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雪衣和白黎軒四目交錯的剎那，半空中被劈成兩半的尸體，撲通一聲全部落在了地上。
昏暗陰森的蛟龍窟地面，頓時尸橫遍野血流成河，此地本就陰寒，血染之后愈發森冷，連司雪衣都感受到了陣陣寒意。
司雪衣眉心深處金色劍心稍稍顫動，劍意流淌間，一股暖流充斥全身將寒意盡數驅除。
他目光掃過，視線落在黃衣圣使身上，而后伸指點了出去。
嘭！
劍意自眉心噴涌而出，然后充斥全身如江河奔涌，最后匯聚在指尖嘭的一聲爆發出去。
數十道金色流光呼嘯過去，將黃衣圣使斷成兩截的身軀斬成碎片，而后燃燒起來很快就化成了灰燼。
轟！
兩枚寶珠從灰燼中竄了出來，懸在半空熠熠生輝。
司雪衣要的就是此物，一招手便隔空扯了過來。
“赤血真龍。”
“黑水玄蛟。”
他造化之眼稍稍轉動，立刻就看清了寶珠中圣血來歷。
毫無疑問這等至寶，對他的神龍之軀乃是烈火烹油之物，會讓肉身更一步精進。
不過他現在剛剛煉化完龍印圣果，龍獄圣象訣已突破到第五重肉身脫胎換骨，這兩枚寶珠只能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
司雪衣將其中一枚寶珠，夾在拇指和食指間，而后劍意充斥其中寶珠快速轉動起來。
唰唰唰！
金色劍意沖刷之下，寶珠中蘊含的魔煞被不斷淬煉，一道道黑煙彌漫而出。
很快，這圣血寶珠煞氣全無，金光熠熠，閃耀奪目，血氣涌動間圣輝彌漫不止。
兩枚寶珠就在須臾間，被司雪衣淬煉完畢，再無任何雜質和魔煞。
“紅藥，你拿著，現在就可以煉化了。”
司雪衣將寶珠，遞給一旁臉色蒼白，嘴角血漬未干的紅藥，神色溫和，臉上露出抹笑意。
“嘿嘿，謝謝雪衣哥哥。”
紅藥蒼白漂亮的臉蛋上，露出欣喜之色，沒有絲毫客氣就領了過來。
她的狂神血脈若是煉化了這兩枚寶珠，肯定會有脫胎換骨的作用，司雪衣就是給她準備的。
“啊，雪衣哥哥，你看！”
紅藥忽然瞪大眼睛指向前方，司雪衣順著她視線看去，卻是巴掌大小的多寶鼠來回竄動，將地面上殘留的儲物袋盡數叼了出來。
對比它的身高，這儲物袋堆得跟小山一樣。
司雪衣啞然失笑道：“由著它。”
“那紅藥現在就煉化了啊！”
紅藥打了聲招呼，笑吟吟的來到后方，盤膝而坐開始煉化圣血寶珠。
呼哧！
破空聲一瞬即使，白黎軒落在了司雪衣身邊，給了他三枚儲物手鐲，這是墨先生、殘淵、天絕三位半圣留給他的機緣。
司雪衣興趣不大，把玩一番后，道：“這禁制你能解開嘛？”
白黎軒沉吟道：“空間禁制最難解，還有一定危險，容易被起所屬宗門感知，這種贓物還是交給蓬萊閣吧，他們是專業的。”
司雪衣點了點頭，而后兩人視線轉動，目光落在紅藥身上。
他們面色凝重，像是說好了一樣，忽然就沉默了起來。
當無人說話之后，這幽暗陰森的蛟龍窟顯得愈發寒冷起來，寂靜的空間，仿佛連人心都可以冰凍。
半晌。
白黎軒輕嘆口氣，率先道：“不是我教她的。”
司雪衣點頭道：“我知道。”
白黎軒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說話，又一次陷入沉默當中。
紅藥之前練成人道殺時，無論是白黎軒還是司雪衣其實都察覺到了。
兩人雖然都在做自己的事，可這么大的動靜不可能察覺不到，只不過都很默契的選擇了無視。
人道殺圓滿，在斬斷七情六欲的剎那，會進入到天人狀態。
所謂天人狀態，就是人性盡滅，一縷天道注入體內，天道近乎全能，只剩下最精準的計算。
無論何種遭遇何種殺招功法，天道會在最短時間給出最優解，讓修士實力跨越式提升，從而達到跨境界殺伐的地步。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如何回來？
要有蒼生為錨，以無邊大愛消解天道殺戮，將七情六欲拉回來。
紅藥顯然是練岔了，她以司雪衣為錨將自己垃了回來，從今而后都會活在司雪衣的影子中，可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頭。
白黎軒輕聲道：“慢慢來吧，這一步既然已經走了，你不能再拒絕了。”
司雪衣面色變幻不定，終究是沒說什么，只輕嘆一聲轉身便走。
可越走越冷，蛟龍窟重獲新生茁壯成長的龍血寶樹，似乎將整個空間的陽剛之氣給全部吞噬了。
“紅藥不會著涼吧？”
司雪衣停下腳步，神色旋即愣住。
應該不至于吧，多少也是狂神之體，再說白黎軒還在呢。
他念頭到此，腳步就要繼續朝前走去，可這一步還是沒邁出去，而是回頭朝紅藥看了過去。
白黎軒已不知去向，紅藥在數百米外盤膝而坐，身上綻放出血色微光。陰暗有森的空間內，紅藥蒼白的臉，并沒有因為煉化圣血寶珠而快速好轉。
