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平看了一眼余怒未消的趙斌，拉了一下椅子，起身在趙勇的對面坐下，抬手調整臺燈的角度，光線直接打在趙勇臉上。
趙勇本能的閉上眼睛，這種審訊方式經歷太多次，早就不在乎，只是讓人覺得難受而已。
對于一個死都不怕的人，沒什么大不了。
“趙勇，我是刑偵副支隊長侯平，市委的李書記安排我跟你的案子，相信你應該清楚我說的李書記是誰。”
侯平的聲音比趙斌要溫和得多，更像是在閑聊，壓低聲音，“你說有人威脅你，他怎么威脅的？什么時候？在哪？不用擔心，李書記會主持公道，警方會保護你的安全。”
趙勇的眼珠動了動，看向侯平，只是笑了一下，低頭，目光盯著桌面。
“不說話？”侯平等了幾秒，“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你指控一個副支隊長威脅你，這不是小事。要是說不清楚，你知道什么后果嗎？”
趙勇開口，聲音沙啞，“就當我放屁。”
“什么就當放屁了？”侯平皺眉，“你是想讓這個案子徹底查清楚，還是想回去繼續蹲著等判決？檢察院把案子退回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你以為頂罪是英雄？真正的兇手還在外面，在殺人。”
趙勇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侯平注意到了這個細節，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不怕告訴你，你被抓之后，又死了兩個人。手法和孫昀案很像。你告訴我，人不是你殺的，那是誰殺的？你認識這個人，對不對？”
“我不認識。”趙勇搖頭。
“但你認識讓他殺人的那個人。”侯平步步緊逼，“你替人頂罪，總得知道替誰頂吧？收錢？還是被威脅？”
趙勇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這番話讓他心里發慌，確實沒想到真兇還在殺人。
侯平退回椅子上，從檔案袋里抽出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的尸體，背景是在巷子里，頸部有明顯的勒痕。
“她也有家人，也有父母，如果不是你承認殺人，警方一定會全力調查，雖然無法保證可以最短時間內把兇手抓住，至少兇手不敢如此猖狂作案，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
趙勇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緊閉，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什么。
警方發現案子有問題要重新調查，自己等于失去了價值，成為毫無用處的廢物。
“我什么都不知道，總之我認了，怎么查是你們的事。”
這時侯平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立刻朝做筆錄的警員做出手勢，起身，隨著手指落下，錄像設備暫停。
“李書記，正在對趙勇進行案情調查。”
“趙勇配合嗎？”李威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
“他還咬定是自己殺了孫昀，我有辦法讓這個混蛋開口。”
“趙勇的父母找到了，應該馬上就到，這是突破口，你要利用好這一點，盡快讓趙勇開口。”
“好的，李書記。”
侯平面露喜色，找到趙勇父母確實是重大突破，“暫停審訊，我出去一趟。”
侯平起身，從審訊室離開的時候，有意無意看向坐在里面的趙斌。
“叔，嬸，辛苦你們了。”
“給政府填麻煩了，唉，怎么生了這么個畜生出來，不干好事，但是他不會殺人。”
趙勇的父親情緒有些激動，因為欠賭債，家里的親戚朋友都受到影響，催債的電話幾乎都接到過，這讓他們抬不起頭，擔心受到傷害，只能離開生活了幾十年的老房子躲起來，最終還是被警方找到，這個時候才得知趙勇承認殺人的事。
“別罵了，罵有啥用，一會見到兒子，說點好聽的，他也不想弄成這樣，被那個狐貍精害的。”
趙勇的母親，這個時候想到被抓的兒子，心里難過，忍不住哭出來。
“哭，哭，都是你慣的……”
侯平連忙勸了幾句，“叔，嬸，案子有轉機，發現可疑的地方，正在進行二次調查，這也是最后的機會，但是趙勇咬定是他殺人，你們二老想辦法做他的工作。”
“行，行，什么時候能見到小勇？”
趙勇的母親看著侯平，想到一會就能見到兒子，有期待也有擔心，心里不好受，眼淚再一次流出來。
“跟我來吧。”
侯平帶著趙勇的父母直接到了審訊室門口，趙斌從里面出來。
“他們是什么人？”
趙斌問道，當他看到兩個人的年紀和臉上的表情，尤其是還帶著淚水的女人，基本上也猜出來了。
“趙勇的父母，讓他們見一面，對案情有幫助。”
侯平連忙說道，這時想把門完全打開，趙斌按住他的胳膊。
“這事你和我都做不了主，案子復雜，還是按程序向上匯報，領導同意了咱們再這樣安排，免得出問題，到時候你和我都有責任。”
趙斌拉住侯平的胳膊，阻止他帶趙勇父母進去和趙勇見面，而且搬出領導對侯平進行施壓。
“能有什么問題？”
侯平笑了一下，看向趙斌的手，“領導要求盡快把案子弄清楚，找出線索，而且這也是李書記的安排。”
“這里是公安局。”
趙斌哼了一聲，“市委李書記要求的，當然我們應該重視，但案子怎么查，上面說了算。”
“出事我扛著。”
侯平不想和趙斌墨跡，猛的一拉趙斌的手，隨著他雙手發力，審訊室的門被完全打開。
趙勇恰好這個時候抬頭，他聽到了，兩只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的兩個老人。
“大勇。”
趙斌根本攔不住，他的手被侯平拽開，“侯隊，我可是提醒你了，出了問題，你要負責。”
侯平快速進入審訊室，“叔叔，嬸子，坐，你們可以放心，人如果不是趙勇殺的，絕對不會冤枉他。”
“大勇，爸媽年紀大了，不想你有錢有勢，就希望你能沒事就行。”
滿是皺紋的手靠近，摸到趙勇冷如冰的手，那一瞬間，趙勇的身體如遭雷擊一般。
“爸，媽，我…我沒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