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遠侯大婚。

太后、弘光帝，親自到場，為威遠侯主持婚禮，群臣赴宴，送上各種金銀財寶、珍惜名畫，作為賀禮。

這三日，皇都內外都在議論威遠侯的這場婚禮，有多豪華，有多熱鬧。

楚塵去看了一眼，沒有看到這場婚禮的熱鬧，只看到威遠侯府后門一位默默垂淚的婦人，帶著決然的淚水，離開了威遠侯府。

也離開了皇都。

這名婦人正是威遠侯的結發妻子。

威遠侯迎娶張氏族女后，威遠侯的結發妻子不愿為妾，讓威遠侯休了她，然后孑然一身的離開了皇都。

“權力侵蝕下，人心易變。”

楚塵看著婦人離去的背影，心生感觸。

在李小二口中，威遠侯是一位愛兵如子，甘愿清貧，疼愛妻子的好將軍。

可惜，一朝得勢，就沉淪于權力、金錢、美人之中，成為太后的擁躉，為了權力，連自己的結發妻子都能舍棄。

此刻的威遠侯正在威遠府前，迎接太后、弘光帝，張羅著自己的婚禮，或許早已將他的結發妻子拋之腦后。

“小二，你說人在掌握權勢后，為何會變得陌生起來，與往昔判若兩人？”

回到當鋪，楚塵與李小二喝酒閑聊時，問道。

“壓抑太久了唄。”

李小二大口吃著烤鴨，大口喝著美酒，好不肆意自在。

半個月前，他積勞成疾，打理雜碎湯店生意的時候，突然昏迷過去，去醫館檢查一番，卻是得了中風。

人生百病莫大于中風。

中風之疾，就算是在前世，都屬于疑難雜癥，更不用說在醫療條件落后的古代。

以大燕國如今的醫療條件，得了中風，基本跟判了死刑沒什么區別。

不知道何時會發病，發病了還能不能救回來，救回來也可能半身不遂，神志不清，終身躺在病床之上。

且與其他疾病不同，武者內氣對治療中風不起作用。

李小二現在也看開了，不再執著于賺錢、攀附權貴，把雜碎湯店的生意扔給他弟弟后，只想做個瀟灑的富家翁。

變得喜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活得像個江湖中人。

“也是。”

聞言，楚塵認同的點了點頭。

人得權勢，與人得不治之癥，兩者有許多類似的地方。

得不治之癥的人，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不需要再顧忌這顧忌那，怎么活得瀟灑，怎么來，如李小二一般。

得權勢之人，更是如此。

一旦掌握權勢，就可能打開其心底的潘多拉魔盒，不再壓抑其本性，肆意妄為，如呂青侯，又如威遠侯。

“榮華富貴，權勢名利，又怎么比得上性命重要呢？”

楚塵看了眼似乎瀟灑自在的李小二，心生感慨。

如果連性命都沒有了，錢財再多，權勢再高，又能怎么樣？

兩個月后。

李小二再次發病，醫館醫師救治不及，離世而去，享年四十二歲。

又一位楚塵的好友，離他而去。

這些年來，因為種種原因，楚塵熟悉的人和物，正在慢慢消逝。

沈老頭、李小二、常樂坊的街坊，一個接著一個離去。

一開始楚塵會悲傷，會感懷，隨著時間、經歷的積累，慢慢變得平淡。

一如他咒罵太后、魏王的次數正在減少，現在每天早晚他只會咒罵一遍太后、魏王，而不是如此前一般，早晚都要咒罵百遍。

不是變得淡漠了，而是變得習慣了。

……

一直以來，太后借助張氏一族的勢力，把持朝堂，壓制弘光帝。

但隨著時間推移，弘光帝年歲漸大，大燕朝堂再起風波。

特別是在弘光十一年，弘光帝成年了。

弘光帝到底是名義上的天子，在其成年之前，大燕朝堂的一眾朝臣或許不會有其他的心思，但隨著弘光帝一成年，一些朝臣也動了心思。

一些朝臣開始若有若無的支持弘光帝，聚攏在弘光帝身旁。

弘光帝順勢培養班底，平穩度過兩年時間，羽翼漸豐，漸漸能與太后抗衡。

再加上，張祐先死后，張氏一族再沒有手腕高明的領軍人物出現，以至于太后一方出現頹勢，漸漸壓制不住弘光帝。

若非威遠侯、呂青侯等張系朝臣的存在，再加上張氏一族牢牢掌控了禁衛軍，恐怕大燕朝堂早已大變樣。

當然，這些都跟楚塵沒有太大關系。

這七年來，他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修煉上，連群芳院都很少去。

只有每次修為突破時，才會獎勵自己一次。

勞逸結合。

李小二死后，他弟弟李三沒有翻臉不認人，每月該給的分紅一點沒少，甚至還多拿出一成利給楚塵。

一開始楚塵還有些詫異，本以為要廢些手段才能將雜碎湯店的分紅拿回來。

隨著楚塵實力不斷增長，他行事的顧忌也少了一些。

茍是分方法的。

一開始實力不夠強的時候，楚塵會選擇委曲求全，虛與委蛇，如面對呂青侯，面對張蟠時，盡可能避開能帶來麻煩的事情。

但己身實力強大后，若是繼續如此，未免太憋屈了。

茍道非慫道，楚塵也不是縮頭烏龜。

他為了避免麻煩，可以把雜碎湯店大部分的利益讓出去，但該他得的利益，如果有人敢動，楚塵自然不會客氣。

這種變化，有些類似于威遠侯，李小二，但不同的是楚塵恪守本心，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

而楚塵的底氣，來源于實力的變化。

靠著雜碎湯店每月的分紅，以及諸多梁上君子的貢獻，楚塵已經完成九次換血，煉髓大成，觸摸到先天境的門檻。

一旦奪靈鍛體經突破第四層，就能晉升先天境。

內氣修行同樣不差，內氣積攢到兩百年，可以嘗試以水元訣突破先天境，隨風身法、點星劍訣同樣修行至大成。

現在的楚塵內氣雄渾，肉身強橫，劍法大成，積累遠超同境界武者，論實力，穩穩站在煉髓境最頂尖的層次。

放眼大燕江湖，怎么也能登上地榜前三的行列。

先天宗師不出手，楚塵自保沒有任何問題。

這一點，在數月前，得到驗證。

一名煉髓境武者潛入當鋪，被楚塵一劍輕松斬殺。

雖說有這名煉髓境武者身中化骨融筋散的原因，但面對這名煉髓境武者，楚塵有種大人面對稚童的感覺。

即便這名煉髓境武者不曾中毒，楚塵自信能在十招內解決對方。

當然。

楚塵并沒有自滿，且不說他還沒突破先天境，就算他突破先天境，世間還有凌駕于先天之上的修仙者。

謹慎低調，依然是第一行事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