“傷勢比想象中的要大。”
司雪衣不在多言，他快步朝前走去。
在百米之外停了下來，而后張開雙手，眉心劍意盡數釋放。
轟！
剎那間，他渾身上下金光燦爛，劍意彌漫全身，光芒四射而出如太陽般籠罩住紅藥，將此間寒意盡數驅除。
紅藥睫毛微顫，忍不住睜開眼，她看見籠罩在劍意光輝中的司雪衣，她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感覺到對方沖她點了點頭。
她嘴角勾起抹笑容，心瞬間安定了下來，重新閉目煉化圣血寶珠。
司雪衣就這樣看著紅藥，思緒百轉千回，念頭轉動不停。
他對紅藥的感情很復雜。
因為九百年前，也有個人修煉天道殺拳，也喜歡跟在他身后叫他雪衣哥哥。
可后來這個人告訴他，人是會變的，司雪衣。
他就這樣看著紅藥，腦海中很快就浮現出了九百年前的畫面。
……
九百年前，魔族敗局已定。
司雪衣在一處魔堡中，救下了被血族圈養的各族修士，只是剛走到一半就被曦洛堵住了。
曦洛的容顏一如往昔，冷艷動人，風華絕代，身材高挑曼妙，世間所有美好的詞都可以用在身上。
“就因為這群螻蟻，我等了你兩個時辰？”
曦洛冷艷的臉上布滿寒霜，她滿心歡喜和期待，等著司雪衣赴約，可整整兩個時辰都沒有等到人。
就因為這群螻蟻！
她的心從火熱，瞬間降到了冰點，怒氣達到了極致。
司雪衣臉上笑容收斂眉頭微皺，在他印象中，好像從未見過曦洛如此生氣。
“皇女殿下……”
各族修士面色惶恐，趕緊跪拜磕頭。
“聒噪！”
曦洛突然暴怒，五指緊握的剎那，猛地一拳轟了出去。
嘭！
除卻司雪衣之外的各族修士，無論男女老少，都在一瞬之間被轟成了血霧，當場死絕。
呼呼！
狂風呼嘯，吹得司雪衣臉頰微顫，他張大嘴驚愕到說不出話來。
司雪衣不可置信道：“這些……可都是九族聯盟的族裔，是和人族一樣被魔族奴役圈養，你就這么殺了？”
曦洛盯著司雪衣的眼睛，她絕美的臉平靜到了極致，沉聲道：“司雪衣，世人皆稱你為修羅王，看來你也只是空有修羅之名，內里裝的全是婦人之仁，我只是人族帝女，其他族裔在我眼中，與魔族并沒有什么區別。”
司雪衣面色變幻，只覺的眼前之人無比陌生。
曦洛認真道：“三魔神一死兩傷，七十二帝主死傷大半，魔族很快就會成為歷史。九族內戰不過遲早的事，如果這個天下只有一族能稱王，在我眼中只有人族，也只能是人族。”
“如果你不愿意做這些事，可以交給我來做，我不會心慈手軟，我的劍絕對不會留情。”
她情緒好了許多，說到此處看向司雪衣的目光柔和了許多，還帶有一絲期待。
“三皇終會老去，你我作為人族雙子星，可以開辟出比三皇還要偉大的時代，讓上古神話時代重新降臨，甚至超越那個時代，讓人族君臨天下統御四海。”
“那一天，你我依舊并肩，不好嘛？”
司雪衣聽她說完，神情有些恍惚，喃喃道：“我好像不太認識你了……是因為修煉天道殺拳的原因嘛？”
曦洛神色依舊平靜，似乎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她負手而立，昂首沉聲道：“與天道殺拳無關，司雪衣，人是會變得。我不可能一直是你身后的跟屁蟲，不可能一輩子都叫著你雪衣哥哥，我要變，你也要變，我們要變得更強，要比你父親還強，比神話時代的眾神都要強。”
司雪衣心中輕嘆。
十八年征戰四方，曦洛其實早就變了，只不過自己不愿意相信罷了。、
曦洛目光炙熱的看向司雪衣，輕聲道：“你想改變我？那就戰勝我，征服我，讓我跪下仰望你，我絕無二話。”
司雪衣苦笑道：“你知道，我不可能對你出手的。”
曦洛緊繃的神情也在此刻笑了，風華絕代的面容頓時美到不可方物，她抬頭道：“那你選吧，你是打算這些血水睡在一起，還是和我一起。”
……
司雪衣眼前畫面漸漸模糊，九百年前的曦洛消失不見，視野中只剩下盤膝而坐的紅藥。
紅藥又一次睜開眼，笑吟吟道：“雪衣哥哥，紅藥不冷了呢，身體和心都暖暖的，從出生到現在從未有過的溫暖。”
司雪衣笑道：“你這樣說，好像顯得我很多余。”
“啊？”
紅藥頓時急了，臉上出現了些許病態般的紅暈，她想要解釋些什么，以至于功法都亂掉了。
司雪衣被這傻丫頭逗笑了，輕聲道：“逗你玩的，專心煉化圣血寶珠，不許開小差。雖然我很好看，但也不準偷看。”
“嘿嘿，好！”
紅藥臉上笑意重現，乖巧的閉上了雙眼。
司雪衣見狀，俊朗白皙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這一刻，他心結徹底解開了。
曦洛，你說的對，人確實是會變的。
可九百年過去了，我還是愿意義無返顧去相信，總有一些人是不會變的，總有一些人值得你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