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這樣，想要迫切做到什么，往往很難做到什么。陸蒹葭沒想到顧十一不但不讓她離開山巔，受盡寒冷，還不許她吃飯，甚至不許她活動身體。已經三天了。她的屁股坐的發麻，失去知覺，肚子餓的咕咕叫，連嘴巴都干澀的厲害。吸風飲露她沒有做到，倒是做到了喝風舔露。喝西北風，舔石頭上的露水。但舔的時候要小心，舌頭會粘在石頭上，石頭上現在還粘著有些許薄皮，她的舌頭到現在還隱隱發痛。最可惡的遠不止如此，他不給自已吃喝卻會解開小狐貍身上的繩子，給它吃肉，給它喝水，甚至帶著它到附近走走。她已經三天沒有起來了，每當她覺得顧十一已經離開，支撐身體，想要偷偷起身的時候，總會有一塊石頭從背后飛來，打在她的關節處。不但打的她生疼，還會卸去她所有的力量，讓她重重地坐在石頭上。除了這些，她覺得自已身上也很不舒服。屁股上的衣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腳上套著的鞋襪也不舒服，她都無法想象，脫下它們會有多臭的味道飄出來。她想脫下它們，但顧十一說，要是脫下，就別再穿了。這樣的高山上如果夜晚不穿鞋襪，她的腳會被凍掉的。她很難過，她想要放棄。“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在這漫長的折磨當中，被輕易地摧毀。她何必堅持？這一點點的進步，能讓她增長多少不準她已經拉攏了更多的家族，更多的強者。她想要的，是陸家更有份量的話語權，不是方士的道化長生。她倒在了石頭上，既沒了力氣，也沒了心氣。“吱吱吱……吱吱吱……”陸蒹葭不回頭也知道，小狐貍喂食結束，又散了步，被顧十一牽回來了。她已經不愿意去看顧十一，害怕失去心底對他的好感。因為這樣的折磨，真的太痛苦了。“吱吱吱……吱吱吱……”額頭傳來溫潤，皮膚微微發疼，微微發澀。雙尾的小狐貍舔著她的額頭，眼巴巴地抬頭看著顧十一。陸蒹葭伸手將小狐貍抱在懷里。“你要放棄嗎？”“我能放棄嗎？”“不能。”陸蒹葭嘴角有一絲苦澀，他在折磨自已。她不明白，自已已經山窮水盡，沒了半分的精氣神，要如何感悟天道，如何去做到他所謂的“與山融為一體”。“你會讓我死嗎？”“不會。”陸蒹葭笑了。過了片刻，懷中的溫暖讓她困倦，但奇怪的是，這一次顧十一沒有將她喚醒。她也不愿意再支撐了，就那么睡一會兒也好。說不準睡醒以后，自已就會明白如何“與山融為一體。”……第四天。陸蒹葭是被熱醒的。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身旁暖烘烘的。偏頭看去，雙尾巴的小狐貍怔怔地看著遠處，一條尾巴竟然變得通紅，正在不斷散發出熱氣。陸蒹葭實在太累了，想要強打精神，但根本打不起來。模糊的視線里，她看到了一輪紅日。小狐貍是感悟到了那升起的太陽嗎？不愧是鐘靈于天地的靈物，有著過人的天資，不似她這種凡夫俗子。顧十一來了，它解開了小狐貍的繩子，拿走了畫。原來……那畫也不是給自已看的嗎？陸蒹葭的心里更加難過了。“顧十一，你在嗎？”“在。”“你會讓我死嗎？”她問出了同樣的話。“不會。”一如既往的回答，陸蒹葭迷迷糊糊地睡了。……第五日。頭頂傳來腳步聲，陸蒹葭已經睜不開眼睛。她五天沒有進食，什么都不愿意思考，只想睡覺。“顧十一……你在嗎……”“在。”“你……會讓我死嗎……”她連說話都變得那么困難。“不會。”“可我覺得……我已經要死了……”這一次，她睡得很沉。很沉很沉，像掉進無盡的黑暗深淵，永遠也不會再醒來。……陸蒹葭再次睜開了眼睛。是陽光，這一天的天氣格外好。紅日剛剛升起便如此溫暖。早上的寒風也不再凍人。“我……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陸蒹葭發出聲音，卻沒有任何的回應。他出去了？她努力起身，卻怎么也起不來。“喂……”她努力發出聲音，喉嚨微微一張，就好像里面有刀子在劃。陸蒹葭的心底忽然升起了不安。遲緩的大腦努力開始轉動。他走了？不，不會，他要走，自已一直都攔不住他，他不會在這個時候走。“吱吱吱……吱吱吱……”她聽到了小狐貍的叫聲，充滿了驚恐。陸蒹葭搖搖頭，努力想要聽清。“吱吱吱……吱吱吱吱……”這一次她聽清了，但心里更加驚恐。那聲音竟然來自懸崖下！她努力想要起身，但她太久沒有起身，下半身都幾乎失去了知覺。她咬緊牙，用盡全身的力氣，終于向前挪動了一點。早已被凍裂的手指流出鮮血，疼痛讓她微微清醒。她努力地，一點點爬到懸崖邊上，她不敢再爬，再向前一點，她就會掉下去。“吱吱吱……吱吱吱吱……”聲音從懸崖下傳來，她低頭看去，云霧繚繞，什么都看不清。忽然，她看到了血！那距離她不遠處的山崖邊上有大片的血跡！像是一瓢涼水直接澆在了她的腦海，她的大腦猛地清醒。顧十一掉下去了？！“喂~”她用盡全力，發出了嘶啞粗獷的聲音，那聲音連她自已也聽不清楚。她撿起塊石頭，朝著小狐貍亂叫的方向丟下去。“吱吱吱！吱吱吱吱！”小狐貍叫的愈發厲害了，似乎很急切。陸蒹葭一下清醒了，顧十一一定掉下去了！到底發生了什么？！小狐貍這么焦急，也許，他還在半山腰，比如一棵樹，一顆怪石正好托住了他們。可他為什么不出聲？難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了？誰能傷他呢？也許是一條毒蛇，也許是一只毒蟲，這深山老林，誰也不知道會遇到什么怪東西。“吱——”小狐貍忽然大叫了一聲，再沒了任何聲音。“顧~”陸蒹葭喉嚨劇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努力想要看清，卻怎么也看不清。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向著山間無數的云霧輕輕一撥。云霧依舊，但她卻沒發現，遠處的厚厚的云霧分成了兩層，一層隨著她的動作向后，一層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