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毅低低嘆氣：“前一陣子我太忙了，去看他的次數(shù)不多。我會盡量抽時間的。”
“我不是責(zé)怪你。”李緣道：“你爸爸的腿……醫(yī)生說走不了了。”
歐陽毅詫異挑眉，問：“怎么走不了了？他今天不還能拄拐杖走一會兒嗎？”
“不能了。”李緣道：“那是他強撐的。醫(yī)生說了，他沒法走了。”
歐陽毅有些懵，低聲：“竟這么快……”
“什么快？”李緣狐疑問。
歐陽毅解釋：“他的舊傷一年比一年嚴重，之前醫(yī)生就跟我說過，最終會走不了。不過當時是說幾年后，沒想到前后也才兩年而已。”
李緣嘆氣：“前一陣子他得知后，心情有些不好，面上還裝出很無所謂的樣子，害怕我跟著擔心。”
“他歷來堅強。”歐陽毅道。
李緣卻提醒：“再堅強的人，也有軟弱的時候。阿毅，你爸今天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問起，你別往心里頭去，也別怪他。”
“今天是他生日。”歐陽毅語氣很無奈：“我不該對他發(fā)脾氣的。”
李緣安慰：“我知曉你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語氣就行。”
“說到底，我還是過不了小時候的坎兒吧。”歐陽毅苦笑：“哪怕我長大了，為人父了，仍是忘不了小時候被人拋下的孤寂和壓抑。”
李緣低聲：“都過去了……”
“是我自己的問題。”歐陽毅道：“我說服不了自己，所以心里一直有這么一個心結(jié)。”
李緣溫聲：“說出來了，就沒事了。我知道你向來懂事，并沒有怪你爸媽，只是你不愿小歐重蹈你小時候的覆轍。你爸不了解具體原因就胡亂開口。”
“他只是其一，不知其二。”歐陽毅道。
李緣忍不住提醒：“父子之間，偶爾不需要太復(fù)雜，主動說出來分享交流，很快就能消除芥蒂。”
“沒法子跟他交流太多。”歐陽毅搖頭：“以前沒這個習(xí)慣，現(xiàn)在也培養(yǎng)不了。”
李緣低低笑開了。
“其實，你們父子算好的，至少不會一碰到就互看不順眼，說不到幾句話就吵起來。”
“不至于。”歐陽毅搖頭：“沒什么好吵的，我們?nèi)^基本一致。彼此認知的所有事情，不可能達成一致，也是人之常情。”
李緣趁機道：“不用夸夸其談，偶爾有空過去陪他吃吃飯，下下棋，也就夠了。”
歐陽毅點點頭。
李緣輕拍他的胳膊，溫聲：“阿毅，你素來懂事獨立。你爸其實很尊重你的想法和做法，極少干涉你。”
“我知道。”歐陽毅道：“以前是沒時間管，后來是管不著。可能是習(xí)慣了，他不怎么管我。”
李緣忍不住為好友說情，低聲：“他是尊重你的選擇和想法。”
“罷了。”歐陽毅輕撫小九的胖乎乎腳丫，“今日是我過分了，說得有些多。”
李緣忍不住問：“早些時候你們父子倆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歐陽毅低聲：“我陪小歐騎馬，巧遇了正在馬背上哭泣的廖姍姍。我問她怎么一回事，她說她怕高，所以才會被嚇哭。我怕她摔了，便主動抱她下馬。碰巧我爸瞧見了，心思就自顧自活絡(luò)起來。”
“老人家都這樣。”李緣苦笑：“喜歡捕風(fēng)捉影，喜歡胡思亂想。”
“一會兒讓我續(xù)弦。”歐陽毅沉聲：“一會兒讓我收養(yǎng)孩子。想的一出又一出，都不知道他的腦袋裝的究竟是什么漿糊。”
李緣勸道：“別跟他生氣，他可能只是太激動了。今天的生日宴很熱鬧，他心情極好。心情一好，難免會興奮些。”
