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隨萬馬嘶空至，曉送千騎拂地來。落雁遠驚云外浦，飛鷹欲下水邊臺。”

    南海子，合著是大明朝皇家獵苑的關系，所以又被稱為南苑，但老北京一般稱之為海子里，是一處風景獨佳、風光秀美的野地園林。明宣德三年，朝廷下令修繕這處故有的山野園林，用土墻、橋道將其連貫圍成長達一百多里的禁地，四向開辟紅門，同時還修建了大量的宮殿、行宮，并設凈軍提督衙門于此，用來管理整個園林和山水。

    當載著段天德和王雅琪的華麗馬車及一眾人等緩緩進入北大紅門的一個時辰后，另外一隊人馬也悄然而至。

    “什么人？”負責看守北大紅門的凈軍太監圍了上來，攔住這輛馬車尖聲叫道。

    馬車前面一人高踞馬背，沖著這群太監喝道，“本官乃刑部員外郎劉有福，你等還不讓路。”

    太監中為首之人踏前兩步，躬身一禮道：“原來是劉大人，失敬失敬！大人既要入內，請出示通行令牌，待小的驗過之后，自然讓大人入內。”

    “什么令牌，本官沒有。”劉有福面不改色地叫著。

    “這……”那名太監為難道，“大人想必也知道，此處乃皇家獵苑，沒有宮里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隨便進入，還請大人不要為難小的！”

    劉有福嘿嘿一笑，道：“本官此次前來，正是奉了宮中寧德長公主的諭令，保護公主暢游南苑，只因走的匆忙，所以才來不及拿通行令牌。”一指身后馬車，道，“如今公主殿下正在車內，難道你們膽敢阻擾公主入內嗎？”

    那名太監微微一驚，抬頭看了一眼馬車，卻看不見內里的情形，猶豫著說道：“大人……可否……讓公主移玉步下車一見，倘若真是公主，小的們自然不敢阻攔。”

    劉有福被他氣的笑了起來，這人居然懷疑公主的真假，還真是恪盡職守，他這一次出行并沒有帶相關官憑，帶來的刑部差役也如他一般身著便服，隨同而來的兩個宮女也穿著平常服飾，也無怪乎此人懷疑他們是冒名頂替，想要混進南苑一游，故作姿態喝道：“好膽，竟敢要公主下車？難道你們不認得本官么？”

    那人恭聲道：“小的無緣結識劉大人，今有職責在身，所以見不著通行令，不敢讓人隨便進入，還望大人見諒。”這太監說話倒是不卑不亢，顯然也是見過一番世面之人。

    劉有福正要喝罵，馬車內傳入了一聲清越的聲音，道：“劉大人，讓他過來。”正是公主朱徽妍的聲音。

    劉有福聞言喝道：“公主讓你過去，還不趕緊的。”

    那太監連忙奔前幾步，來到馬車之畔，只見馬車一側車窗簾子一掀，露出了一張精致絕倫的秀美臉龐，對著那名太監笑道：“李公公，許久不見啊，你更加有福相了。”

    李公公抬頭一看，果然真是公主，連忙俯身垂首，道：“小的見過公主殿下，小的冒昧，還請公主責罰。”

    朱徽妍笑道：“無罪無罪，你這是忠于職守，何罪之有？”又道，“那么，我們可以進入了嗎？”

    李公公連忙讓開一旁，點頭不迭道：“可以可以，請公主鳳駕起行，小的自然會通知園內的下人，讓他們為公主準備最好的樓閣，設下可口的野味。”

    朱徽妍嫣然一笑，道：“如此有勞李公公了。”

    馬車開出，從北大紅門牌坊進入南海子。

    一身便服，混在刑部衙役里的孫越陵連忙跟在劉有福馬后，大踏步入內。

    很快，一行人沿著東邊道路來到了西湖島的另一端，眾人簇擁公主漫步而游，似乎對眼前的美妙勝景流連忘返，陶醉其間。

    天色已然不早，陽光漸漸斂去，整個皇家園林內幽靜無比，只聽得湖水的嘩嘩輕響和最南面的山野之內傳來的隱隱鹿鳴和鳥叫之聲。

    孫越陵心中恍惚，仿佛回到了當日和武承德一起被抓來此地的時候。那時他們被聞香會抓到此地，差點做了太監，被人徹底地陰了一把。如今，他重回故地，卻是要陰一回別人。

    想到接下來即將展開的行動，尤其是段天德一身武藝不再他之下，他便充滿斗志和殺意，準備放手一搏。

    ……

    飛放泊前，碧波浩淼，湖光瀲滟，恍如仙境。

    段天德摟著王雅琪的纖腰，笑道：“美人，這里的風光怎么樣啊？”

