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司回家，是肖筱開的車，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征嶸竟靠在副駕駛位置上睡著了。
肖筱停了車，繞過去打開副駕駛的門，偷偷親他。
吻醒總比打醒要好吧。
征嶸一睜眼就開口問她：“要是有別的男人喜歡你怎么辦？”
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問題？
肖筱想了想問：“你是說蔚然？”
她想起了那張被征嶸揉爛的稿紙，以及這個男人在辦公室里的所作所為。
合著他這半天是在為這事兒跟她發瘋呢。
征嶸沒有回答。
看來就是了。
肖筱覺得沒意思，征嶸這個小氣鬼，是看不起誰呢？
“人和人相互喜歡多正常啊！我不值得被人喜歡嗎？”
肖筱說是這么說，還是決定哄哄他，于是站在車邊繼續吻他。
“你也喜歡他？”征嶸問。
肖筱輕輕拍了拍面前這個小醋精的臉頰，笑了。
“是好感，沒有好感怎么在一起工作？”
愛情讓人降智，誰都免不了，聰明如征嶸，居然也這樣無聊。
她一個已婚女人，難不成要婚內出軌不成？
肖筱繼續道：“我還喜歡蔡總監、李總、王總、張總……”
“算了，你別擱這兒背百家姓了。”
肖筱話說到一半，被征嶸打斷了。
“你跟我說心里話，和我結婚，你后悔了嗎？”
肖筱一愣，沒想到征嶸居然還當真了。
她仔細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答。
結婚，肖筱不后悔，但要是重來一遍，她可能不一定選擇結婚。
不是征嶸不好，是婚姻這個詞遠沒有表面上去那么簡單。
蔚然的觀點倒是給了肖筱一個啟發。
如果婚姻不是一個人的必選項，她可以選擇的是不是還有很多？
兩人一起上了樓，杰克和湯姆迎了過來。
一如既往的熱情，仿佛它們身上有源源不斷的精神能量。
狗子是一個多么奇妙的物種，只要幾把狗糧就能提供不限時、不限量超級充沛的精神能量。
不像人，總是容易疲憊，總想從對方身上索取。
肖筱此刻覺得，每個人都應該養一只狗。
她以前怎么會討厭這么可愛的生靈。
肖筱蹲下來一手一個抱住兩只狗。
征嶸看著肖筱毫不嫌棄的跟杰克和湯姆親昵，居然放任著它們隨便舔她的臉，有些驚訝。
最近好累，他也渴望狗子身上無條件的愛。
于是征嶸也蹲了下來，湯姆象征性的拱了拱他，接著就轉身又去和杰克去搶肖筱。
“咦，怎么回事？它們怎么叛變了？”征嶸疑惑。
征嶸當然不知道，肖筱瞞著他給兩只狗肉肉不限量。肖筱不怕它們胖，也從不呵斥它們的壞習慣，只一味縱容。
只有征嶸還在家里傻呵呵地扮演著“嚴父”角色。
狗子又不傻，當然更喜歡肖筱了。
兩人回到臥室，征嶸很自覺的拿上浴巾先去洗澡。
他扭頭瞥見肖筱正在床頭柜里的小藥箱里找藥。
“你在干嘛？”征嶸走過去問。
“緊急避孕藥。”肖筱回答。
他們剛剛……沒有做任何措施。
“哦！”征嶸點了點頭，輕聲道：“聽說那藥傷身體?！?/p>
“偶爾一次沒事?！?/p>
肖筱倒了一杯水，將藥服下，扭頭看征嶸。
“還不去洗澡？”
征嶸點了點頭。
他進了浴室打開了水龍頭，昂著頭一動不動，任憑熱水從臉上沖下來。
他們婚前有約定，生不生孩子肖筱說了算。
第二天的會議，征開濟也參加了。
會議在征德大廈的小禮堂里召開的。
征德向來最講究資歷和職級。
會場第一排坐著的是董事會成員和各個分公司的總經理，第二排是各個事業部的總監以及各個職能部門的負責人。
桌子上放著名牌，大家有序入座，以最中間的征開濟為中心呈扇形擴散，最里層的是集團的核心層，越外層的級別越低。
這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會議室里，是有著森嚴的等級的。
人類社會無處不存在階級和階層，只不過在職場里表現得更鮮明。
一整天的匯報，每個人都盡顯神通。
肖筱發現，只需通過今天一整天的會議，就能看到一整個濃縮的征德。
醫療器械和處方藥這兩個成熟部門照本宣科，看著就像是來走個過場。
他們是集團利潤的大頭，但因為20多年的耕耘，市場趨于飽和，內部崗位幾乎固定了，接近于0的增長空間也讓他們的臉上盡是傲慢，毫無生氣。
眼科這幾年高速成長，PPT上全是讓人眼熱的數據。
殊不知他們列出來的這些數據，在醫療器械和處方藥這些大市場眼里簡直不值一提。
而那些冷門的銷量靠后的幾個事業部，看到了也只會眼紅，并不會與之同喜，人性就是如此復雜。
對此看得比較透的幾個研究院，大多都是三五分鐘就結束了自己的演講。
