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之光閃耀于天地之間,葉長歌矗立高空,宛若一尊戰神。+b\q′z~\e·t?或許他只是純粹的想要接軒轅一劍,但京城的人卻想的要更多一些。此地是齊云山脈,位居京城。軒轅一劍敢廢太虛子,但他敢廢葉長歌?齊云山脈上空,風停云滯,連劍氣都仿佛凝固在半空。八皇子葉蕭塵一襲玄金蟒袍,腰懸青玉螭紋佩,足踏虛空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有淡金色龍紋一閃而逝。他未展法相,未召神兵,只單手負于身后,目光掃過萬佛寺十禪僧人、凌霄閣太虛子、太平觀道人、齊云舍老者,最后落在李凡染血的白衣之上,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微瀾——不是憐憫,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確認的沉靜。“妖入京者,按《大黎律·禁妖篇》第三條,格殺勿論。”葉蕭塵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鐘,在眾人識海中震蕩,“然爾等既敢穿云破霧、踏天而至,想必早已棄了‘潛行’二字,也棄了‘茍存’之念。”白袍中年妖修微微頷首,唇角浮起一抹冷而薄的笑意:“殿下倒還記得《禁妖篇》。可殿下可還記得,當年云夢澤潰堤三日,十萬流民尸骨未收,朝廷撥銀三十萬兩,實到賬者,不過七萬三千二百兩?”話音落,風忽起。不是劍風,不是佛風,而是帶著腐葉與沼澤腥氣的陰風,自京城東南方向卷來。那風拂過修士面頰,竟讓數位六境真人面色微變——風中有瘴,有蠱息,更有被刻意壓制千年的舊怨。葉蕭塵眸光未動,只指尖輕輕一彈,一縷紫氣自袖中逸出,無聲無息撞入那陰風之中。剎那間,風散,瘴消,蠱息如雪遇驕陽,盡數蒸騰湮滅。“舊賬自有戶部查,刑部審,大理寺錄。”他語氣平靜,“爾等今日所求之人,乃離山棄徒,亦是陛下親頒通緝令、列‘妖邪榜’首位之逆修。爾等若欲保他,便是與大黎為敵,與天下正道為敵。”“正道?”白袍妖修忽然低笑,笑聲如枯枝刮過石壁,“離山七峰劍冢之下,埋著多少被你們喚作‘妖’的尸骨?左蒼瀾斬我族十二位大妖于斷崖,溫浩然以浩然劍氣焚我祖祠三晝夜,王道玄更將我妖族鎮守血脈的‘心燈’熔作劍胚……這些,殿下可曾錄入《正道錄》?”他話音未落,李凡忽而咳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地即燃,化作一朵幽藍火蓮,火中浮現半張殘破面具——青面獠牙,額繪彎月,正是云夢澤古妖族圖騰。阿七瞳孔驟縮,水墨劍意本能暴漲,劍鋒直指白袍妖修咽喉。李凡卻抬手,極輕地按住了她腕骨。“阿七。”他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別動。”他緩緩抬頭,望向白袍妖修,又越過他,望向遠方翻涌不息的妖云深處。那里,有一道極其微弱、卻如釘入骨髓般的氣息正在靠近——古老、衰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血脈牽引。那是他每次妖氣躁動時,識海最深處總會浮現的低語,是幼時噩夢里反復出現的斷角、碎鱗與一句喑啞的“吾兒”。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妖魔瘋了。是他在云夢澤覺醒的那一夜,體內沉睡的“燭陰遺脈”,終于引動了遠在北荒凍土沉眠千載的妖圣殘魂。而今日,他們來了。不是為劫掠,不是為復仇。是來認親。葉蕭塵目光微凝,似有所悟,卻未點破。他只是側身半步,讓出一線空隙,目光卻如刀鋒般釘在十禪僧人臉上:“和尚,你萬佛寺口口聲聲降妖伏魔,如今真妖當前,不誅不鎮,反倒步步緊逼一個重傷垂死的少年?