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一片沉默，因為啟文帝的氣壓非常低，仿佛有一股寒氣從他身上發散出來，往眾人的骨髓中鉆。

他盯著董代英的眼睛已經是滿滿的厭惡，“傅夫人，今日，你家正在辦喪事吧？”

“親生兒子死了，你不在家中吊唁，卻穿著一身素衣來到宮中，你想做什么？難不成，還想讓朕給你家老三吊唁？”

董代英臉色慘白，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懼，“皇上，臣，臣婦萬萬沒有這個意思啊！臣婦只是聽說小皇孫被人打傷，情急之下才忘記換衣便趕來宮中……”

“即便如此，又有你什么事？”啟文帝再次出聲，打斷了她的話。

“小皇孫在皇宮被打傷，那自有朕來定奪！你這般著急無狀，怎么，是覺得朕會處理不好這樣的事？”

“還是說，你想進宮，替朕處理宮中紛爭？”

這話可是“僭越”！是大不敬！

皇帝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他心中對董代英已經極度不滿了！

“皇上，臣婦絕無此意！請皇上明斷！”董代英大喊一聲，整個人幾乎都要趴在地上了。

這一刻的她無比后悔，若是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她是怎么也不敢進宮來了！

她也知道，她給左相惹了大麻煩了！

“傅明訶之死，是非對錯，究竟為何，你真以為朕真的不知道？”

“若不是看在左相的面上，你以為這件事，能這么輕易如你們所愿？”

“朕已經給你們傅家最大的寬容了，你還不滿足？董氏，你還想要什么？莫不是想讓劉侍郎一家全都給你兒子償命？！”

猛然被戳中算計的董代英，一整個僵在原地，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滴。

“皇上……”

“住口??！”

傅輕容見狀，還想說什么，卻被百里墨胤冷斥打斷。

傅輕容看著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果然，百里墨胤冷冷瞥了她一眼后，朝啟文帝大拜：“父皇，湛兒受其母妃影響，導致行為偏差，此事，兒臣有責任，沒有盡到看護管教之責，兒臣愿受懲罰！”

“至于湛兒交到母妃膝下撫養的事，兒臣接受且同意！傅氏，兒臣回去之后也會嚴加斥責管束！望父皇息怒！”

傅輕容淚眼朦朧，眼底盡是失望的顏色。

他們是夫妻啊！他就是如此護著她的嗎？

“王爺……”

“閉嘴??！”百里墨胤冷冷地看著她，無視她的痛苦和絕望，只冷冷威脅道：“你若再找不準分寸，本王不介意休了你！”

傅輕容臉色驚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他竟然當著皇上的面，說出“休妻”的打算！

董代英心臟猛跳，怎么會聽不出百里墨胤話里的認真和警告？

她忽然感覺到，傅家的地位岌岌可危了……

德妃從進入大殿之后便一直沒說話，畢竟前兩日剛發生她宮中妃嬪與人私通一事。

此時，她手里沒了后宮的掌權，又被皇帝責怪，這時候，她是說多錯多，不說，反而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

而百里子湛的到來，無疑是給她的未來，提供了無數翻盤的機會！

她嘴角壓著笑意，面上表現出痛心的樣子，朝皇帝道：“皇上，湛兒年幼，又被不知輕重的母親教壞，還望皇上不要怪罪于他！”

“此事之后，臣妾必定好好教養湛兒，讓他懂禮儀，知分寸，心懷大愛，做個正直善良，知禮守禮的仁善之人！”

啟文帝聽了這話，緊繃的臉上才露出幾分松弛和滿意，“嗯！正好，德妃近來無事，日后就好好教導湛兒吧！”

傅輕容瞪著不甘的眼睛，將德妃眼底的得意和慶幸全部看在眼中。她心底升起憤怒和陰鷙，可面上卻不敢表露一絲一毫。

此時她也很清楚，這事已經沒有轉圜的余地了，若再糾纏不休，只會讓皇上和百里墨胤對她更厭惡嫌棄罷了！

百里子湛還聽不懂大人們的話，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么，只拉了拉德妃的手問道，“皇祖母，你們在說什么？你們不為湛兒報仇了嗎？”

“湛兒好痛，牙齒都掉掉了??！”

說著說著，他那被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里又流出了眼淚。

好痛！好苦！

啟文帝注意力再次落到百里子湛的身上，又看向那還跪了一地的子女兒孫們，沉了沉臉，道：“都起來吧！”

舒禾扶著依兒站了起來，臉上一片平靜。

她也很想知道，皇帝到底會怎么處理這件事！

啟文帝目光從舒禾臉上掃過，意外她的冷靜和從容，似乎一點也不為依兒的處境擔憂。

他心頭浮現一絲異樣，不是很喜歡老七的媳婦，是這樣一個心有城府的人。

“舒禾，你是依兒的母親，這件事，你怎么看？”

啟文帝的聲音淡淡的，看似詢問，實則是將自己的被動轉移到了舒禾身上。

畢竟當初那話確實是他所說，依兒是將他的話記在心里，所以對口出惡言的百里子湛出了手。

這事，嚴格來說，依兒沒錯。

可百里子湛到底是自己最疼愛的孫子，又是能旺天啟的功名星轉世，被傷得這么嚴重，他怎么還是覺得有些心疼的。

百里墨卿臉上露出幾分不滿，再一次對啟文帝生出失望。

他這是將舒禾架到了火上烤??！

此時，他已經感受到，百里墨胤一家子冷冰冰的眼神，落在舒禾身上了。

尤其是傅輕容，她看著舒禾那張臉，眼睛里說不出是什么情緒。

從第一眼的驚艷，轉而疑惑，再變得驚恐、難以置信，最后變成陰鷙仇恨。

這一系列轉變，很少有人發現，但站在她側前方的百里如韞，卻是恰巧看了個完完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