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下，微雨已停，交上香囊之后。郭絡羅英蘭終究還是沒能按捺住好奇心，緩緩走到了鈕祜祿錦鴛的房門外。

    作為承恩公嫡出的女兒，鈕祜祿錦鴛自是少不得一肚子傲氣，她嗤笑道：“別開玩笑了！皇上若要給八阿哥選嫡福晉，勢必要在你我和赫舍里苒華三人中選一個！她就算是從郡主的肚子里托生出來又如何？說到底，她那個額娘，也不是安親王嫡出的女兒，不過就是個側室所出的郡主罷了！”

    這話深深刺痛了郭絡羅英蘭，她自小便以額娘為榮，但是她幼時每次去安親王府擺件，那位名義上的外祖母又何曾看得起額娘與她了？！

    如今外祖父安親王高看她一眼，無非就是因為她有利用價值！安親王有那么多女兒，那么多外孫女，但可惜的是，唯有她長相出眾、又與八阿哥年紀相若。她是安親王眾多外孫女中，唯一一個可以許配八阿哥，用來聯姻的。

    選秀前，外祖父甚至還諄諄對她說，“八阿哥那樣喜歡你，最起碼也會納你為側福晉。只要你肚子爭氣，搶在嫡福晉前頭為八阿哥生下長子，一樣能被立為世子！”

    郭絡羅英蘭心中是抗拒的，她是像嫁給八阿哥，卻不想給八阿哥做側福晉！

    側福晉……她的親外祖母便是側福晉！小時候，額娘常跟她說，幼時與外祖母在王府時候是何等的飽受冷眼和欺凌！側出……說白了，又與庶出又什么區別呢？！

    她不要，她不要像外祖母那樣！

    八阿哥是說了，會盡力爭取。

    可是真的有希望嗎？郭絡羅英蘭苦笑了笑。

    若她的阿瑪沒有早逝、沒有受到皇上厭惡，或許她還有希望。

    若八阿哥不是出身那么尊貴，若他只是個微末嬪妃所出之子，或許她還有希望。

    八阿哥的生母，可是這宮里執掌六宮的皇貴妃啊！皇貴妃會放著堂堂承恩公家嫡出的格格不選，選她一個喪父之女做兒媳婦嗎？！

    想著那咄咄逼人的佟佳暄妍，想著那高傲不可一世的鈕祜祿氏錦鴛，若二人中任何一人成為八阿哥的福晉，而她為側福晉，只怕后半生便用不得消停了。

    郭絡羅英蘭心中一片苦澀。

    她該怎么辦？

    鐘粹宮。

    布嬤嬤將延慶館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詳細稟報了上來。

    昭嫆蹙眉，才剛得知康熙即將歸來的好消息，延慶館那些個秀女又鬧出了幺蛾子。

    “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好。”昭嫆不疾不徐道，“以后仔細盯著那幾個愛鬧事的便是了。”

    “是，奴才謹記。”布嬤嬤忙屈膝道。

    一旁的阿禩滿臉惱怒：“額娘，這事兒難道就這么算了？！”

    昭嫆立刻橫了自己兒子一眼：“難道要為了一個香囊的小事徹查下去，把延慶館鬧得雞飛狗跳才成嗎？”

    阿禩一噎：“這個……”

    這個死兔崽子，不就是在為心上人抱不平嗎？！昭嫆暗啐了一口，“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若鬧大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阿禩還是有些不服氣：“額娘，反正兒子絕對不會去夸岱的女兒為妻！”

    “這個你放心！我也不會要這種兒媳婦！”昭嫆揚眉淡淡道，佟佳氏的格格？給老娘滾粗！乃們不曉得老娘當初跟佟皇貴妃是宿敵嗎？！居然也湊上來，也想給老娘當兒媳婦？門都沒有！就算佟皇貴妃跟夸岱只是堂姐弟，那也不行！

    昭嫆暗暗咬牙切齒。

    見自己額娘一臉堅定，阿禩算是松了一口氣，“想當初佟皇貴妃是何等惡毒，差點害得十五弟和九妹不能出生，他們家的格格，沒一個好東西！”

    這一竿子打翻一船啊。

    不過昭嫆的確不像跟佟家再有一絲一毫的糾葛了，她跟佟皇貴妃斗了那么多年，心中終究是膈應的。若佟佳格格是和好性子也就罷了，偏偏是這么個玩意兒！

    “額娘，汗阿瑪就快回來了，您可要幫兒子多說幾句好話。”阿禩忸怩著，露出幾分撒嬌的之態。

    昭嫆暗笑，阿禩長大了，很久都沒跟她撒嬌了，如今為了媳婦，竟做小兒之態！

    “那郭絡羅氏的事兒，可不是額娘開口，你汗阿瑪就會應允的！”昭嫆毫不客氣打破了阿禩的幻想。

    阿禩滿臉愁容：“說到底，明尚額駙當年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錯呀！汗阿瑪又何必耿耿于懷呢？”

    昭嫆輕輕一呻：“就算他不耿耿于懷，難道就會選郭絡羅家那丫頭給你做嫡福晉嗎？”

    阿禩憤憤嘀咕道：“郭絡羅家的格格，比著姓大族也差不了多少，怎么就不行？”反正他沒覺得英蘭哪里配不上他了。

    “跟著姓大族差不了多少，那跟那幾個承恩公世家的格格比起來，又如何呢？”昭嫆淡淡挑眉。

    阿禩一噎，旋即道：“光家世門第高有什么用？赫舍里家跟咱們是宿敵，自是不能要！夸岱這個女兒，更是囂張跋扈的主兒！至于鈕祜祿家的那個……”阿禩蹙了蹙眉，這個他還真不清楚，老十倒是沒少跟他說這個表妹如何如何貌美如花。

    “對了，還有這個鈕祜祿家的格格，溫貴妃的侄女啊……”昭嫆喃喃自語，便問那布嬤嬤：“這個秀女脾性如何？”

    布嬤嬤臉色有些訕訕：“鈕祜祿格格性情率真耿直。”

    率真耿直，這可不是形容女子的好詞兒！這個時代最女子最大的褒揚，無非就是賢良淑德、嫻靜溫婉！率真耿直是個什么鬼？！

    “罷了，皇上就要回來了，秀女的事兒先擱下，等皇上回來再說。”——她現在注意力都盯著高答應的肚子呢！康熙快回來了，可決計不能出半點紕漏！

    “行了，若沒什么別的事兒，你就退下吧。”昭嫆淡淡道。

    “是，奴才告退。”布嬤嬤忙屈膝一禮，退出了鐘粹宮。

    “對了，阿禌跑哪兒去了？”昭嫆狐疑地問。

    阿禩訕訕道：“兒子沒攔住，下了課便出宮直奔伊桑阿的府上了。”

    “伊桑阿？”臥槽，可不就是烏云珠的丈夫、伊爾根覺羅淑淺的阿瑪阿嗎？！

    昭嫆鼻子半歪哼了一聲：“昨夜半夜假扮小太監流進延慶館夜會佳人，如今有跑出宮巴結岳父去了！這個小兔崽子！”

    阿禩干笑了笑：“額娘，您不如索性就成全了十一弟吧，反正兒子瞧見，汗阿瑪應該會答允這門婚事的。”——唉，十一弟可比他幸運啊！

    昭嫆撇嘴道：“那怎么行？他才十三歲，娶毛媳婦？等三年后再說吧！”小屁孩，干點什么不好，盡早戀了！

    阿禩心中一動，額娘只說三年后再說，話里的意思似乎并不反對……唉，他若是有十一弟一半幸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