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樂樓是京城有名的樂坊。
皇帝初繼位時大赦，放了一批宮人歸家，同時遣散了遠(yuǎn)超正常數(shù)量的樂戶，使得宣宗孝宗兩朝的亂象為之一清。
而那些樂戶散入民間，瓦肆因此空前繁榮。
其中一名老司樂，借著早年積下的人脈開了仙樂樓，招攬了大量樂師歌姬。經(jīng)過二十多年經(jīng)營，仙樂樓聲名遠(yuǎn)播，不但各家飲宴喜歡請他們，就連官方，有時人手不夠也會找他們借。
雖然都是彈琴唱曲兒，但聲譽(yù)地位可比勾欄里的姑娘強(qiáng)多了。
紈绔們移步仙樂樓，楚小九聽他們談?wù)撨@位朱行首。
“她叫朱繁，聽說官宦人家出身，因家里出了事，沒入教坊司成了樂籍，輾轉(zhuǎn)來到仙樂樓。”
“別人都有花名，就她不取。說是父母給的，活著一日，便叫這個名。”
“嘖嘖，聽起來很有骨氣啊！淪落風(fēng)塵還能這么清高。”
“誰說不是呢？琴彈得好，又有風(fēng)骨，打從掛牌便聲名鵲起，好多人專為她而來。仙樂樓那么多大家，慢慢叫她闖出了名號。”
楚小九插進(jìn)去：“太子是怎么回事？什么時候見過她的？”
“好像是某次賞花宴吧？”那紈绔抓了抓頭，“忘了誰家舉辦的，太子過去略坐了一會兒，正好聽到朱行首彈琴。”
說到這里，他賊兮兮地看了看周圍，湊過去：“九哥，不瞞你說，我有回在這里喝醉了，到后頭吐的時候撞見了太子，但我又懷疑自己眼花了，不敢跟人說。”
楚小九飛快地瞟了一眼，見沒人注意這邊，小聲問：“你確定是嗎？”
“看著像，不確定。”
“在哪里撞見的？你帶我去看看！”
紈绔被他揪過去，稀里糊涂地說：“九哥，你問這個干嘛？太子都已經(jīng)不在了。”
“太子不在，但是公主在啊！”楚小九嘿嘿笑道。
紈绔被他點(diǎn)醒：“你要跟公主說啊？對哦，公主在查太子的死因。可是，這都是年中的事了，隔了幾個月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楚小九解釋，“線索有沒有用，不是我說了算，公主自會叫人來看。就算沒用，能跟公主搭上話，交情不就來了嗎？”
紈绔佩服得五體投地，向他豎起大拇指：“怪不得九哥混得好，就這腦瓜子，比我們強(qiáng)多了！”
旁邊有人經(jīng)過，楚小九急忙“噓”了一聲，對他說：“別叫人聽見，你也別跟人說，知道的人越多，功勞就越薄。”
紈绔連連點(diǎn)頭：“九哥說的是，我聽九哥的。”
存了這個念頭，他越發(fā)積極，帶楚小九到了地方，又拼命回憶。
“平日難得見到太子，我也不曉得自己有沒有認(rèn)錯，不過真的很像。他是從這里出來的，穿的常服，身邊只跟了一個侍衛(wèi)……”
楚小九順著那條路走過去，轉(zhuǎn)過彎卻被攔住了。
“貴客，這里是樂師休息的地方，您不能再過去了。”侍從陪笑道。
楚小九眼珠子一轉(zhuǎn)，做出跋扈的樣子，說道：“本公子花那么多錢，就是要見著人！走開，好狗不擋道！”
紈绔自覺當(dāng)他的跟班，蠻橫地將侍從撞開：“我九哥說話聽到?jīng)]？整個京城里，敢攔我九哥的一只手都數(shù)得起來，你算哪根蔥？”
侍從當(dāng)然不算什么蔥，但他要真被嚇一嚇就退開，這仙樂樓也開不下去了。他低頭哈腰：“貴客，您到旁邊稍坐，小的這就叫樂師出來侍奉可好？樂師總要裝扮一番，才不會污您尊目。”
對方姿態(tài)放得這么低，一般人這個時候就退開了，可楚小九就是故意來找麻煩的，虎著臉喝道：“啰啰嗦嗦不就是不想推托嗎？本公子沒這么好糊弄！”
侍從無奈之際，里頭傳來輕柔的聲音：“施大，把人請進(jìn)來吧！”
紈绔眼睛一亮：“朱行首！”
還真是這位朱行首！楚小九在心里嘀咕一聲，生出更多的疑云。
那侍從應(yīng)了聲是，去將門推開：“貴客請。”
楚小九進(jìn)入屋子，只見妝臺前坐了位年輕姑娘，旁邊侍女手里還拿著象牙梳子，倒是驗(yàn)證了剛才侍從的話，確實(shí)在梳妝打扮。
這姑娘放下手里的鏡子，起身向二人施禮：“奴家朱繁，見過兩位公子，不知兩位公子如何稱呼？”
“朱行首！”同行的紈绔迫不及待地說，“我是程浚啊，今晚就是我約的你。”
朱繁臉上閃過訝色，隨即笑道：“原來就是程公子，卻是奴才失禮了，不該攔著兩位。”
程浚忙道：“是我們太急迫了，朱行首還在打扮，闖進(jìn)來委實(shí)不該。”
朱繁笑著請他們坐下，一邊親自斟酒，一邊柔聲回道：“無論如何，公子踏進(jìn)仙樂樓，感覺不好就是我們招待不周。這杯酒，奴家給二位賠個不是。”
說完，她端起酒杯，干脆利落一口飲盡。
這爽快，程浚贊嘆不已，也跟著一口悶了。
楚小九只能相陪，心里暗暗嘀咕。
這位朱行首，樣貌固然不錯，但還稱不上絕色。難得的是她舉止之間的從容雅致，還真是世家大族養(yǎng)出來的。而且落落大方，幾句話就把程浚拿捏得死死的，怪不得能在仙樂樓闖出名頭。
太子喜歡這種類型的嗎？不至于啊，太子妃就是難得的美人，風(fēng)韻氣質(zhì)比這朱繁只強(qiáng)不弱。且東宮姬妾不多，太子于男女之事并不沉迷。
還是說，光明正大不如偷的好？
“楚公子？楚公子？”朱繁疑惑地看著他。
楚小九回過神，露出色迷迷的笑：“朱行首真是名不虛傳，我之前竟錯過了美人，太可惜了！不知朱行首擅長什么曲子？臨江仙？清平樂？”
這熟悉的表情讓朱繁臉上的笑淡了下來，禮貌回道：“楚公子喜歡聽什么曲子？奴家都會一些。”
三人喝酒、聽曲、閑話，時間一忽就過去了。
樓下一眾紈绔枯等許久，耐不住叫了侍從來喚，這才知道他們早就見到了朱行首。
“程四，你這小子叫了我們來，怎么還吃獨(dú)食？”
“小九，你也不叫我們！”
公子哥們鬧哄哄一堂，引得眾客側(c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