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漿就真是巖漿，被攻擊朝四周濺落，焚燒大地，焚燒虛空，什么都沒有。然而那股充滿生機的氣越來越旺盛，越來越多，直至宛如泡沫般浮現。
泡沫內，是玻璃瓶。
一個個玻璃瓶漂流于巖漿內。
這是，世界？
沒錯，打到現在枯紙樹從未釋放過世界。
“你看過枯紙樹的世界嗎？”老城主問鶴上仙。
鶴上仙迷茫，“沒有。”
沒人見過枯紙樹的世界。即便裂天隼都沒見過。它一樣迷茫望著。老大的世界？
王芥沒出手。
玻璃瓶越來越多，而玻璃瓶內，是人。每一個玻璃瓶內都有一個人，密密麻麻全都漂浮在巖漿內。
玻璃瓶只有巴掌大。
數量無窮無盡。
瓶內的人絕望拍打瓶身，嘶喊。很多人都瘋了。
王芥怔怔望著。
陡然的，部分玻璃瓶破碎，里面的人直接氣化。而破碎的玻璃瓶組合，變成了--枯紙樹。
低沉的笑聲傳遍蠻血城。讓聽到的人都發寒。
“一百次？”
“沒錯。一百次是我的替死極限。可不是我命的極限。”
“告訴你，告訴你們所有人。一百次只是我向死而生的極限。當我死亡一百次，死，便造就了生。”
“這宇宙沒有絕對的生與死。死就是生，生就是死。我以薪火燃蒼穹，燒毀自身才換來這一身強悍的防御。我以死亡替新生，換取生機，才換來這無窮無盡的生命。”
“我是不死的。哈哈哈哈，人類，絕望吧，我是不死的。”
“你殺我一百次也好，一萬次也罷。不過是一次次生與死的循環。你永遠不可能殺的了我。哈哈哈哈。”
這一刻，聽到的生靈都震撼了。
即便縛蒼，無知坊的人，包括那個馮先生都不可置信。
誰也沒想到枯紙樹竟然有這一手。
以百次死亡換取一縷生機，給了它第二次命，這才是真正的替命。
但它怎么做到的？
這種事別說它，就算更強者也做不到才對。如果人人都能以此法替死，這世間之生靈早就永生了才對。
枯紙樹聲音籠罩蠻血城，“人類，這就是絕望。”
王芥看著站在巖漿上踩碎一個個玻璃瓶的枯紙樹，它對于那些玻璃瓶內的人來說就是怪物。
一個不會死亡的怪物。
修煉數十年，遭遇了太多對手。各種各樣的都有，可就是沒有明明能殺卻殺不死的。
真的殺不死嗎？
一百條命都不夠，無數條命，用死換來生。真的可以做到這種事？
那生與死究竟算什么？
“來吧，人類，繼續殺我。你又能殺多少次？這些骨頭內的氣還剩多少？當氣全部耗光，這陣法也就無用了。到時候你還剩多少力量？繼續，來啊，殺我~~”枯紙樹瘋了般大吼，它最大的秘密暴露，已徹底不在乎。現在只想殺王芥。理智逐漸淹沒在殺意下。
王芥出手了，一次次殺死枯紙樹。他就像機械般麻木。找不到目標，只能一次次反復的出手。
遠處，一眾生靈看著，看王芥目光帶著憐憫與惋惜。
若此人修為再高些，即便這枯紙樹真死不了，也無法贏。最多平局。
可偏偏他的修為本就低于枯紙樹。
一旦陣法耗盡，等待他的不是敗，就是死。沒有第三條路。
馮先生深深看著枯紙樹，原來如此。這就是副城主看重它的原因吧。不死，真能不死。
有人聲音傳出：“不死歸不死，但也是悲哀。這枯紙樹應該是突破大界獲得了自身蛻變，才有了這番替死的能力。可它這輩子就這樣了。永遠困于四正經大界而無法突破。”
“不錯。世間一切皆有代價。不死，卻也永遠定格在了這一境界，這就是它的代價。”
“怪不得四圣成名那么久，獲得大量資源，卻還是這樣。我記得它們的存活歲月超越了歲道大部分生靈吧。”
“這所謂的不死，不過是弱者求生的悲哀。”
枯紙樹聽到了，眼神越發陰沉。它當然知道。這也是它不愿意讓外界了解秘密的原因。
下位生靈羨慕，它不在乎；可上位生靈肯定會不屑。因為看到了它的極限。
再怎么不死也是四正經大界。
這就是它的極限。
突破大界，有可能讓世界蛻變為大世界；也有可能蛻變自身獲得特殊體質。當然，大部分大界生靈并不會對這兩者產生變化，那是最普通的大界生靈。
它就是蛻變自身，讓體質產生了變化。獲得了這向死而生的能力。
但從此以后再也無法突破。
它不甘心，但沒用。永遠困于四正經大界的痛苦不是外人可以想象的。越想，它越瘋狂。殺，殺了這個人類，只有殺了它才能平息怒火。
這人類揭開了它最不愿被外界看到的傷疤。
