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
由于一名女專家善心大發,令周遭的工作人員心里莫名有些煩躁。這種活只能快干,卻不能細想,越拖心理壓力就越大。
操控臺旁邊,植入記憶的設備已經組建完畢。那名女專家抱著女嬰兒,用軟布包裹,順手拿起了溫熱的奶瓶。
“喝吧……喝吧,別哭了。”女專家低頭看著女嬰,輕聲呼喚。
也不知道為什么,之前在營養艙內非常安靜,極少掙扎,甚至都不太會動的女嬰,今天卻格外的焦躁。
她只吃了兩口奶,就不停的蠕動腦袋,來回擺著頭,撕心裂肺的大哭著。
有的時候啊,生物的感知力真的很奇妙。那些被圈養在農村的豬仔,每天都能看見主人過來喂食,它們不喊也不叫,只幸福的吃著。可當有一天,宰殺的日子來臨,只要主人一靠近,它們就會表現出強烈的不安,稍微一碰觸,它們就會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殺豬聲一說,也就由此傳開。
此刻,卡戴珊的女兒正在發出這種強烈不安的哭聲,就像是有著某種特殊的感應一般。
女孩目前的身體狀況是畸形的,她來到這世界已經快一年了,但因為不能讓她有太強的自我記憶,所以要長時間被浸泡在營養艙內,通過模擬母胎來滋養身體。
所以,她的智力發育,感官發育等等,最多也就是新生兒階段,可她的身體卻像滿一歲的孩子。
“哇……哇……!”
啼哭聲怎么也止不住了,這令本就煩躁的專家團隊,心里情緒更加壓抑。那名黑人從操控臺上邁步躍下,攤開手掌吼道:“嘿,你在干什么?!在表現你的人性光輝嗎?!她都快死了,你做這些有什么意義?是為了襯托我們的冷血和卑鄙嗎?”
“真見鬼了!!不要在讓她哭了!”另外一名五十多歲的婦女,也在沖著這邊吼道:“真的很高心態!”
跟著何洪明一塊來的胖子,喘息著坐在臺階上,抬頭問道:“你要讓大家還等多久?!直接把她放進設備內,讓她沉睡可以嗎?你這樣是滿足了自己的圣母心,但折磨了所有人!”
“……!”
雜亂的喊聲從四周傳來,那名抱著孩子的女人也壓力倍增:“你別哭了……別哭了……!”
女嬰皮膚褶皺且全是紅斑,她的神經系統為發育完全,小手一直在緊攥著,拇指向內,十分用力。她的雙腳腳趾也聚在一塊猛蹬,就像是溺水抽筋的孩子,在向世界發出最后的求救。
“可以了!”何洪明也喊了一聲。
“好……好吧!”女專家迫于那里,手掌顫抖放下奶瓶,雙腿發軟的走向了記憶植入設備。
“啊!!!”
女嬰哭的更加劇烈,小臉漲的紫紅,胸口鼓起。
“別哭了……真的別哭了,寶寶,我做不了任何……!”
“咣當!”
就在這時,房門再次敞開,卡戴珊穿著病號服,赤著腳,如一陣風般沖向女嬰。
眾人看到這一幕,全都怔在了原地。卡戴珊來到女專家面前,顫抖的抬起手臂:“把……把她給我!”
“可是……!”
“把她給我!!”卡戴珊聲音顫抖的吼著。
女專家眼神發愣的看去,見到一向冷冰冰的卡戴珊,竟滿臉淚痕,雙眸中極為罕見的出現劇烈情緒波動。
她把女嬰遞了過去,卡戴珊熟臉的將其抱在懷里,并低頭望去。
女嬰的體溫,蠕動的小身體,不停瞪著的小腳丫,都讓卡戴珊瞬間感覺,這個生命在跟自己打招呼。而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在她身體內發生了足足十個月……
她的左眼還沒有完全睜開,但右眼卻頻繁眨動,漏出一道縫隙,盯著卡戴珊的臉頰。她抬起小手,感知著世界,觸目著母親的皮膚……
卡戴珊低頭看著她,感受著她,在這一刻……徹底活了!!
從賽爾瓦城,從沙漠,從那充滿屈辱的巖洞中……也從那個將自己徹底掩埋的仇恨墳墓中,頃刻間爬了出來。
也許是這個弱小的生命,真的和母親有著特殊的聯系:也許是她認出了母親的氣味,心跳……總之她在瞬間安靜了下來,不再掙扎,只用小手抓著卡戴珊的衣衫。
“……計劃取消,解散!”
