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弘濟的聲音,和剛剛蘇九在宴會上時,聽到的一模一樣。
仍舊那么儒雅、清冽。
似乎他此時不是在后宮,和皇上的寵妃私下見面。
而是在宮宴上,光明正大地和誰交談。
對此,蘇九感到震驚不已,難道這位盛丞相就不覺得,自己這么做是不對的嗎?
況且,他說話時的聲音這么坦然、這么波瀾不驚,似乎真的對此無愧于心似的。
莫非他和這位宸妃,真的沒什么?
“紅梅很好,只是我還是喜歡,你當年摘給我的那一株。”
宸妃的聲音,倒和剛剛在宮宴上時截然相反。
在宮宴上時,她顯得那么鎮(zhèn)定、冷然,此時卻莫名多了幾分急躁的憋屈。
而且,蘇九還從女人的語氣里,聽出了幾分……怨氣?!
嘎吱!!
蘇九正聽得起勁,突然她耳邊,傳來一聲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誰在哪里?!”
宸妃一聲怒吼,蘇九立馬驚醒,連忙朝發(fā)出動靜的方向看去。
只見,就在蘇九的不遠處,一棵梅花樹下,正站著一個穿著宮裝的小宮女。
“啊……”小宮女一聽到宸妃的話,就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想跑出去。
但她剛朝前跑了一步,宸妃身后就突然涌出了好幾名宮人。
她們齊齊上前,將那名小宮女又拖了回去。
“我沒看到,我什么都沒看到。”
“宸妃娘娘,奴婢只是負責打理梅花的小宮女,奴婢不是有意撞見你和盛丞相偷……啪!”
小宮女的話還沒說完,宸妃就已經(jīng)揚手,狠狠給了這個小宮女一個耳光。
“閉嘴!”她聲音陰翳到極致,厲聲吩咐身旁的掌事宮女。
“傳令下去,她出言辱罵本宮和皇上,所以本宮特賞她一條白綾,留她個全尸。”
“不、不……”小宮女被嚇到,雙目瞪得死死的,害怕得大喊大叫。
“奴婢絕對不會胡說的,宸妃娘娘,求您放過奴婢……唔!”
說是賜白綾,但幾乎是宸妃話音剛落,她身后的宮人就掏出繩子,將那名婢女活活勒死了。
看到婢女從掙扎到臉色發(fā)紫的死狀,蘇九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甚至,她心里生出一股惡寒,身子也控制不住地打顫。
如果不是靠著牙關緊咬,蘇九一定一早就尖叫起來了。
她最后看著那些宮人,將死去的小宮女拖走,又看著宸妃離開后,才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呼、呼、呼……”
蘇九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后卻突然伸出一只手,將蘇九牢牢扶了起來。
“地上冰雪傷身,別坐在地上。”
是那個溫潤的中年男人。
蘇九立馬僵硬,連頭都不敢回。
直到男人將僵硬的她扶起來,轉身要離開時,蘇九才強撐著,死死咬著牙關說了句。
“我、我什么都不會說的。”
聞言,中年男人似乎頓了頓,隨后轉身朝蘇九望了一眼。
“我們沒什么……”
話還沒說完,他卻像突然被什么嚇到似的,死死望著蘇九,好半天都沒再說一個字。
蘇九望著他,此刻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她不想死。
她牙關輕顫,又繼續(xù)說了句,“我……我真的什么都不會說的。”
不知是什么刺激到他,他竟然突然抬腳,闊步朝蘇九的方向走來。
看著他臉色陰沉,蘇九竟一時僵在原地,傻傻地不知道該怎么辦。
“丞相,宮宴不是還沒結束嗎?您怎么會到這里來?”
同樣是一只手扶上蘇九的胳膊,后面這只手,卻令蘇九感到無比安心、舒適。
她回頭看了一眼,待看到自己身后的房夫人時,蘇九終于覺得,自己身上的冷意,被驅散了許多。
“姨、姨母?”
蘇九動了動唇,甚至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出聲來了。
“別怕。”房夫人將一個暖和的大氅,披到蘇九身上。
隨即,她又伸手將蘇九,往自己懷里摟了摟,笑意盈盈卻暗含警告地盯著盛弘濟道。
“盛丞相,宸宮不是你能隨意轉悠的地方,你是不是……走錯路了?”
聞言,盛弘濟緊緊盯著蘇九的目光,這才有片刻的松動。
他站在原地,像是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將自己的目光,從蘇九身上抽走般。
“我……本官……”
他像是魂丟了大半,吞吞吐吐好一會兒,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后,他將目光定定落在房夫人身上,才勉強回神般,一字一句地說了句。
“本官也就是隨便走走,不知怎么就走到這里來了。”
話落,他又盯著蘇九看了好久,才微微側身,轉身走了。
他走后,房夫人便立刻回頭,緊緊盯著蘇九上下打量。
“這么多年,我可從來沒見過,盛丞相這么失態(tài)的樣子。”
“蘇九,剛剛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蘇九張了張口,有心想說些什么,卻在想到那名小宮女的死狀后,咬了咬舌尖道。
“我、我也不知道,盛丞相是怎么回事……”
說是因為她撞破了,他與宸妃私會,所以盛丞相剛剛會那么奇怪。
可是,盛丞相一開始扶起她的時候,可沒一直盯著她看、甚至還表現(xiàn)出那么失態(tài)的樣子。
所以,盛丞相失態(tài),是因為看到了她?
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蘇九心情格外沉重,完全沒了繼續(xù)參加宮宴的心思。
她現(xiàn)在,只想盡快回清心閣。
她將自己的想法,和房夫人說了。
房夫人讓身邊的婢女,去宮宴知會顧硯書一聲,便打算帶著蘇九離開皇宮。
但是……
房夫人身邊的婢女去而復返后,竟然還將顧硯書也帶了回來。
顧硯書遠遠走來,臉色通紅、腳步也有些虛浮。
房夫人身邊的丫鬟,主動走到房夫人身邊,輕聲低語了句。
很快,房夫人便帶著丫鬟走了,給顧硯書和蘇九,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
這邊,顧硯書主動走到蘇九面前,伸手摸了摸蘇九冰涼的手,泛紅的眼眶里,滿是疼惜。
看到他,蘇九下意識站起來,如小貓似的往顧硯書懷里鉆了鉆,委屈巴巴地說了句。
“世子,我們回去嗎?”
顧硯書垂眸望向蘇九,眼底除了帶著疼惜外,還帶著幾分不忍。
“蘇九,宮里出大事了,我們暫時回不去。”
“等事情結束了,我再帶你回去好嗎?別怕。”
…………
另一邊,宸妃已經(jīng)回到宴會上了,她見盛弘濟也回來了,整個人都松了口氣。
而也就是在這時,宸妃身邊的掌事宮女,悄悄走到宸妃身邊,壓低著聲音說了句。
“娘娘,剛剛死的那名宮女,不是咱們宮的。”
“奴婢特地去查了查她的身份,但是,她似乎……不是宮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