莫非——”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壓低,卻字字如雷,“你們要殺的,從來就不是什么‘妖邪’,而是他體內那一半,你們當年親手封印、又懼怕了三十年的‘燭陰血’?”十禪僧人合十的雙手,第一次松開了半寸。他身后那尊手持法杖、座下神象的巨佛法相,竟在此刻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象鼻微顫,法杖頂端的舍利子光芒忽明忽暗。“阿彌陀佛……”他喉頭滾動,佛號出口,卻再無往日澄澈,反似咬碎了牙根,“殿下此言,僭越了。”“僭越?”葉蕭塵冷笑,“當年欽天監夜觀星象,見‘熒惑守心’,主妖孽亂朝綱;工部呈報,云夢澤水脈異動,疑有古妖復蘇;兵部密奏,北荒雪線后退三百里,冰窟現裂痕……樁樁件件,皆呈御前。可最終呢?”他猛地轉身,玄金袍袖獵獵一揚,指向齊云山脈西側一座灰撲撲的舊觀——那是早被廢棄百年的“太初觀”,觀門匾額斑駁,朱漆盡褪,唯余兩個模糊字跡:燭陰。q!i`s`h′e
x·s!c,o_·“最終,陛下一道密旨,命溫浩然攜浩然劍入云夢澤,命左蒼瀾持離山禁令封鎖七峰,命萬佛寺遣十八羅漢布‘金剛伏魔陣’于澤心島……”葉蕭塵一字一頓,“封的,不是妖。是人。”“是李凡的娘。”全場死寂。連太虛子垂落的萬劍都為之滯了一瞬。阿七呼吸驟停,水墨劍意幾乎失控暴走,她猛地扭頭看向李凡——只見他靜靜立在那里,白衣浸血,身形搖晃,可那雙金色瞳孔深處,卻不再有疲憊,不再有漠然,只有一片沉靜如淵的、近乎悲愴的了然。原來如此。所謂“離山棄徒”,所謂“妖邪榜首”,所謂“劍氣朝天而生,必遭天妒”……不過是三十年前一場精心謀劃的圍獵。他們要的從來不是殺戮,而是徹底抹去“燭陰血脈”存在的痕跡。于是將尚在襁褓的李凡交予左蒼瀾撫養,授其劍,鍛其骨,養其心,卻在他十七歲那年,借一場“論道”之名,逼他引動血脈,再以萬佛寺、凌霄閣、太平觀聯手設局,務求一擊斃命。可他們沒料到,燭陰血脈未滅,反而在劍道極致中涅槃重生;更沒料到,當年被“封印”的那位女子,并未死去,而是一直在云夢澤最深的泥沼之下,以自身為餌,護住最后一絲血脈不散。李凡緩緩抬起手,指尖撫過胸前一道早已愈合卻始終泛著幽藍微光的舊疤——那是他第一次引動妖氣時,左蒼瀾親手用劍氣烙下的“鎮脈印”。“師尊……”他聲音輕得像嘆息,“您當年說,劍修當斬妄念,斷因果,破虛妄。”“可若這‘妄念’,是別人強加于我的宿命;這‘因果’,是你們一手寫就的判詞;這‘虛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十禪僧人蒼白的臉,掃過太虛子沉默的劍光,掃過石道人手中緩緩停止旋轉的五行輪盤,“是整座大黎,用謊言鑄成的金殿呢?”他掌心一翻。沒有劍。只有一滴血。從他指尖滲出,懸于半空,幽藍如焰,內里卻有無數細小符文流轉,隱隱勾勒出一頭盤踞九天、雙目開闔即生滅的古老巨獸輪廓。“燭陰血,不伏魔,不傷人。”李凡聲音忽然拔高,金瞳灼灼如烈日,“它只照見真相。”“嗡——”那滴血驟然爆開!沒有驚天動地的威能,沒有撕裂虛空的劍意。只有一道無聲無息的幽藍漣漪,以李凡為中心,瞬間席卷整座齊云山脈。所有修士,無論佛、道、皇族、世家,甚至遠處觀戰的平民百姓,眼前景象齊齊一顫——他們看見了。看見云夢澤底,一個素衣女子跪坐于淤泥之中,雙手結印,脊椎寸寸斷裂,卻將一道幽藍光流生生導入懷中嬰孩眉心;看見離山后崖,左蒼瀾背對襁褓中的李凡,手中長劍顫抖,劍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混著淚的銀色劍罡;深處,一冊《伏妖錄》被燒去大半,唯余焦黑殘頁上一行朱砂小字:“燭陰非妖,乃先民共主,因護人族抗天災而隕,血化澤,骨成山……”“假的!”