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幫自己跟徐恩回打了飯，毫不客氣加入“被請客”之列。
工坊利潤可觀，賺最多的自然是金家，占大頭。
一頓飯，他還是能厚起臉皮吃的。
“你們聽聽工人們高興吧？我祖父跟我爹更高興，昨兒晚上我爹做夢都在笑！我娘說的！”金多寶小嘴巴不把門，什么覺得好玩的八卦都跟小伙伴分享，渾然不覺得自己在賣爹。
“天氣冷了，我爹說給工人發(fā)些棉花，能做兩件棉襖子，也能做床薄被子，御寒最實用。還有既然是茶工坊，自己的工人怎么能喝不上百相茶？人人都有份！嘿嘿嘿，我這次愣是把我爹給看順眼了！”
百相把自己碗里一大塊肉夾到小胖墩碗里，“工坊好，獎你的！”
小童們有樣學(xué)樣，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把金多寶飯碗堆得菜冒尖。
于是晏長卿的筷子便臨時轉(zhuǎn)了個彎，夾著的肉塊放到了百相碗里。
對上小胖墩直勾勾盯視時，他一本正經(jīng)解釋，“你碗里放不下了。”
金多寶嘴角抽抽，差點沒漏飯。
我碗里裝不下了，所以你把應(yīng)該獎我的肉放百相碗里，讓她順便幫我吃了唄？
他不是小氣一塊肉，真不是，他就是覺得晏長卿這人好賊！
但是賊在哪里，他腦瓜子一時半會的想不出來。
呔！好氣哦！
接下來再想說什么，完全說不了了。
錢發(fā)放完畢，拿到月錢的工人們一窩蜂的涌進(jìn)飯?zhí)谩?/p>
三五成群，七八成窩，不算小的飯?zhí)棉D(zhuǎn)眼人頭攢動聲浪翻天。
跟對面的人說句話，扯著嗓子喊對方都不一定能聽清。
最能鬧騰的小娃娃們頭次被鬧得落荒而逃。
那陣仗，太嚇娃了。
全因飯?zhí)玫娘埐讼銡馓T人，價格更誘人。
之前因為囊中羞澀，工人們生生忍了一個月誘惑，現(xiàn)在手頭闊綽了，加上實在太高興，便小小放縱一回。
幾文錢買個兩葷一素，不管自己吃還是拿回家去跟家里面人一起吃，都是不虧的。
這天晚上十里八鄉(xiāng)都有久違的歡笑聲傳出。
新工坊自招工那天起就一直惹人注目，發(fā)工錢跟福利的事情傳得自然也快。
羨慕眼紅的不知凡幾。
當(dāng)中議論得最熱烈的還屬上東村。
各家各戶的幾乎全在慶幸。
“干什么活拿多少工錢，跟當(dāng)初告示上貼的一模一樣，一文不少！本來這就已經(jīng)很高興了，沒想到竟然還有別的福利發(fā)下來！”
“兩斤棉花呢，到鎮(zhèn)上買得好幾十文的，這就值不老少了！把以前的舊棉花拆下來跟新棉混一混，做三四件新棉衣凈夠。”
“最值的還是那一兩百相茶啊。別看只有一兩，知不知道往外買得多少銀子？一兩至少得一百文！這還是直接在工坊拿的第一手價！”
“甭管值當(dāng)多少，反正百相茶絕對不往外拿，咱家留自個兒喝！虧得在茶坊做工得了這茶葉，你們?nèi)ネ饷媲魄疲退愣道镉秀y子你想買也不定能買得著，現(xiàn)在外面搶的可厲害了！”
“這個月做的百相茶被官家拉走了一半，另一半運去府城，一點沒流到縣上鎮(zhèn)上，老百姓可不就是有錢買不著嗎！”
“對呀，幸虧林家沒有把咱們上東村整個記恨上，依舊給了咱每戶兩個人的工位，不然我們只有眼紅別人的份了。”
“咱當(dāng)初可算機(jī)靈，把老張家的人給攔住了，要不哪有今天這么好的事輪到咱頭上來？那一家子，呸！真是老鼠屎！”
住在老張家對面的潑辣婆娘，提起老張家時往地上啐了一口，撇嘴不屑。
當(dāng)初聽到玉溪村那邊工坊招工，他們一村子人個個心里忐忑，生怕被遷怒了，最后別的村子都有好的安置，唯獨上東村被排斥在外。
幸好，幸好！
“說他們老鼠屎都是夸他們了，總歸現(xiàn)在報應(yīng)在他們自個身上。兩個老的把女兒不當(dāng)人，把小的捧到天上去，現(xiàn)在怎么著？女兒女婿發(fā)家了，再看看張世明對他們啥樣？患了疫病沒人理，張世明還把他們兩個的湯藥給搶了，他自己一人喝了，渾不管老的死活。哼，不知道他們后不后悔。”
老張家依舊冷火秋煙。
天黑了，屋子里也不見燈光亮起。
整個院子靜悄悄的，沒有一點人氣。
疫情期間，老張家遭了殃。
要不是趕上官家施藥，一家子剩不了倆活人。
張世明的丑態(tài)這時候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為了自己活命，把給老兩口領(lǐng)的湯藥搶了，全部灌進(jìn)自己肚子里。
最后還是張世聰又去求了兩碗湯藥，才堪堪保住老兩口的命。
但是那兩碗湯藥，張家老大也不是白求，他要求分了家，在院子中央砌墻，把家院子一分為二。
至此，老張家徹底散了。
“錢呢？你們把錢藏哪了，快拿給我！”張世明從里間耳房沖出來，喘著粗氣，咬牙切齒嘶吼，“兩個老不死的！你們現(xiàn)在能靠的只有我了！不拿錢給我翻盤，你們等著喝西北風(fēng)！”
沒得到回應(yīng)，他一腳踹翻腳邊凳子，哐當(dāng)聲響嚇得人哆嗦，“爹，我知道你手里還攥著錢，你拿不拿出來？跟我裝死？你要這樣可別怪我不孝！”
張老漢躺在堂屋春凳，身上搭著張舊棉被，昏暗里沒有聲息。
張婆子則靠坐在堂屋門口，頭發(fā)散亂目光呆滯，像具失了魂的空殼。
任憑張世明怎么發(fā)瘋抓狂，兩人都不吭一聲。
一天天在家呆坐，外頭發(fā)生了什么事，時常有人故意到他們家院子外大聲說，想不想聽都能聽到。
玉溪村工坊紅紅火火，掙錢了。
林家拿分紅了。
跟他們?nèi)珶o關(guān)系。
今年冬很冷，冷得骨頭縫子冒寒氣。
后悔嗎？
后悔嗎……
最得意的是金家。
金老爺子跟金錢來父子兩人坐在家里花廳，面前賬目上一筆一筆數(shù)字非常亮眼。
只看那些數(shù)字，就讓倆合不攏嘴。
“光是百相茶利潤進(jìn)賬就有近三千兩，這還是跟四方藥館分薄百相茶后拿到的，加上金家有百相茶主打出的名聲，帶動了冬茶雪茶的銷量……”
金錢來長長出了一口氣，“刨除人工等成本，所獲算不菲，對幾家合作的也有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