“估計是。”歐陽毅感激道：“李叔，謝謝您。放心，我們沒事的。”
李緣欣慰點點頭。
歐陽毅卻顧慮著其他，道：“他的腿走不了了，以后不是坐輪椅就是臥床。說到底，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嗯。”李緣嘆氣：“就醫(yī)生的說辭，確實是這個道理。越?jīng)]有運動或動彈，身體的各項技能只會退化得更快。”
歐陽毅想了想，道：“之前我出國那會兒，參觀了一所很出名的醫(yī)院，針對此類的病情也頗有研究。李叔，要不您勸勸他，讓他去國外就診康復(fù)看看。”
“確定有效嗎？”李緣躊躇問。
歐陽毅為難搖頭：“不一定，但至少能緩解一二，減緩這個過程。”
“他不會肯的。”李緣低聲：“你了解他的脾氣，知曉他早就看透生死。他會立刻回答，與其讓他在病床上躺多幾年，還不如讓他早些解脫。”
歐陽毅忍不住問：“您的面子，他也不會給嗎？他還是很聽您的。”
“有些聽，有些不肯聽。”李緣道：“身體方面的事，他說他早就看開了。我會盡量試著勸一勸。”
歐陽毅答謝，灑笑一聲。
“倘若現(xiàn)在讓他上戰(zhàn)場殺敵，他指定能搶回拐杖，哪怕是爬，也會蛄蛹著去殺敵。”
“別別別。”李緣連連罷手：“此一時彼一時，他都這個歲數(shù)了，扛不住的。”
歐陽毅不再開玩笑，道：“只要他愿意，我立刻去聯(lián)系醫(yī)生。”
“好。”李緣主動道：“我一定好好勸他。”
……
眾人回到心園的時候，已經(jīng)是日暮西山。
陸子欣和李香妹等在門口，神色都有些焦急。
“你們可算回來了！”
陸子豪下了車，轉(zhuǎn)身抱大兒子下來。
“姐，能開飯了沒？肚子開始餓了。”
陸子欣卻沒搭理他，往車里探望幾眼。
“姍姍呢？她怎么沒在你這邊。”
李香妹急忙忙指著歐陽毅的轎車，“是不是在哪輛？”
“不是。”陸子豪搖頭：“她跟我媳婦一輛車，在最后面。”
語罷，他扭頭張望幾眼，解釋：“我媳婦沒開快，估計得晚個十來分鐘。”
“……來不及了。”陸子欣語氣頗無奈：“趕不上了。”
李香妹聽得一臉惋惜和難受。
“是啊，如果早半個小時趕回來，指定能遇上。”
陸子豪拍了拍小歐的頭盔，吩咐：“先進去把這玩意給脫了。”
小歐噠噠跑進門去了。
陸子豪才意興闌珊甩上車門，問：“遇上誰？誰走了啊？”
“還能有誰？”李香妹撇嘴：“廚房的嚴師傅嘛！他早些時候一直在等姍姍，直到差點兒趕不上火車，才匆匆跑去趕火車。”
“他去哪兒？“陸子豪一聽就郁悶，“廚房就剩他一個師傅，他還不干活？那我們吃什么？”
陸子欣答：“宮師傅的媳婦早些時候來了，說那位老師傅去找過他們，說明天就能來上班。”
“明天一早就得來。”陸子豪強調(diào)：“不然明天早上上哪兒找吃的。”
“俺熬小米粥吃。”李香妹舉手。
陸子欣卻不在意這些，問：“姍姍還不知道嚴師傅離開的消息吧？”
“這我哪兒知道！”陸子豪示意后方：“你們問她去。”
這時，歐陽毅抱著小九下車，跟著李緣一起走來。
陸子豪忙迎上前，打算接過小兒子。
“不了。”歐陽毅低聲：“他睡得很沉，還是我抱他回主屋吧。”
陸子豪忙走前幫忙開門。
李緣跟她們打了招呼，也進門。
陸子欣和李香妹卻一直等在原地，直到江婉的車拐進路口，徐徐往她們開來。
“姍姍！嚴師傅南下了！十幾分鐘后的火車——他早些時候趕車去了。”
江婉和廖姍姍對視一眼，都一臉驚訝。
“南下了？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