    王雅琪喜道：“大人，這里真是太美了，簡直就是人間仙境啊，自打人家來京師之后，從未見過如此美妙的風光。大人呵，雅琪真是要好好謝謝你哩，沒有你，怎進得來如此風光秀美的皇家園林！”

    段天德聞言哈哈大笑道：“美人，你要是真想謝謝本大人的話，那么今晚便有一個機會，你可以盡心盡力地謝我，哈哈……”

    王雅琪嬌羞不限，用粉拳在他胸前輕輕一捶，嗔道：“大人！這里還有許多人呢！”

    段天德回頭一看，呵呵笑道：“沒事，這些都是我的部屬，他們不會到處亂說的。”

    王雅琪嬌聲道：“那也不行，人家不許你在人前亂說。”隨即又壓低聲音在他耳邊細語道，“大人放心，雅琪今晚一定盡情伺候大人，保證讓大人開心快活。”

    段天德聽了此話后更是色授魂與，右手早已滑到了她的香臀上，一邊撫弄，一邊笑道：“美人啊，我現在就有些等不及了啊！”

    王雅琪忽然走前幾步，指著湖中遠處若隱若現的樓閣，驚呼道：“大人，那里是否便是素有‘南囿秋風’之稱的臨海閣啊？”

    段天德抬首看了看，點頭道：“不錯，那里便是西湖島，島上正是全園風光最美的臨海閣。那些宮中的娘娘、妃子們來此游玩，必定要登此島一游。”

    “啊？”王雅琪滿臉期艾，望向段天德道，“人家也要到島上去游玩一番，好不好嘛，大人？”聲音魅惑之極，惹人遐想。

    段天德笑道：“當然可以，以我和劉朝的關系，別說游玩一番，就是住上個三日五日也不成問題。”

    “太好了，大人真是能人呢！”王雅琪恭維著段天德，把這個粗豪漢子哄得滿臉堆笑。

    “備船，我們到島上去。”段天德對手下發出了命令。

    二艘快艇，載著十數人往湖中心的臨海閣駛去，破開了兩道水痕。

    臨海閣是西湖島上最大的建筑，向來便是招待皇親國戚歇息的地方，依湖而建，共分為前后兩進，前院是吃喝玩樂的場所，后院是用來休憩的樓閣，高達三層，觀景之人若在其上俯瞰整個飛放湖泊，山水風光將盡收眼底，是南苑中風景最美的所在。臨海閣四周圍以曲廊小徑，通往蒼松翠柏深幽之處，更顯得景致怡人，典雅幽靜。

    段天德等人陪著王雅琪在島上游玩一圈后，日已西沉，翻滾的西湖水在太陽余暉的照射下宛如金蛇滾滾，映射出萬道光亮，遠處湖面上拱橋橫駕，鷗鷺飛還，眼前的景色仿佛使人置身于蓬萊仙境，渾然忘卻人世煩惱。

    王雅琪玩了許久，也頗感勞累，一眾人便回到了臨海閣，段天德命負責此處的太監備好酒菜野味，準備大快朵頤，犒勞一下這許多跟他前來的弟兄們。

    臨海閣前院廳中擺上了兩桌，凈軍提督劉朝親自來為段天德作陪。主桌之上落座者只有七人，除了段天德、王雅琪和劉朝外，另有四人夠資格坐在此桌，可見這四人乃段天德最為信賴之心腹手下；余人的其余十一人圍坐在另外一張大桌前，都是段天德從兵馬司衙門里抽來的武藝不俗之輩。

    話茬一旦打開，氣氛便漸趨熱鬧，段天德的手下更是數次對著他和王雅琪開著不葷不素的玩笑，助推著整個酒桌之上的氛圍。段天德是個粗豪之人，這等段子聽多了倒不覺著什么，倒是王雅琪羞得紅暈滿臉、嬌態迷人，更是讓這些油吏們看傻了眼，恨不得今晚跟這美人共度良宵的是自己而不是他們的上司。

