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蘇冰雪說話的時候還是那么溫柔,她走上前輕輕撫著姜語的胳膊:“坐吧。”
姜語下意識挪開胳膊,她倒是沒想到江辭澤這小子這次還挺靠譜,真的把蘇冰雪叫來了。
“果兒,我們已經有十幾年沒有見過,這些年你過得好嗎?”蘇冰雪笑起來的樣子跟小時候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姜語沒有回答,坐了下來,她掏出手機給秦慕恒發了定位。
見姜語是這樣的態度,蘇冰雪明顯一怔,眼底藏著些不痛快:“果兒,當初把你送走,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你都知道的啊,這些年我沒有一天不想你,我也一直嘗試把你接回來,可當我有那個能力的時候,你已經長大了,我不能自私的說把你搶過來就搶過來,我總要考慮你養父母的感受。”
姜語依舊沉默。
在此刻之前的整整一天,姜語在辦公室坐立不安,她想象了無數的場面,蘇冰雪來或者不來,她面對自己是什么樣的態度。姜語有一肚子的話想問她,也有一肚子的疑問,可此刻真的坐到蘇冰雪面前,她突然能夠克制住了自己。
她沉默,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女人。
這些年姜語活的很冷漠,上小學時那些小朋友欺負自己,上中學時鄰居的大伯調侃自己,甚至上高中也會有同年級的同學,會因為自己的成績比他好而誣陷自己。
好啊,這世上的惡從來都不是單一的,也從來沒有理由,姜語自小就見到了太多。
就像東野書里的一句話,他們平庸,沒有天分,碌碌無為,于是別人的優秀,變成了他們攻擊人的理由,而年幼的沒有反抗之力的姜語,便成了他們口中調侃打發時間的對象。
那些惡不能不會致命,但會從流言蜚語的縫隙里無孔不入的鉆入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姜語看著眼前的女人,明明她一點都沒變,明明現在的她看起來很富貴,很雍容,可姜語心里的那團火焰就是滅了。
在正式的見到蘇冰雪后,熄滅了。
這么多年來她一直都在給蘇冰雪找借口。
‘媽媽還不來接我,一定是因為奶奶不允許,一定是是奶奶為難她了。’
‘媽媽是不是把我忘了,不會的,她也過得很辛苦的。’
‘她也許,有自己的苦衷。’
‘她也許,是真的把自己忘記了。’
可就算再過得艱難,會難到連一句話,一下午都抽不出來嗎?哪怕她悄悄的偷偷的來看望自己,哪怕她不會接走自己,至少,姜語的心不會是涼的。
盼了這么多年終于見到她了,看著她坐在自己的對面笑的如此不由衷,姜語只覺得自己很可憐,竟然一直對她心存希望了這么多年。
她哪兒都沒變,眼睛變了,眼神變了。
蘇冰雪的那雙眼睛,已經不是姜語記憶中的那雙眼了。
果然,蘇冰雪哂笑一陣緩解尷尬,她用手托起茶壺給姜語倒水,腦袋微微斜著,手指微微翹著,嘴角微微揚著,樣子很是妖嬈。
她說:“果兒,我本來是不想再打擾你的,可偏偏小辭遇見你了,你說,這是不是緣分,是不是老天都讓我們相認。”
“來。”蘇冰雪把菜單推到姜語面前,一舉一動都透著成熟的嫵媚,笑嫣如花:“看看,喜歡吃什么。”
姜語的眼神頓了頓,將菜單推了回去:“我不挑食。”
江辭澤一直站在兩人中間,見狀,在姜語旁坐下,試圖把她往里擠一擠。
“小辭!”蘇冰雪厲聲呵斥:“不要擠姐姐,過來坐我這邊。”
江辭澤不情愿的走過去,拿過菜單自顧自的看起來。
蘇冰雪繼續說:“我讓小辭把你叫出來,就是想好好聚一聚,果兒,你就沒有話想對媽媽說的嗎?”
姜語冷冷的說:“別叫我果兒。”
“啊?”蘇冰雪一愣。
姜語重復:“別叫我果兒。”
蘇冰雪微微蹙眉,眼里閃過一絲不悅,隨即掩飾過去,笑著:“那好,我就叫你小語。”
姜語沒有吭聲。
蘇冰雪繼續說:“小語,那天在警局你說,你結婚了?”
姜語:“是。”
蘇冰雪連忙追問:“你這么年輕就結婚了,不覺得有點早嗎?”
“年輕嗎?”姜語冷嗤:“我已經二十四了。”
蘇冰雪用手摸了摸耳朵,樣子十分妖嬈:“哦,二十四也算早啦,那你丈夫是做什么的?他對你好嗎?”
姜語不動聲色,不知道她打聽這些做什么:“他是公司職員,算是白領,對我還行。”
“那可不行。”蘇冰雪突然一驚一乍的,神情認真:“以前是媽媽不知道,既然老天讓我們相認,那媽媽可得給你好好找個婆家。”
蘇冰雪眨眨眼想了想:“對了,倒真有一個,這個男人很有錢,比你稍大一些,很會疼人的。”
“我結婚了。”姜語重復。
“結了婚又怎樣,無所謂這么多的,在我們這個圈子里,結幾次婚離幾次婚都是正常的,重要的是,要找一個靠譜的男人。”蘇冰雪笑盈盈的看著她,她說的這些話像是真的為她好似的。
吭哧,姜語笑了,像是聽了個很好笑的笑話。
蘇冰雪不以為然,著急的說:“小語,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好在你回來了,媽媽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找個好人家,以后有我照顧你,守著你,你就把心沉到肚子里,一切按照我的安排去做就好。”
姜語突然看向她,對上她的視線,一字一字的說:“我,結婚了。”
“我不是都說了,結了婚可以離的,一時半會兒不想離的話也沒關系。”蘇冰雪上下打量著姜語:“小語,你現在還小,等過幾年就知道了,男人什么的都是狗屁,只有把錢攥在手里才是最正經的事。”
姜語無奈的搖搖頭,她知道眼前的蘇冰雪跟自己的價值觀已經完全不一樣,所以再多說什么都是沒有用的。
蘇冰雪看起來太年輕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姐妹倆,或者是朋友,總之不會想到這是母女倆,她拉住姜語的手,握在手里:“小語,從今天開始,媽媽會把之前虧欠你的,全都補償回來。”
姜語低著頭眼神凌厲,她的臉上有煩躁,有隱忍。她不知道蘇冰雪有什么目的,但此刻,她就要忍不住了。
“哦?”
低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姜語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她回過頭,看到秦慕恒穿著西裝,不知為什么沒打領帶,雙手插在兜里,一臉玩味的看著蘇冰雪。
秦慕恒笑著,語氣卻沒有溫度的看向蘇冰雪疑問:“這位女士,是要給我夫人介紹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