十禪僧人突然怒吼,佛光暴漲欲掩那幽藍漣漪,“妖言惑眾!此乃幻術!”可話音未落,他身后那尊巨佛法相,象鼻竟自行垂落,輕輕觸了觸地面——那里,不知何時已悄然綻開一朵幽藍火蓮。“阿彌陀佛……”枯瘦老僧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如朽木摩擦,“……原來,我們鎮的不是妖。”他緩緩摘下脖頸上那串由十九顆佛骨舍利串成的念珠,一顆顆,輕輕放在地上。每放一顆,便有一道佛光黯淡一分。十九顆落盡,他佝僂的身軀竟挺直了幾分,眼中佛光盡褪,只剩一片蒼茫疲憊:“貧僧法號‘守真’。三十年前,是貧僧親手,將那本《伏妖錄》余頁,埋入藏經閣第七層地磚之下。”寂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的寂靜。連妖云都停滯了。白袍妖修深深看了李凡一眼,忽然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低沉而莊嚴:“北荒燭陰遺族,恭迎少主歸宗。”他身后,千妖萬魔,齊齊跪伏。烏云裂開一線,露出久違的天光。那光,恰好落在李凡染血的額角,照亮他眉心一點幽藍印記——如月,如焰,如亙古不熄的燭火。李凡沒有看那些跪伏的妖魔。他只是慢慢轉過身,望向阿七。阿七的水墨劍意早已收斂,她眼中沒有驚駭,沒有動搖,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她看著他,就像看著離山崖邊初春第一枝破土的新芽,看著齊云峰頂千年不化的積雪,看著自己一生所擇的唯一道途。“阿七。r+u\+e,t′”李凡笑了,那笑容極淡,卻讓整片齊云山脈的肅殺之氣,都悄然融解,“你信我嗎?”阿七點頭,動作很輕,卻重逾千鈞。“好。”李凡抬手,指尖一縷幽藍與純白劍氣交織纏繞,緩緩升空,“那就——再斬一回。”他指尖朝天一點。沒有轟鳴,沒有光華。只有一道細若游絲、卻貫穿天地的劍光,自他指尖射出,直刺蒼穹。那劍光所過之處,云散,風止,佛光潰,劍氣崩,連太虛子垂落的萬劍,都在這一瞬齊齊哀鳴,劍尖微微顫抖,似在叩首。劍光盡頭,云層被無聲剖開,露出其后浩瀚星河。星河中央,一柄橫亙萬古的巨劍虛影,正緩緩蘇醒。劍柄,赫然是離山七峰的輪廓;劍身,銘刻著云夢澤水脈走向;劍尖所指,正是齊云山脈,正是此刻所有人所在之地。“離山……”石道人失聲喃喃,臉色慘白,“……劍冢共鳴?”“不。”李凡望著那柄星河巨劍,金瞳深處映出無盡劍光與幽藍火焰,“是‘燭陰’與‘離山’,終于認出了彼此。”他聲音不大,卻響徹九霄:“從此以后,我既非離山棄徒,亦非燭陰少主。”“我是李凡。”“我所立之處,便是道。”“我所指之處,即是劍。”話音落,星河巨劍嗡然震顫,億萬星辰為之明滅,一道煌煌劍意自天而降,不劈向任何人,不鎮向任何物,只是溫柔而堅定地,將李凡與阿七周身三尺之地,徹底籠罩。劍域之內,時間如凝,空間如塑,連呼吸都成了永恒。而劍域之外——十禪僧人身后巨佛法相轟然崩塌,化作漫天金粉,隨風飄散;太虛子垂落的萬劍,齊齊折斷,斷口處幽藍火苗悄然燃起;葉蕭塵玄金蟒袍無風自動,袖口一截手腕裸露,皮膚之下,竟隱隱浮現出與李凡眉心同源的幽藍紋路;就連那枯瘦老僧守真,也仰起頭,望著星河巨劍,渾濁老眼中,一滴淚,無聲滑落。那淚,是金色的。淚落之處,地面幽藍火蓮盛放,花瓣層層展開,每一瓣上,都映出一個畫面——云夢澤底女子微笑的容顏;左蒼瀾背影下滴落的銀色淚劍;還有,三十年前某個雪夜,一位披著猩紅斗篷的蒙面人,將一枚溫潤玉玨,親手放入襁褓之中……玉玨背面,刻著兩個小字:朝天。劍氣朝天。原來從來不是一句讖語。而是一道,等待了三十年的,歸來詔令。灼灼之光閃耀于天地之間,葉長歌矗立高空,宛若一尊戰神。或許他只是純粹的想要接軒轅一劍,但京城的人卻想的要更多一些。此地是齊云山脈,位居京城。軒轅一劍敢廢太虛子,但他敢廢葉長歌?