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xì)雨過后，艷陽高照。
大明的京城，正式入夏。
位于武定橋西側(cè)，原本隸屬于五軍都督府一處閑置的衙房，被裝點(diǎn)一新。
一塊由當(dāng)朝學(xué)士凌漢所書，大明應(yīng)天府兵馬指揮使司的匾額，高高懸掛。
穿著各色皂服，武人常服，官服的官員，公人，書辦，文吏等等，不下百人，按照官職的大小，文武的分別，站在寬闊的的院落之中，屏聲靜氣，忍著夏日的炎熱，像是在等待著什么人一般。
夏日的風(fēng)是有些悶的，所以吹過院落的時候，那些垂柳樹枝，只是懶洋洋的動了幾下。
但突然，等待的官員們卻不約而同的精神起來，直直的看著恢弘的大門。
唰唰唰！
一陣軟底靴，踩著地面的聲音出現(xiàn)之后。
緊接著兩隊(duì)，約莫每隊(duì)十人左右，皆是身形精悍目光如電。穿著藍(lán)色的武人常服，頭戴圓紗冠，腰佩繡春刀，不疾不徐的魚貫而入，而后分列大門兩側(cè)。
而后，一名四旬年紀(jì)，不怒自威的漢子，瞇著眼邁步而入。
然后他清清嗓子，看著眾人，大聲開口，“世襲罔替曹國公....到！”
“卑職...”
“下官等恭迎公爺！”
唰，院落之中，近百人齊齊俯身行禮。
與此同時，一身青色格子紋常服，腰系牛皮帶，腳穿薄底軟靴，象牙發(fā)簪固定發(fā)髻，一只手自然的垂著，另一只背在身后，手指上掛著一串碧璽念珠的曹國公李景隆，緩緩現(xiàn)身。
他唇上留著短須，目光溫和如水。
長身玉立，既有貴公子的氣派，又有成熟男人的穩(wěn)重。
更有著位高權(quán)重之人，特有的矜持。
別看他的官衙門前，有應(yīng)天府三個字。
可他卻直接聽命于的皇帝和太子，也就是說他現(xiàn)在是集大明京城的衛(wèi)戍司令，治安局長，工商局長，稅務(wù)局長，監(jiān)獄局長種種大權(quán)于一身。
這座城池，除了皇帝和太子之外，他李景隆說了算。
而若是在夜晚，當(dāng)紫禁城落鎖之后，只有他說了算。
“久等了！”
李景隆淡淡一笑，邁步前行。
從瞬間如潮一般退開兩旁的官員們之中，穿行過去，走入正院，獨(dú)屬于他的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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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房之內(nèi)很是寬敞，可以容納數(shù)十人的中央大廳兩側(cè)，左手邊是書房，右手邊是臥房。
且與外邊的燥熱不同，屋內(nèi)早就擺了許多的冰盆，絲絲涼氣冒著，將燥熱驅(qū)趕一空。
李景隆進(jìn)房之中，朝著書房而去。
而后其他的官員屬下們，一個跟著一個，進(jìn)入大廳，面向書房站好。
大廳雖寬敞但不足以容納這么多人，所以官職低的，只能站在外邊的屋檐下，面向李景隆俯首傾聽。
“今日是咱們衙門，第一次的例會！”
李景隆坐在太師椅上，慢慢抬起腳。
一名親衛(wèi)快步上前，幫他脫去靴子，換上牛皮軟底的散屐。又有人遞上用冰鎮(zhèn)過的毛巾，涼茶等。
李景隆擦拭下頭臉，“都不用拘束。”說著，目光一掃，“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了嗎？”
“卑職在！”
話音落下，官員之中，十幾名官職六七品的武人齊齊躬身。
李景隆的目光再次看去，在這些陌生的臉孔之中發(fā)現(xiàn)一名熟人。
南城兵馬司使趙思禮。
這人是跟著洪武帝開國的老兵，一條腿有些跛足。他所管的南城，乃是應(yīng)天府中窮人最多的地方，當(dāng)然也是最魚龍混雜的地方。
大明京師之中分五城，每城兵馬司設(shè)主副官二人，麾下有弓手八十人。
這八十人可不是那種拎著片刀嚇唬人的貨色，而是實(shí)打?qū)嵉墓郑钦齼喊私?jīng)吃著朝廷俸祿的官身。
另有許多不吃俸祿，只穿差服配備鎖鏈鐵尺等物的差官。
其實(shí)對于平民百姓來說，這些最低等級的差官就已是他們絕惹不起的存在了。甚至哪怕是一些商家，灰色行當(dāng)?shù)娜宋铮瑢λ麄兌家吂М吘础?/p>
因?yàn)樗麄兇碇ⅲ?/p>
至于說沒有俸祿，那壓根不叫事。
話說白了，穿官衣的人什么時候指望著俸祿吃飯了？
光靠俸祿，他們房子都買不起。
“本公前幾日，在城內(nèi)轉(zhuǎn)悠了幾天！”
李景隆看著這些武官，冷冷開口道，“各牲口市，水門關(guān)，貨棧附近，牙人無賴數(shù)不勝數(shù)！街頭巷尾，更有包娼庇賭的地痞無賴！”
說著，他無聲冷笑，“京師乃天子腳下，大明首善之地，竟有這么多的牛鬼蛇神，你們平日干什么吃的？”
咚！
武官們齊齊跪地，惶恐叩首。
自古以來就有一個怪象，城市越是繁華人口越多，壞人就越多，灰色產(chǎn)業(yè)也越多。
欺行霸市的，坑蒙拐騙的，層出不窮。
灰產(chǎn)，李景隆可以忍。
因?yàn)檫@些東西，可以控制在一定范圍之內(nèi)，且能帶來收益。
但是后兩者，欺行霸市，坑蒙拐騙是他絕對不容許的。
而至于暗中的賭場，沒有風(fēng)月牌的妓院，斗雞走狗等場所，更是必須取締。
“給你們十天時間！”
李景隆端起涼茶，緩緩喝了一口，“肅清京師內(nèi)城外城宵小！”說著，他看向這些武官們，“能做到嗎？”
“能！”
武官們倒也痛快，齊聲答應(yīng)。
他們心里明鏡似的，這就是曹國公的下馬威。
告訴京城之中那些地下世界的各種人物，乃至各行各業(yè)，京城的治安換主子來管了。你們識相的趕緊走門路送孝敬，不識相的等著進(jìn)大牢吧！
而曹國公的語氣雖然森然，但對這些武官而言，其實(shí)在某種程度上說是好事。
這表明曹國公既給了他們展示能力的機(jī)會，也給了他們一條發(fā)財(cái)之道。
“此次....”
李景隆又道，“清理京師治安，不拘于應(yīng)天府內(nèi)，還有外城！”
聞言，諸武官心中又是大喜，“卑職等明白！公爺放心！”
“白天，京城內(nèi)外的治安歸你們管！”
李景隆又喝口茶，“晚上，歸巡捕營所管！”說著，頓了頓，“巡捕營的人來了沒有？”
“下官在！”
官員之中，一名七品官員俯身道，“下官白崇文，見過公爺！”
說著，他舔臉笑道，“下官原是光祿寺的書辦，后來...”
他這話本是想跟李景隆套近乎，豈料下一秒?yún)s如遭雷擊。
“你不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