這些院長基本上有高校授課的經驗，一場內容無比糊弄的演講，也能用形式和技巧拉滿，算是給足了征董事長的面子。
至于工廠和藥材基地的工作匯報，是最質樸的。
PPT沒有精細的排版，上面是黑粗大的字體和無濾鏡的圖片，也沒有絢麗的轉場和動畫。演講內容更是像入黨宣言，情緒高昂、誠意滿滿，但實在沒什么內容。
雖然大部分內容年年雷同，毫無新意，但每年都有一兩個大家特別關注的。
今年尤其多。
肖筱上臺的時候，場下有一小陣騷動。
在征德這樣的一個老牌藥企，一個以中老年男人為主的世界里，肖筱的形象是不讓人信服的。
女性，身材過于嬌小，面相上也不夠成熟狠戾，長得太漂亮了，自然不會什么腦子。
但好在她準備充分，專業性、系統性都夠，雖然都是現場大部分人看不太懂的內容，但也稍稍改變了一些觀眾的偏見。
從董事長家年輕漂亮的兒媳婦，變成了董事長家年輕漂亮高學歷高智商的兒媳婦。
肖筱不太在意這里絕大部分人的評價，她的目光一直集中在蔚然和鄭志翰的臉上。
即便有了昨日的交情，蔚然在聽肖筱演講的時候，臉上仍舊全程毫無波瀾。
很明顯他是覺得肖筱說的與他沒有關系。
倒是云省研究院的鄭志翰博士聽得異常專注，不時點頭。等肖筱下來之后，還專門過去夸贊了一句。
另一個關注點是征嶸。
非常有意思的是，從征嶸從上臺開始，直到他講完，全場鴉雀無聲，沒有半點回應，像是集體睡死過去了似得。
直到征嶸不得不尷尬地重復了一遍：“我講完了！”
才有甄總幾個經銷商帶頭鼓掌，然后大家才恍然大悟般的一起鼓掌。
肖筱非常同情征嶸，人在上面演講的時候，最怕的是臺下死一般的寂靜。像是對著空空如也的椅子講課，沒有反饋，不知道自己講得怎么樣，這是一種很崩潰的體驗。
之所以這樣，是現場這些人在表明自己的態度：“說得再好沒用，不如做做看吧！我先不說話，就看你明年如何收場?！?/p>
最后讓會議室這群人精再也坐不住的是汪朔推出的經銷商評價體系。
這件事的消息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在集團各個市場之間流傳了，因為涉及到在場200多個市場的切身利益，大家都格外關注，都急切的想知道這個空降的總裁要怎么改革。
汪朔的新政策一言以蔽之，就是推翻了以前以銷售回款為單一指標的評價標準。
從明年起，推出以當地目標人口數量、GDP、費效等多項數據為參考的綜合評價體系。
如果連續3個季度不達標，集團就可以在當地招攬新的候補經銷商。
汪朔這是要把從前的一潭死水攪活了，但很明顯觸及了現場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尤其是那些在征德早期就加入，占據了好市場，現在只需要躺贏的那幾個老人。
剛剛還一片死寂的會場瞬間沸騰了。
好在汪朔很有控場經驗，簡單提了幾個要求，便開始讓場上的人按照他的要求一個個的站起來說，而不是一哄而上。
肖筱也是被眼前大家突然表現出來的熱情驚呆了。
什么事果然都是在觸及自己的利益才會引起關注。
汪朔努力在回答著一個個刁鉆的問題，但根本沒完沒了，問題也問得越來越細致尖刻。
直到最后征嶸也站了出來，和汪朔一起面對場上人的質疑。
肖筱聽到這里才知道，原來那個精確的評價模型是征嶸做的。
汪朔有豐富的行業管理經驗，他將凌輝的市場管理思路跟征開濟、征祁和征嶸說了一遍，然后幾個人商量了一個適合征德的思路。
再由征嶸這個精算學教授搭建了這個全新的評價模型。
緊接著征嶸又走了一遍市場去驗證和修正這個管理模型，并且已經著手讓軟件公司做成了內部的小程序系統。
這是征德推出的第一個針對經銷商的內部管理系統。
汪朔和征嶸的意思是要把這些征德的經銷商、代理商、加盟商像自己的銷售人員一樣做精確和系統的管理。
這對于征德這樣的傳統企業實施起來有些難，但時機成熟。
征德是行業龍頭，有充分的話語權。尤其是智慧醫學研究院今年有幾個產品即將要推出市場，大家現在是擠破頭的在搶經銷權。
這下半場群情激烈的會議終于在征開濟、汪朔、征嶸三人的合力下總算圓滿完成。
征德不一樣了，今年應該算得上是新征德元年。
晚上還會有宴會，依舊是大家把酒言歡，換在了征德酒店的中餐廳，依舊是自助。只不過增加了飯后到征德大廈頂層的露天酒吧的娛樂。
肖筱也去了，一個人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
“肖，莫吉托？”
是蔚然，手里拿著兩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