齊云山脈上空,風停云滯,連劍氣都仿佛凝固在半空。八皇子葉蕭塵一襲玄金蟒袍,腰懸青玉螭紋佩,足踏虛空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有淡金色龍紋一閃而逝。他未展法相,未召神兵,只單手負于身后,目光掃過萬佛寺十禪僧人、凌霄閣太虛子、太平觀道人、齊云舍老者,最后落在李凡染血的白衣之上,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微瀾——不是憐憫,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確認的沉靜。“妖入京者,按《大黎律·禁妖篇》第三條,格殺勿論。”葉蕭塵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鐘,在眾人識海中震蕩,“然爾等既敢穿云破霧、踏天而至,想必早已棄了‘潛行’二字,也棄了‘茍存’之念。”白袍中年妖修微微頷首,唇角浮起一抹冷而薄的笑意:“殿下倒還記得《禁妖篇》。可殿下可還記得,當年云夢澤潰堤三日,十萬流民尸骨未收,朝廷撥銀三十萬兩,實到賬者,不過七萬三千二百兩?”話音落,風忽起。不是劍風,不是佛風,而是帶著腐葉與沼澤腥氣的陰風,自京城東南方向卷來。那風拂過修士面頰,竟讓數位六境真人面色微變——風中有瘴,有蠱息,更有被刻意壓制千年的舊怨。葉蕭塵眸光未動,只指尖輕輕一彈,一縷紫氣自袖中逸出,無聲無息撞入那陰風之中。剎那間,風散,瘴消,蠱息如雪遇驕陽,盡數蒸騰湮滅。“舊賬自有戶部查,刑部審,大理寺錄。”他語氣平靜,“爾等今日所求之人,乃離山棄徒,亦是陛下親頒通緝令、列‘妖邪榜’首位之逆修。爾等若欲保他,便是與大黎為敵,與天下正道為敵。”“正道?”白袍妖修忽然低笑,笑聲如枯枝刮過石壁,“離山七峰劍冢之下,埋著多少被你們喚作‘妖’的尸骨?左蒼瀾斬我族十二位大妖于斷崖,溫浩然以浩然劍氣焚我祖祠三晝夜,王道玄更將我妖族鎮守血脈的‘心燈’熔作劍胚……這些,殿下可曾錄入《正道錄》?”他話音未落,李凡忽而咳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地即燃,化作一朵幽藍火蓮,火中浮現半張殘破面具——青面獠牙,額繪彎月,正是云夢澤古妖族圖騰。阿七瞳孔驟縮,水墨劍意本能暴漲,劍鋒直指白袍妖修咽喉。李凡卻抬手,極輕地按住了她腕骨。“阿七。”他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別動。”他緩緩抬頭,望向白袍妖修,又越過他,望向遠方翻涌不息的妖云深處。那里,有一道極其微弱、卻如釘入骨髓般的氣息正在靠近——古老、衰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血脈牽引。那是他每次妖氣躁動時,識海最深處總會浮現的低語,是幼時噩夢里反復出現的斷角、碎鱗與一句喑啞的“吾兒”。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妖魔瘋了。是他在云夢澤覺醒的那一夜,體內沉睡的“燭陰遺脈”,終于引動了遠在北荒凍土沉眠千載的妖圣殘魂。而今日,他們來了。不是為劫掠,不是為復仇。是來認親。葉蕭塵目光微凝,似有所悟,卻未點破。他只是側身半步,讓出一線空隙,目光卻如刀鋒般釘在十禪僧人臉上:“和尚,你萬佛寺口口聲聲降妖伏魔,如今真妖當前,不誅不鎮,反倒步步緊逼一個重傷垂死的少年?莫非——”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壓低,卻字字如雷,“你們要殺的,從來就不是什么‘妖邪’,而是他體內那一半,你們當年親手封印、又懼怕了三十年的‘燭陰血’?”十禪僧人合十的雙手,第一次松開了半寸。