遠處，蠻血城老城主低聲開口：“已經夠了，準備一下，拼死將王小兄弟送出去。”
巨漠點頭。
鶴上仙狹長雙目盯著枯紙樹，它不信沒辦法殺。絕對有辦法。世間不存在真正的永生。哪怕再強也不可能永生。一定能殺死。
盜天丹。
對，盜天丹。
“人類，盜天丹。”鶴上仙提醒。
王芥目光一動，自儲物戒取出一枚丹藥。這是鶴上仙給他的。應對的就是四圣的能力。萬一贏不了就服下，看能不能找到破綻。
他都忘了。
看著眼前枯紙樹瘋狂的目光。
王芥吐出口氣，將盜天丹吞下。
盜天丹入口。
此前記憶清晰呈現，整個人宛如重走了一遍戰場。看向枯紙樹，看清了它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替死。這盜天丹可以將自己代入敵人施展過的功法戰技內，讓自己看清。
此刻，王芥就看清了枯紙樹。
他盯著枯紙樹一次次替命，盯著燃燒過的葉子，也看向腳下。
世界，其實從一開始就存在。而非死亡一百次才出現。從始至終，此戰就在枯紙樹的世界內。也唯有在它的世界內，它才能捕獲那一縷死亡的生機。
王芥盯著枯紙樹一次次死亡，看著一次次向死而生的生機注入地底。
向死而生，向死而生。
死就是生。
極限的一端可以相連。
這修煉從來沒有絕對的正與反。
死可以是生，正可以是反。那不就是一個圓嗎？
體內，竅穴呼吸法震動。
思維越發清晰，不知是盜天丹帶來的還是什么。這一刻，王芥聽到了自己心跳，看著生與死的轉換，總覺得應該想到些什么。他，甚至經歷過。
對，經歷過。
到底是什么？
自己經歷過這種狀態。
向死而生。
物極~~必反？
是物極必反。借條借過來的力量，讓自己明明受了很重的傷，卻越打越恢復。沒錯，是物極必反。
手中出現借條。
原本留著是為了保命用的。
如今本能的使用。
落筆--清風不歸客。
他需要物極必反。需要再次感受那種狀態。既然死可以獲得生機，那么自己受的傷也可以轉換成另一種狀態才對。
咚咚
心跳聲逐漸清晰。
體內一種無法形容的蓬勃力量不斷散發，宛如護腕熱流朝全身蔓延。
傷痕累累的身體如同在發芽，而原本未被破壞到的身體卻越發干枯。沒錯，這就是物極必反。
通過借條第三次借到。
王芥不像之前那般急著出手，這一次，他為的是感受，感受這股源源不絕，讓自己由完全到干枯，再由干枯到完全的狀態，
竅穴不斷震動，呼吸法瘋狂運轉。
氣流轉于三十六竅穴內，思維在這一刻無比清晰。盜天丹的作用還在持續。王芥一邊感受體內兩股極端狀態的相連，一邊盯著枯紙樹每一片枯葉，每一縷生機的墜落。
一道道生機如同一片片干枯的葉子。
雖枯萎，卻逆轉而生。
這股生機似同樣傳來心跳，與他的心跳契合。
咚咚
咚咚
咚咚
陡然的，王芥身體全部干枯。這一瞬間整個人仿佛失去水分，變成了干尸。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生靈都驚訝。
發生了什么？
鶴上仙，老城主他們呆呆望著。枯紙樹做了什么？莫非還能抽干王芥體內水分？怎么變成這樣了？
更遠之外，十方俱樂部副部長，星瀾俱樂部，縛蒼，無知坊的人等等都呆呆望著，他們什么都沒看到，就看到王芥呆呆站在那，然后就干枯了。
怎么回事？
枯紙樹難道還有能瞞過所有人的力量？
“救人。”老城主低喝，與巨漠齊齊沖出，身后一眾蠻血城人全部出手，血紋閃耀。
裂天隼早有準備，陰冷雙眸閃過寒芒，“想救人？做夢。攔住他們。”
四圣城來的不止四圣，只是其它生靈沒資格做什么，所以無人在意。此刻，那些生靈一擁而上。
兩股生靈眼看就要撞到一起。
王芥揮手，力量將虛空一分為二。將兩邊生靈完全割裂開。
所有生靈看向他。
“王兄？你怎么樣了？”巨漠大聲問。
王芥依然是干枯狀態，轉頭，面朝巨漠，嘴角彎起。
他在笑。
所有人愣愣看著。
他，在笑？
這時候居然還能笑出來？
王芥是真的在笑。忍不住的笑。這是什么戰技？如此神奇？竟可以讓人死灰復燃，將枯萎的力量點燃，重新復蘇，甚至利用敵人的傷勢反過來恢復自己。
這叫--物極必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