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嫆眉心沉郁地坐在梳妝臺前，任由花秾等人為她梳頭、上妝。

    因為是正月里的緣故，所以妝容略艷麗些。

    敷白略顯厚重，兩腮斜掃胭脂，櫻唇嫣然一點，一雙長眉蜿蜒入鬢，端的是華貴又美艷。

    這樣的妝容，是玄燁最喜歡的，只是昭嫆不是很喜歡。

    早膳與康熙帝一起享用，彼此靜默，倒是相安無事。

    用過早膳之后，昭嫆漱口、重新點櫻唇，然后便遣退了宮人。她醞釀了一下腹稿，打算正式跟康熙帝講解當下狀況。

    康熙帝卻先一步開口了，他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昭嫆這張鉛華染就的臉，淡淡道：“你精心裝飾之后的樣子，但是稍微可觀了一些。”

    這算是夸她嗎？昭嫆挑眉：“是嗎？你跟玄燁的審美觀倒是一致的。”

    康熙帝微微蹙眉，板著臉訓斥道：“縱然你是皇后，也不可直呼朕的名諱！這是大不敬！！”

    昭嫆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我叫的又不是你！”

    康熙帝怒哼了一聲，“這也是朕的名諱！！豈容你隨意呼之？！”

    昭嫆心中惱火不已，她飛快端起條案上的茶盞，喝了兩口，壓下怒意，她點了點頭：“好，沒問題！我不叫便是了！”——麻蛋，毛病倒是不少！！

    康熙帝看著昭嫆的怒容，露出幾分不滿之色，這種女人，性子一點也不溫順，就算年輕的時候貌美傾國，朕怎么可能看得上？！

    昭嫆撫了撫胸口，平息了一下怒火，才道：“那么，我就開始陳述了。就從我的經歷開始說起吧。”昭嫆陳述往事，就跟將流水賬似的，她那年入宮，哪年生娃、哪年晉位、哪年當皇后。

    康熙聽得微微有些驚訝，“真看不出來，你倒是挺能生養的。”——而且其中還有一對龍鳳雙生的祥瑞，而且所有孩子全都健健康康養大了，光憑這份本事，當貴妃也是使得的。但皇后之位……康熙帝暗自哼了一聲，有些不屑。

    昭嫆黑線了，老娘我生幾個娃都跟你沒關系！！！

    昭嫆腹誹之后，便繼續說了一下內宮這群老嬪妃、外頭分府的諸子，已經幽禁在咸安宮的廢太子胤礽的狀況。

    “哦？六年前，胤礽竟然謀反？！”康熙帝臉色有些微妙。

    昭嫆淡淡道：“是啊，因為謀反之罪、罪不可赦，所以胤礽從廢黜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他不可能被復立了。”

    康熙帝沉默了片刻，眼底一片黑沉的慍怒：“他為什么要謀反？！”

    昭嫆略回憶了當年的情形，便道：“胤礽謀反，其實主要是因為玄……咳咳！主要是因為多年困固毓慶宮，皇上不許他參政議政，同時卻又重用諸子。長此以往，胤礽便覺得，自己若不謀反，早晚會被廢黜！簡而言之，他謀反，是被逼出來的！”

    康熙帝不由冷哼了一聲：“若是心無半分不忠不孝之心，再逼迫，也不會謀反！！！”

    昭嫆：“額……”這話說得可真夠不講理的！

    康熙帝壓下心口的怒火，冷笑道：“不過這樣也好，朕倒是不必費心再來一次復立復廢了！！”

    兩立兩廢，那邊那個胤礽，也真夠悲催的。

    殿門咚咚被敲了兩記，胡慶喜的聲音響起：“皇上、娘娘，時辰差不多了，該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了。”

    “知道了！”昭嫆揚聲道，便轉頭叮囑康熙帝：“記得在太后面前，裝得恩愛些！”

    “朕心里有數！”康熙帝傲然道。

    太后不喜喧囂，殿中只有淑惠太妃陪在旁邊說說笑笑，這對老姐妹說得都是蒙古語，昭嫆一句也聽不懂。

    不過太后一見昭嫆和康熙來了，立刻便換了滿語，叫免禮賜坐。

    昭嫆含笑盈盈，上前坐在淑惠太妃手邊，康熙帝在近前坐在太后身旁的椅子上。

    “皇額娘跟太妃聊什么了？那般開心。”這話沒什么問題，但問題是昭嫆聽不懂！尼瑪康熙帝一開口，就是蒙古調調！！

    昭嫆黑線了，她努力保持著一張端莊含笑的臉。

    太后露出詫異之色，她看了看自己的妹妹淑惠太妃，只得點頭用蒙古語跟康熙聊天了。

    昭嫆做在旁邊，完全成了個擺設，就算她想插嘴，一句聽不懂，咋插？！只得裝成個安靜人兒了！

    淑惠太妃也是一臉的詫異，她看看皇帝，又瞅瞅皇后，瞅得昭嫆渾身不自在。

    康熙帝笑呵呵跟太后聊著，太后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她老人家腦子里光琢磨皇帝今兒是哪根筋不對了，頻頻走神。

    如此一來，康熙帝豈會察覺不出太后的不對勁？少不得也是滿腹狐疑。

    終于，太后總算推說乏了，讓帝后退下了。

    回到坤寧宮，康熙帝這才終于憋不出了：“皇額娘這到底是怎么了？朕說的那些話應該沒問題！”

    昭嫆呵呵了，“話是沒問題！但你用蒙古語，便是最大的問題！”

    康熙帝皺眉：“太后是蒙古人！朕蒙古語有什么不對嗎？”

    昭嫆指了指鼻子：“因我，我不懂蒙古語！！”

    康熙帝一時呆滯了。

    昭嫆無語至極：“所以玄燁和我一塊去給太后請安的時候，從來不會說蒙古語！！”麻蛋，她坐在太后寢宮里，生生成了聾子和啞巴，真他媽尷尬的要死！昭嫆一氣，又一次脫口說出了皇帝名諱。

    康熙帝傻了眼，因為他從沒有遇見過這種事情！元后赫舍里氏會說蒙古語、繼后鈕祜祿氏也會說！再后來，他就沒有立過活的皇后了，自然每次去慈寧宮請安，都是自己一個人去！當然不需要照顧旁人的感受！！

    康熙帝惱羞成怒：“你又沒跟朕說，不通蒙語，你也不早說！”

    昭嫆氣極反笑：“進了慈寧宮，你沒見太后跟我是用滿語打招呼嗎？！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我若是會蒙語，她需要一下子換了語種嗎？！你自己腦子犯抽了，還怪我我沒提醒你！”

    康熙帝瞪大了眼睛：“腦子……犯抽？！”雖然他不懂“犯抽”是何意，但明顯不是好詞兒！

    “叫你跟我裝一下恩愛！你卻裝得漏洞百出！”昭嫆氣得鼻孔直冒煙，“你沒見我坐在旁邊一句話也不說嗎？我若是會說蒙語，豈會裝啞巴？！”

    康熙帝喉嚨一噎：“朕、朕……”

    昭嫆氣得大口喘氣：“我真是要被你給氣瘋了！太后現在肯定以為我們倆之間出了問題了！”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