他身后那尊手持法杖、座下神象的巨佛法相,竟在此刻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象鼻微顫,法杖頂端的舍利子光芒忽明忽暗。“阿彌陀佛……”他喉頭滾動,佛號出口,卻再無往日澄澈,反似咬碎了牙根,“殿下此言,僭越了。”“僭越?”葉蕭塵冷笑,“當年欽天監夜觀星象,見‘熒惑守心’,主妖孽亂朝綱;工部呈報,云夢澤水脈異動,疑有古妖復蘇;兵部密奏,北荒雪線后退三百里,冰窟現裂痕……樁樁件件,皆呈御前。可最終呢?”他猛地轉身,玄金袍袖獵獵一揚,指向齊云山脈西側一座灰撲撲的舊觀——那是早被廢棄百年的“太初觀”,觀門匾額斑駁,朱漆盡褪,唯余兩個模糊字跡:燭陰。“最終,陛下一道密旨,命溫浩然攜浩然劍入云夢澤,命左蒼瀾持離山禁令封鎖七峰,命萬佛寺遣十八羅漢布‘金剛伏魔陣’于澤心島……”葉蕭塵一字一頓,“封的,不是妖。是人。”“是李凡的娘。”全場死寂。連太虛子垂落的萬劍都為之滯了一瞬。阿七呼吸驟停,水墨劍意幾乎失控暴走,她猛地扭頭看向李凡——只見他靜靜立在那里,白衣浸血,身形搖晃,可那雙金色瞳孔深處,卻不再有疲憊,不再有漠然,只有一片沉靜如淵的、近乎悲愴的了然。原來如此。所謂“離山棄徒”,所謂“妖邪榜首”,所謂“劍氣朝天而生,必遭天妒”……不過是三十年前一場精心謀劃的圍獵。他們要的從來不是殺戮,而是徹底抹去“燭陰血脈”存在的痕跡。于是將尚在襁褓的李凡交予左蒼瀾撫養,授其劍,鍛其骨,養其心,卻在他十七歲那年,借一場“論道”之名,逼他引動血脈,再以萬佛寺、凌霄閣、太平觀聯手設局,務求一擊斃命。可他們沒料到,燭陰血脈未滅,反而在劍道極致中涅槃重生;更沒料到,當年被“封印”的那位女子,并未死去,而是一直在云夢澤最深的泥沼之下,以自身為餌,護住最后一絲血脈不散。李凡緩緩抬起手,指尖撫過胸前一道早已愈合卻始終泛著幽藍微光的舊疤——那是他第一次引動妖氣時,左蒼瀾親手用劍氣烙下的“鎮脈印”。“師尊……”他聲音輕得像嘆息,“您當年說,劍修當斬妄念,斷因果,破虛妄。”“可若這‘妄念’,是別人強加于我的宿命;這‘因果’,是你們一手寫就的判詞;這‘虛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十禪僧人蒼白的臉,掃過太虛子沉默的劍光,掃過石道人手中緩緩停止旋轉的五行輪盤,“是整座大黎,用謊言鑄成的金殿呢?”他掌心一翻。沒有劍。只有一滴血。從他指尖滲出,懸于半空,幽藍如焰,內里卻有無數細小符文流轉,隱隱勾勒出一頭盤踞九天、雙目開闔即生滅的古老巨獸輪廓。“燭陰血,不伏魔,不傷人。”李凡聲音忽然拔高,金瞳灼灼如烈日,“它只照見真相。”“嗡——”那滴血驟然爆開!沒有驚天動地的威能,沒有撕裂虛空的劍意。只有一道無聲無息的幽藍漣漪,以李凡為中心,瞬間席卷整座齊云山脈。所有修士,無論佛、道、皇族、世家,甚至遠處觀戰的平民百姓,眼前景象齊齊一顫——他們看見了。看見云夢澤底,一個素衣女子跪坐于淤泥之中,雙手結印,脊椎寸寸斷裂,卻將一道幽藍光流生生導入懷中嬰孩眉心;看見離山后崖,左蒼瀾背對襁褓中的李凡,手中長劍顫抖,劍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混著淚的銀色劍罡;深處,一冊《伏妖錄》被燒去大半,唯余焦黑殘頁上一行朱砂小字:“燭陰非妖,乃先民共主,因護人族抗天災而隕,血化澤,骨成山……”“假的!”十禪僧人突然怒吼,佛光暴漲欲掩那幽藍漣漪,“妖言惑眾!此乃幻術!”可話音未落,他身后那尊巨佛法相,象鼻竟自行垂落,輕輕觸了觸地面——那里,不知何時已悄然綻開一朵幽藍火蓮。“阿彌陀佛……”枯瘦老僧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如朽木摩擦,“……原來,我們鎮的不是妖。”