    “你們整的這些個算不得什么，老子給你走一個！”段天德放下酒杯，沖著滿桌人吼道，“說，有一個軍戶之女，老爹年級大了不能出征打仗，所以她就女扮男裝代父出征。結果一番大戰回到營地后恰好月事來了，登時血流如注，這情形被一名把總給看見了，把總于是問她，怎么回事，哪里受傷了？那女兵說，沒事沒事。把總不信，強行扒下她的軍褲一看，乖乖不得了啊！”

    段天德環顧眾人，褻笑道：“這名把總看見這個情形后，說了一句話。你們誰能猜到他說了什么嗎？”

    “不就是發現了她是個女子么，這也難猜？”劉朝嘟嚷了一句。

    “不對，肯定是這名把總發現了她是個女人后沒有聲張，還替她隱瞞，準備隨時享用。”另有人叫道。

    “說你們不學無術吧！”段天德滿臉的不屑，說道，“這個把總看見了這個情況后，大聲吼了一句，****奶奶的，**都炸沒了，還說沒事，趕緊給老子包扎去！”

    話一落，滿桌哈哈大笑，劉朝也笑了，盡管笑得有些勉強。王雅琪嗔怪地橫了段天德一眼，說道：“你們這些男人啊，一上酒桌就沒有好話。”

    她這樣一說，眾人笑得更是無肆了。

    此時，忽然有一名太監從廳外快步而入，來到劉朝跟前，俯身對著劉朝耳語了幾句，劉朝聽后臉色一變，說道：“竟有此事？”

    眾人見他臉色鄭重，忙問緣故。劉朝皺起眉頭對著段天德道：“段指揮，寧德長公主來了，且還在來此的路上，估計很快就到臨海閣。”

    “什么？”段天德吃驚不小，萬萬想不到這么晚了公主居然鳳駕親臨。雖說他出現在此處有些逾規，但畢竟也不能算是什么很大的罪過，可對方終究是公主，是天啟皇帝的親妹子，身份顯著，不是他這等官員可以比擬的。

    “如何是好？”段天德不禁把目光投向了劉朝，畢竟他是這里的主人。

    劉朝沉思了起來，思考著應對之法。

    “啊？公主來了？”王雅琪驚呼起來，緊緊抓著段天德的手臂，緊張道，“大人，我們還是悄悄回去吧，可別被她發現了，不然可就不好了。”

    段天德看了一眼似乎有點手足無措的王雅琪，安慰道：“美人別慌，不就是公主么，又不是皇帝來了，不用害怕。”

    王雅琪驚魂未定，道：“大人，我們還是趕緊走吧，要是因為此事連累了大人，奴家可就罪不容恕了！”一臉愁苦神色，自怨自艾道，“都怪雅琪，不該讓大人帶奴家來這皇家園林，一切都是雅琪的錯。”

    段天德看到王雅琪愁悶欲泣神態，心中有些添堵，轉向劉朝沉聲道：“劉公公，不就是個公主么，難道我們還真怕了她不成？別忘了，這里可是你的地頭，當初你能執掌凈軍，我可是在魏公公面前為你說了不少好話……”

    聽他提及魏忠賢，劉朝膽氣一壯，將筷箸在桌上重重一拍，道：“段指揮說的是，不就是區區一個公主嗎，我們何必怕她？”旋即又道，“不過既然她來了，禮數上咱們還是不能少的。段指揮你也不用避嫌，咱們出去會一會她便是。”

    段天德轉身對著王雅琪說道：“美人，不用擔心，我和劉提督出去見見公主，很快便會回來，你先去偏房中等候片刻。”

    王雅琪知道這種場面她不宜現身，當下答應一聲，往偏房中避嫌去了。

    當段天德和劉朝等人來到院外的碼頭之時，只見一艘長艇載著寧德公主等八、九人正好泊在岸邊。

    劉朝前行一步，走到岸邊，躬身行禮道：“屬下凈軍提督劉朝，未知公主尊駕來臨，迎接來遲，還請公主恕罪。”

    朱徽妍腳踏實地，環眼一掃道：“怎么，難道本殿來的不是時候，看你們個個油光滿臉的！”忽然發覺有異，指著他身后的幾人道，“這些是什么人，看他們樣子不像是凈軍。”

    劉朝正欲解釋，段天德趨前一步，躬身答道：“下官乃東城兵馬司指揮使段天德，見過寧德長公主。”

    “東城兵馬司指揮使？”朱徽妍柳眉倒豎，冷哼道，“好膽，此乃皇家獵苑，天子園林，非皇親國戚不能入內，你竟然擅自闖入，來人，給我拿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