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祎玉雪可人，佟佳氏是想念自己的女兒了。”康熙幽幽嘆了口氣，有些悵然。

    昭嫆露出憐惜之色，“可是良貴人何其珍愛五公主，如何舍得送去景仁宮撫養？”

    康熙點頭，“是啊，朕一提這事兒，衛氏就哭個不停，哭得朕都心煩意亂了！”

    康熙很寵愛衛氏，女人的眼淚，往往是打動男人的利器。

    昭嫆柔聲道：“珍祎公主自落地，就沒有離開良貴人身邊，若是驟然抱走，只怕良貴人要受不了。”

    康熙嗯了一聲，又道：“可佟佳氏說，若良貴人不舍得公主，可以母女一塊挪去景仁宮居住。”

    聽了這話，昭嫆瞪圓了眼珠子，這個佟佳氏，還真有夠貪心的！！閨女要，她娘也要！佟佳氏這是想要良貴人去景仁宮幫她爭寵啊！

    昭嫆忙道：“惠妃一向愛護良貴人，如此貿貿然叫良貴人挪宮，只怕不相宜。”

    康熙淡淡道：“惠妃自然反對，她是什么心思，朕自然清楚！”

    康熙的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悅。

    惠妃當然不愿良貴人離開，衛氏一走，康熙只怕更少去承乾宮了，她豈會樂意？

    昭嫆笑了笑，“強扭的瓜不甜，皇上就算不理會惠妃的意思，也總管顧忌良貴人心意吧？”

    康熙沉默了。

    昭嫆眼珠子骨碌一轉，便道：“既然皇貴妃連公主生母都愿意一塊接納，如此一來，臣妾覺得，布貴人母女，反而更加合適呢！”

    聽了這話，康熙不禁一怔。

    昭嫆笑著繼續道：“皇貴妃畢竟身子虛弱，年幼的孩子難免吵鬧，而布貴人兆佳氏的三公主已經十歲了，性子也乖巧嫻靜，想必都能反過來照顧皇貴妃娘娘呢。”

    康熙聽得有些意動。

    昭嫆繼續加火添柴：“布貴人兆佳氏是敬嬪宮里人，敬嬪膝下已經撫養了七阿哥，想必會同意布貴人母女挪宮。布貴人自己想必也會愿意。”

    是啊，布貴人怎么會不愿意？自己的女兒有個嬪主養母好，還是皇貴妃養母好？哪怕佟佳氏不好伺候，布貴人也會咬牙去的！

    為了女兒未來嫁得好些，這點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以康熙對母族的眷顧，只怕將來很有可能將佟家尚主！如此一來，養在佟皇貴妃膝下的公主便是最后可能下嫁佟家之人！

    比起遠嫁蒙古，嫁入佟家，可要好十倍！

    為了女兒的終身幸福，布貴人肯定一千一萬個愿意去！

    康熙笑著點了點頭，“嫆兒說得有理，朕怎么沒想到這點呢？”

    不是你沒想到，是你根本早就把布貴人和三公主拋在腦后了！宮里五位公主，三公主無疑是最受冷落的！

    大公主有太后照拂，二公主生母是四妃之一的榮妃，四公主的額娘郭貴人好歹是宜妃的妹妹，五公主珍祎更是被康熙視若珍寶，唯獨三公主是個小可憐。敬嬪不過是個嬪位，雖是三公主養母，但如今有七阿哥，對公主的關心，難免少了許多。其生母布貴人又是個失寵又懦弱的主兒。

    昭嫆笑著道：“既然皇上也覺得合適，不如立刻下旨，權當給皇貴妃一個驚喜。”——只怕是有驚無喜嘍！

    康熙點頭，立刻喚了顧問行進來，吩咐道：“立刻曉諭六宮，命布貴人兆佳氏與三公主三日后挪宮景仁，三公主自此之后，由皇貴妃撫養！”

    顧問行有些驚訝，他瞅了昭嫆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忙打千兒道：“嗻！”

    口諭傳去景仁宮的時候，佟皇貴妃正在喝參湯。

    秦壽氣喘吁吁跑了進來，“娘娘，皇下旨，讓您撫養三公主！”

    “什么？！”佟皇貴妃病怏怏的臉上露出幾分青意，“你沒聽錯，是三公主，不是五公主？！”

    秦壽急得滿頭是汗：“奴才聽得真真！而且御前的人已經去敬嬪處傳旨了！而且連同三公主之母兆佳氏三日后也要一并搬到咱們景仁宮！”

    砰地一聲！

    好端端一碗參湯生生被摔了，一只琉璃碗也被摔了個粉碎，“本宮要那對無用的母女作甚！！”

    秦壽低聲道：“皇上……此刻在鐘粹宮。”

    佟皇貴妃氣得額頭青筋猛跳，“這個賤人！又壞本宮好事！”

    秦壽忙勸慰道：“娘娘，您現在置氣也沒有，三公主雖然不得寵，但好歹是皇上的女兒，有總比沒有強。”

    佟皇貴妃恨恨咬了咬牙，“本宮……咳咳咳咳！”她突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秦壽忙上前道：“娘娘可得愛惜身子呀！”他連忙吩咐旁邊宮女：“快去為娘娘在熬一碗參湯來！”

    佟皇貴妃咳得面無人色，“本宮的身子……怎么絲毫不見好？！”

    秦壽壓低了聲音道：“娘娘，那毒太厲害了，您當初不該……”話說到一半，秦壽就立刻閉上嘴巴，沒有說下去。

    佟皇貴妃恨恨咬牙，“本宮有什么法子！若只是尋常割腕自殺，只會被皇上當做是故意邀寵！”

    秦壽道：“太醫說了，那毒傷了您的身子，得慢慢調理才是。”

    佟皇貴妃深深喘了兩口氣，道：“本宮這幅殘軀，只怕這輩子都是這幅模樣了……”

    然而，佟皇貴妃還不曉得自己至多只能活五年了……

    康熙封了太醫的嘴，太醫自然不敢泄露分毫。

    秦壽忙上前為佟皇貴妃錘著肩膀，“娘娘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如今皇上憐愛娘娘，連太皇太后都叫人送了好幾支上了年份的老參來呢。”

    佟皇貴妃冷哼，“那個老不死，只怕巴不得本宮明日便死！”

    秦壽嚇得臉色慘白，“娘娘，你可要慎言啊！”那位，可是皇上的祖母，大清的太皇太后！

    佟皇貴妃不屑得撇了撇嘴，但她沒有再說什么，轉而吩咐道：“去把德嬪從前住過的偏殿拾掇出來，讓兆佳氏住吧！”

    “嗻！”

    佟皇貴妃軟軟躺在華美的錦衾上，疲憊地喘息著，宛若一只破損的布偶。

    “娘娘，參湯熬好了。”宮女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新熬好的參湯奉了上來。

    “擱在那兒吧，本宮……咳咳……待會兒再喝。”佟皇貴妃有氣無力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