他緩緩摘下脖頸上那串由十九顆佛骨舍利串成的念珠,一顆顆,輕輕放在地上。每放一顆,便有一道佛光黯淡一分。十九顆落盡,他佝僂的身軀竟挺直了幾分,眼中佛光盡褪,只剩一片蒼茫疲憊:“貧僧法號‘守真’。三十年前,是貧僧親手,將那本《伏妖錄》余頁,埋入藏經閣第七層地磚之下。”寂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的寂靜。連妖云都停滯了。白袍妖修深深看了李凡一眼,忽然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低沉而莊嚴:“北荒燭陰遺族,恭迎少主歸宗。”他身后,千妖萬魔,齊齊跪伏。烏云裂開一線,露出久違的天光。那光,恰好落在李凡染血的額角,照亮他眉心一點幽藍印記——如月,如焰,如亙古不熄的燭火。李凡沒有看那些跪伏的妖魔。他只是慢慢轉過身,望向阿七。阿七的水墨劍意早已收斂,她眼中沒有驚駭,沒有動搖,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她看著他,就像看著離山崖邊初春第一枝破土的新芽,看著齊云峰頂千年不化的積雪,看著自己一生所擇的唯一道途。“阿七。”李凡笑了,那笑容極淡,卻讓整片齊云山脈的肅殺之氣,都悄然融解,“你信我嗎?”阿七點頭,動作很輕,卻重逾千鈞。“好。”李凡抬手,指尖一縷幽藍與純白劍氣交織纏繞,緩緩升空,“那就——再斬一回。”他指尖朝天一點。沒有轟鳴,沒有光華。只有一道細若游絲、卻貫穿天地的劍光,自他指尖射出,直刺蒼穹。那劍光所過之處,云散,風止,佛光潰,劍氣崩,連太虛子垂落的萬劍,都在這一瞬齊齊哀鳴,劍尖微微顫抖,似在叩首。劍光盡頭,云層被無聲剖開,露出其后浩瀚星河。星河中央,一柄橫亙萬古的巨劍虛影,正緩緩蘇醒。劍柄,赫然是離山七峰的輪廓;劍身,銘刻著云夢澤水脈走向;劍尖所指,正是齊云山脈,正是此刻所有人所在之地。“離山……”石道人失聲喃喃,臉色慘白,“……劍冢共鳴?”“不。”李凡望著那柄星河巨劍,金瞳深處映出無盡劍光與幽藍火焰,“是‘燭陰’與‘離山’,終于認出了彼此。”他聲音不大,卻響徹九霄:“從此以后,我既非離山棄徒,亦非燭陰少主。”“我是李凡。”“我所立之處,便是道。”“我所指之處,即是劍。”話音落,星河巨劍嗡然震顫,億萬星辰為之明滅,一道煌煌劍意自天而降,不劈向任何人,不鎮向任何物,只是溫柔而堅定地,將李凡與阿七周身三尺之地,徹底籠罩。劍域之內,時間如凝,空間如塑,連呼吸都成了永恒。而劍域之外——十禪僧人身后巨佛法相轟然崩塌,化作漫天金粉,隨風飄散;太虛子垂落的萬劍,齊齊折斷,斷口處幽藍火苗悄然燃起;葉蕭塵玄金蟒袍無風自動,袖口一截手腕裸露,皮膚之下,竟隱隱浮現出與李凡眉心同源的幽藍紋路;就連那枯瘦老僧守真,也仰起頭,望著星河巨劍,渾濁老眼中,一滴淚,無聲滑落。那淚,是金色的。淚落之處,地面幽藍火蓮盛放,花瓣層層展開,每一瓣上,都映出一個畫面——云夢澤底女子微笑的容顏;左蒼瀾背影下滴落的銀色淚劍;還有,三十年前某個雪夜,一位披著猩紅斗篷的蒙面人,將一枚溫潤玉玨,親手放入襁褓之中……玉玨背面,刻著兩個小字:朝天。劍氣朝天。原來從來不是一句讖語。而是一道,等待了三十年的,歸來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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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蒼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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