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欣喜異常，雀躍地挑搶著，有壯些的摟了一把就跑，隨即一哄而散，只留下一個最瘦弱的小男孩兒站在那里發(fā)呆。

    泥偶幾乎被搶光了，只剩個最難看的——弓著腰拄著拐，捏的似是個老嫗。

    男孩兒戴著小八角帽，眼睛很大，但此刻已經(jīng)噙滿了淚水，委屈得直抽鼻子，老頭兒“哈哈”大笑，“怎么？小家伙兒，沒搶過他們？來，爺爺給你個更好的——”說著，他從懷里摸出個巴掌大的泥偶，是個大頭娃娃，身上竟涂著顏色，更顯活靈活現(xiàn)，小男孩兒一看破涕為笑，接過娃娃連聲道謝，隨即興沖沖地拋了……

    老頭兒看著孩子們遠(yuǎn)去的背影，露出慈笑，低頭要收拾攤子，可無意中發(fā)現(xiàn)，有人正看著自己，他笑著打招呼，“過來吧小姑娘，人心不老，童心不泯，沒什么害羞的……”

    烏拉妥兒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走近了，看著那拄著拐杖的泥偶，問，“這個，要多少銀子？”

    “喜歡，拿去就是了，老頭子不差這點(diǎn)酒錢。”

    烏拉妥兒還是丟下兩顆碎銀子，道了謝，抓起泥偶就走。老頭兒只能苦笑，直嘆，“好人吶，還是多……”

    ……

    鎮(zhèn)上只有一家客棧，雖然破敗，但也能做歇腳之用。寒杉等人上了樓，各自便回了房間，相約好夜半趕路。

    烏拉妥兒獨(dú)處一間，要了熱水洗臉燙腳，小二送水上來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在她身上打量，眼光發(fā)賊，沒安好心。

    夜深了，窗外一片悄寂，夜空無云，凄冷的月光打下來，更讓女孩兒的心里蒙上一層慘霧。

    她坐在窗邊，凝視著那只栩栩如生的泥偶，“老嫗”握著拐杖的神態(tài)讓她又想起了奶奶——奶奶，如果您在天有靈，就保佑孫兒手刃巴家惡鬼……還有，佑我親手殺死害了爹爹的亂民！

    她心緒雜亂，眼角卻有什么東西閃過，探頭往窗外一看，樓下的長街空蕩寂靜，哪有什么東西，剛想抽回身，卻見不遠(yuǎn)處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在月光下緩緩慢行，不時的彎腰起身，好像在撿拾著什么東西，離得近了才看清楚，正是傍晚那個擺攤兒捏泥人的老頭兒，只見他撿起什么就丟進(jìn)褡褳中，離客棧越來越近……

    烏拉妥兒正感到好奇，忽聽身后房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聲……

    店小二輕輕挑開門栓，躡手躡腳的往屋里走，手上拿著刀，先是往床上看了一眼，被褥整齊，竟沒有人，發(fā)現(xiàn)窗子開著，本能地走過去，往樓下看了一眼，沒見到女房客的蹤跡，正覺出奇，卻被桌上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烏拉妥兒的匕首已經(jīng)頂?shù)搅诵《暮笮模莻€家伙嚇了一激靈，忙舉起手，“饒、饒命，別殺我——”

    烏拉妥兒根本也下不去手，但突然盯住他的手愣了愣，小二兒已把那只泥偶攥在掌中，可此刻，那上面竟發(fā)出淡淡的柔光……

    小二兒見女房客愣神兒，找準(zhǔn)機(jī)會就要撲上來，但身形一頓，全身上下也散出同樣的光芒，隨后光芒驟然收縮，他整個人竟化成小小的一團(tuán)，被泥偶吸納進(jìn)去……

    烏拉妥兒愣住了，突然發(fā)覺身后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回身一看，是寒杉……

    踢嗒……踢嗒……

    樓下有人走上來，大搖大擺的，月光照射下，正映出那張慈祥憨厚了臉，頭上光禿禿的，只在后腦留下個小辮子，是那個捏泥人的老頭兒……

    他直接奔向了烏拉妥兒的房間，門虛掩著，老頭兒悄悄推開，掃了一眼，沒看到人，一看那只泥偶正擺在桌上，不由咧嘴笑了，“小姑娘，是個好坯子——”可走過去拿起來的時候，卻又愣了愣，那“老嫗”已經(jīng)換了一番摸樣，肩上搭著毛巾，土里土氣，倒更像個跑上跑下的店小二兒……

    老頭兒臉色微變，調(diào)頭便要往外跑，卻感到身后勁風(fēng)猛然襲來，回手一擋，卻不見人，等再轉(zhuǎn)頭的時候，眼前寒光爆閃，一把閃耀藍(lán)光的冰刀已經(jīng)刺進(jìn)了自己的肚子……

    寒杉偷襲得手，本想將老家伙放倒，可卻不料刀身一插進(jìn)對方的身體，就感覺到了不對——只聽“咔嚓”一聲響，冰刀竟似刺中了脆物，隨后，便見老頭兒咧嘴一笑，身子頓時碎成了白片千片，落在地上，居然是一堆碎爛泥塊！

    寒杉馬上沖到窗前往下看，但見一人影已經(jīng)逃到了街角，回頭朝這邊看上一眼，正是那老頭兒，他挑釁地?fù)]了揮手，轉(zhuǎn)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寒杉沒猶豫，“追！”

    烏拉妥兒很感激，她說什么也沒想到，性情古怪的寒杉竟也主動管起了“閑事”。

    其他幾個人也被驚動，跟著寒杉二人沖出了客棧，一路疾奔，朝著老頭兒逃竄的方向追了下去。

    王結(jié)巴有些不情愿，但也全靠他的追蹤經(jīng)驗才跟住了目標(biāo)……

    老頭兒出鎮(zhèn)子，進(jìn)了山林，一陣逃竄，大半個時辰過后，終于累得筋疲力盡，眼見要出了林子，他咬著撐住幾步，一頭竄了出去……

    烏拉妥兒追在最前，眼見離老頭不過十丈遠(yuǎn)了，剛要跟上去，卻猛然被寒杉拉住，她回身剛想說話，卻寒杉捂住了她的嘴，同時攔腰一帶，自己已經(jīng)被拽到了一棵大樹后……

    三個人影從林外走了進(jìn)來，一身青袍打扮，在林邊草叢中搜索一會兒便停了下來，其中一人解開褲帶，言語中有些抱怨，“三個小主子真是難伺候，有客棧不住，非要在這荒山野地里扎營，他們玩兒得倒是樂呵，可苦了咱們兄弟！”

    “唉！誰讓咱們投了巴家呢，你吃香喝辣的時候怎么沒牢騷？況且，少主說，這一趟肯定有仇家找麻煩，村鎮(zhèn)人多眼雜不好防備，倒是清凈的地方更好布置。”另一人說。

    “行了，回去吧，三更后還要趕路，咱們也得提足精神，‘論術(shù)大會’機(jī)會難得，你們不想再晉一階，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么？”

    三人轉(zhuǎn)身出了樹林，寒杉一動不動，偷偷盯著他們的背影。烏拉妥兒卻臉色通紅，氣息越來越重，因為她發(fā)現(xiàn)寒杉正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身上，胸前的綿軟被壓得異常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