn)夷為平地。
老乞丐眼神一冷。
手中的破碗微微抬起。
正準備出手將這條“小泥鰍”給收了。
就在這時。
吱呀——
屋內(nèi)。
傳來了椅子挪動的聲音。
緊接著。
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波動，從那扇緊閉的房門縫隙中，溢散了出來。
……
書房內(nèi)。
林軒正站在書桌前。
手里握著一支狼毫筆。
眉頭微皺。
“這風(fēng)，怎么還沒停？”
剛才他剛鋪好紙，研好墨。
正準備下筆。
窗戶就被外面的風(fēng)吹得哐哐作響。
連帶著桌上的宣紙也被吹得嘩嘩亂顫。
“這鬼天氣。”
“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怎么風(fēng)這么大。”
林軒有些煩躁。
練字講究的是心靜。
這風(fēng)吹得人心煩意亂，根本沒法集中注意力。
“得想個辦法。”
他看著桌上那張被風(fēng)吹起一角的宣紙。
手中的筆，蘸飽了墨汁。
“既然風(fēng)不停。”
“那我就寫個字，壓一壓這風(fēng)氣。”
林軒深吸一口氣。
調(diào)整呼吸。
排除雜念。
將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筆尖之上。
落筆。
筆尖觸碰到宣紙的瞬間。
原本在硯臺里漆黑如墨的汁液，此刻在某種不可名狀的視角下，竟然化作了粘稠的黑暗本源。
那不是墨。
那是被液化的“靜止”法則。
是宇宙大爆炸之前，那永恒死寂的虛無。
林軒手腕轉(zhuǎn)動。
筆走龍蛇。
第一筆。
橫。
這一橫寫出。
窗外的狂風(fēng)，突然凝固了。
不是停止。
是被這一筆畫出的“界限”，硬生生地截斷了因果。
院門外。
那條正張牙舞爪，準備吞噬一切的青色風(fēng)龍。
突然僵在了半空。
它保持著咆哮的姿勢。
但那原本狂暴流動的風(fēng)元素，此刻卻像是被凍結(jié)在琥珀里的蟲子。
一動不動。
“什么？！”
柳長風(fēng)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感覺自已與那條風(fēng)龍的聯(lián)系，被瞬間切斷。
不。
不僅僅是切斷。
是他感覺這天地間的“風(fēng)”，正在離他而去。
仿佛有一位至高無上的主宰，下達了禁令：
此地，禁風(fēng)。
書房內(nèi)。
林軒并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
他沉浸在書寫的快感中。
這一筆，寫得極其順暢。
“不錯。”
“接著來。”
豎。
撇。
點。
每一筆落下。
小院周圍的空間規(guī)則，就被重寫一次。
當林軒寫到最后一筆時。
整個清河鎮(zhèn)。
乃至方圓萬里的天地。
陷入了一種絕對的死寂。
鳥不叫了。
蟲不鳴了。
連空氣中塵埃的飄動，都停止了。
萬籟俱寂。
唯有那個字，在宣紙上散發(fā)著幽幽的墨香。
【靜】
最后一筆收鋒。
林軒提起筆。
看著宣紙上那個力透紙背的大字。
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字。”
“這字寫得，心平氣和。”
隨著他這句話說出口。
那個【靜】字上，墨跡未干。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穿透了墻壁，穿透了空間，橫掃而出。
院外。
柳長風(fēng)還保持著施法的姿勢。
但他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憤怒。
只剩下無盡的驚恐。
在那股波動掃過他身體的瞬間。
他感覺自已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血液停止了流動。
甚至連思維，都開始變得遲緩，直至凝固。
體內(nèi)的靈力，那浩瀚如海的大乘期修為。
在這股波動面前。
溫順得像是一潭死水。
任憑他如何催動，都激不起半點波瀾。
“這……這是……”
柳長風(fēng)想要張嘴說話。
卻發(fā)現(xiàn)自已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聲音這個概念。
在這個【靜】字的領(lǐng)域內(nèi)。
被抹除了。
噗通。
半空中的那條風(fēng)龍，因為失去了法則的支撐。
直接崩解。
化作最原始的靈氣，消散在天地間。
沒有爆炸。
沒有轟鳴。
就是那么悄無聲息地，沒了。
緊接著。
柳長風(fēng)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意志降臨。
那意志并非要殺他。
只是嫌他……太吵了。
要讓他安靜下來。
怎么才能最安靜？
變成死物。
咔咔咔。
柳長風(fēng)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已的雙腳開始石化。
灰白色的石質(zhì)紋理，順著他的腿部瘋狂向上蔓延。
他想逃。
想燃燒元神。
但在那個【靜】字的鎮(zhèn)壓下。
他連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已，一點點變成一尊石像。
老乞丐站在一旁。
看著這一幕。
眼皮狂跳。
手中的破碗差點沒拿穩(wěn)。
“言出法隨……不，這是法則具現(xiàn)！”
“公子只是寫了個‘靜’字。”
“就把一個大乘后期的大修，硬生生給‘靜’成了一塊石頭？！”
太殘暴了。
太不講理了。
這就是讀書人的手段嗎？
殺人不見血，甚至都不用動手。
只要動動筆桿子。
就能把你從生物變成礦物。
短短三息時間。
院門口。
多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
石像保持著雙手結(jié)印、怒目圓睜的姿勢。
臉上那驚恐與絕望的表情，刻畫得入木三分。
就連衣角的褶皺，都清晰可見。
“呼……”
書房里。
林軒吹了吹宣紙上未干的墨跡。
放下筆。
側(cè)耳聽了聽。
“嗯。”
“果然沒聲了。”
“看來寫字確實能讓人靜心。”
“連外面的風(fēng)都停了。”
他心情大好。
推開房門。
走了出來。
陽光正好。
微風(fēng)……哦不，現(xiàn)在是一絲風(fēng)都沒有了。
只有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
林軒伸了個懶腰。
走到院門口。
想看看老乞丐把門擦得怎么樣了。
這一看。
他愣住了。
“這……”
林軒指著門口新出現(xiàn)的那尊石像。
一臉詫異。
“這哪來的？”
“剛才還沒有呢。”
老乞丐渾身一激靈。
趕緊收起心中的震撼。
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湊了過來。
“回公子。”
“這是……這是剛才天上掉下來的。”
“天上掉下來的？”
林軒狐疑地看了一眼天空。
這年頭天上還能掉石像？
“是啊！”
老乞丐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
“剛才刮大風(fēng)。”
“估計是哪家富戶搬家，東西沒捆好，從飛舟上掉下來了。”
“正好落在咱們門口。”
說著。
他還踢了那石像一腳。
“公子您看。”
“這石像雕工還挺精細。”
“看著跟真的一樣。”
林軒湊近了看了看。
確實挺真。
這表情，這動作。
看著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見過這種“我很生氣但我干不掉你”的表情。
“嘖。”
“這誰雕的啊。”
“審美有點奇特。”
“雕個老頭，還這么兇。”
林軒搖了搖頭。
不過。
他看了一眼站在另一邊的柳風(fēng)。
又看了一眼這尊新來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