卡戴珊低頭凝望著她,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出了這句話。
她狠!她無懼罵名,想要將全世界埋葬!!想要將她憎恨的那些人,挫骨揚灰,并且用最寶相莊嚴的佛像,將其壓在糞坑內,永世不得超生。
但她……在看見自己的女兒后,卻在也狠不起來了。計劃在大腦中推演萬變,也不會有親自實施時的感受。
她以為自己對巴爾足夠憎恨了,在心里層面完全可以殺掉這個孩子,但真到了最后一刻,她下不去手……
“踏踏!”
卡戴珊抱著孩子,拿起奶瓶離開了實驗室。
室內的專家團隊,有人面面相覷,表情震驚:有人長長出口了氣,就像是經歷了一場生死:也有人大聲向卡戴珊呼喊,表示抗議,覺得她愚弄了大家……
總之什么樣的反應都有,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
三分鐘后。
正在休息室內喝紅酒的米爾,在聽到耳麥中的喊聲后,立馬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很快,他來到了試驗區,但卻被這里的超體護衛阻攔:“王后已經決定了!!”
“滾開,你這蠢貨!!我要去見她!”
“……王后殿下,一會出來!”
“我發誓,你在阻攔我,我會馬上殺死你!!”米爾指著地面,暴跳如雷:“滾開!!”
“好吧,先生,那請你換一套醫療服!”
“?!”米爾怔住。
“您沒有經過全面消毒,一旦令里面的無菌環境感染……影響了設備。”對方輕聲提醒道:“那計劃就不可能重新開始了!”
米爾咬了咬牙,轉身走進了旁邊的更衣室。
……
三分鐘后。
米爾換好衣服,鞋子,如瘋狗一般沖進了試驗區單獨隔離出來的休息室,近乎于咆哮著吼道:“王后殿下,恕我沒有辦法理解你的決定。這么多人的努力,找到這么多頂尖的專家,您現在要放棄!那我們該怎么讓那些死了的人安息!”
卡戴珊抱著女嬰,低聲說道:“我點燃了火,有太多人壓著我的肩膀。當然,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米爾,這是一位母親的決定!”
“王后!您不僅僅只是一個母親啊!!您的一聲召喚,我從優越且安逸的生活中,走向了戰場!!我放棄了家庭,放棄了我可愛的孩子們!一切只為了曾經在王宮大殿內許下的誓言!!您這么做,是背叛了我這樣的人……您知道的,如果計劃取消,現在您無法走出阿布達城!我也一樣!”
卡戴珊聽著他的怒吼,停頓半晌,扭頭看向了過去:“米爾……叔叔!抱歉,我很久沒有這樣叫過您了!我以為……自己在經歷過至暗時刻后,會有著堅定的復仇勇氣!可當我看見她時……我卻無法做到那些事情。除非我死了……不然沒有人可以傷害她……傷害我的女兒!”
米爾聽到叔叔兩個字,怔在那里,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慶幸的是,你還沒有自首,我們還有時間。”卡戴珊抱著女嬰:“我先帶著團隊離開。這一定會暴露,他們會來狙殺我……可沒有人會注意到一個女嬰,對嗎??”
米爾看著他,嘴角抽動,呼吸濃重。
“您留下,帶著她單獨離開!!在此之前,手腕可以強硬一些。”卡戴珊很冷靜的說道:“我們要讓生物專家團隊沉睡一段時間,十幾個小時就夠了……當他們醒來,如實的向聯盟部表明,我還有一個女兒時。她已經在城外了……十幾年后,她長大成人,樣貌巨變……或許可以做一個普通的漂亮姑娘。”
“……!”米爾聽到這話,眼圈通紅。
“去找巴爾!!告訴他,這個孩子是他的。”卡戴珊咬了咬潔白的牙齒:“他是一個瘋子,我也是一個瘋子。所以……我們都不會傷害自己的孩子。還有……跟他講,我記得他的名字,弗蘭克街區的一個小混混。”
米爾久久無言。
“是的,這是一場告別。”卡戴珊眼神溫柔的看著他:“我很想念他們,佩恩,洛倫,那些一些與我戰斗在黃金城的勇士們……我很快便會與他們相遇,不管是在天堂,還是在地獄。”
說完,卡戴珊低頭瞧著自己的女兒:“對不起,我的寶貝,我沒有辦法陪你一塊長大了……!”
“嘭!!!”
“轟隆!!”
話還沒等說完,實驗室上空突然劇烈震動起來,一陣灰塵落下,天花板龜裂。
姜馨一躍而下,雙眸明亮的啐罵道:“你這個該死的女人!!!你就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嗖嗖!”
周遭所有超體全部動了起來,頃刻間趕往卡戴珊所在的休息室。
“轟隆!!”
走廊的天花板塌陷,臟血手持王道之劍躍下:“瘋婆子!!今天我非得帶巴爾管教管教你不可!!”
………………
四章結束!求票啊,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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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六章 那聲聲啼哭,震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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