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駿馬順著黃土小道，闖過綠草如茵的地面和樹林，向北行。馬上坐著一個少年，穿著坎肩，胳膊上綁著青銅護臂，正昂首飲酒。大夏江湖無不知他名，他是十準武圣第一位：狂人野火。迄今為止，他從來沒有敗績。在他身后的馬上，趴著一位少女。身著白裙，身段妖嬈，她的面容本該清秀。但此刻……她鼻青臉腫，嘴角還淌著血，纖細的手腕和腳踝都被捆得死死的。本該潔白的裙子，上面沾滿了泥土和褶皺。她皺著眉頭，眼皮抖動，緩緩睜開。一睜眼，看到地上的黃土，四周的綠草，她面色當即一變。“野火，你為什么背叛顧蒼生！”陸蒹葭憤怒斥責，她的肚子和脖子生疼，臉也疼得厲害。野火收起酒葫，一抹乾坤戒，取出一個獸皮酒袋，昂首飲酒。陸蒹葭心中暗凜，獸皮酒袋在大夏也有，但那花紋和樣式，絕不是大夏境內的。“我何時背叛顧蒼生了？”“顧蒼生讓你守著小院，可你呢？將我擄走，難道不是背叛？”“當然不是，我只是將你擄走，并沒有對你做任何逾矩之事，連你身上的衣服，嘴角的血跡，我都沒碰。”“可你打了我。”“你不聽話，我想將你帶走，只能對你動手。”“你休想以我要挾顧蒼生，你若是這種打算，我便咬斷舌頭。”野火一臉笑意，“你盡管咬斷就是，咬斷舌頭并不容易死去，只會讓你失去說話的能力。再者，哪怕你真的死了，只要顧蒼生看不見你的尸體，終究還是會來找你。”陸蒹葭的小臉垮了下來，“你到底要干什么。”“當然是幫顧蒼生了。”“你就這么幫他？”野火嘆息道：“所以說你不懂，顧蒼生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渴望的敵人。我喜歡這個朋友，但我也比任何人想要擊敗他。他本就要去蠻荒，但他太風流，我怕只有孽孽一個，他未必真的會走兇蠻江湖。再說，不管是太子還是公主繼承皇位，見識了他的能力，一定會不擇手段，想方設法留下他。所以我得帶走他身邊的一個人，給他提醒。”“那為什么是我！”“因為你最弱。”陸蒹葭小臉變得蒼白。野火道：：“柳虹如今是八品的武師，雖然不是我的對手，但想要不傷害她并無聲息的拿下卻比較難。陸紫涵是中品的方士，至于那位寧姑娘……她真實的身份是寧清心，我可對付不來她。你已是中品方士，但根基不穩，拿下你，易如反掌。”野火抬起手指道：“一個孽孽，一個你。不管顧蒼生喜不喜歡你們，他都會來。”“那可未必。”“我了解他。擄走他身邊的人已經冒犯了他，他一定會找回場子，哪怕我在兇蠻。”野火咧嘴一笑：“另外，我也沒有背叛大夏，因為我本來就是兇蠻人。”一道火光忽然從他的頭頂燃起，燒遍他的身軀。他的額頭出現一枚太陽紋路，背后浮現一只巨大的金烏圖案。“我是火神部落最強的戰士，野火。”野火敲了敲青銅護臂，“當當”兩聲，金烏紋路從他背后浮現，化作一只火鳥，馱著他和陸蒹葭向著天空飛去。而他身下的那只駿馬，在一瞬間，被火焰整個烤熟，倒在地上。野火也不在乎，就那么扯下一條肉，塞進嘴里。忽然，他低頭嘆息。“顧蒼生，等你來了，不管咱倆誰殺了誰，都還是兄弟。”……白瓷鎮。顧蒼生和寧清心肩并著肩走在路上。“你是什么時候看出我是寧清心的。”寧清心臉罩寒霜問道。“之前就有很多懷疑，但要說證明，就是滅神劍宗那一次吧。”“那一次我根本沒有出現！”“可冰劍宮出現了，好幾位武圣，我都沒見過寧輕柔，她不可能這么幫我，南柯也沒有這樣的話語權。”“那之前的懷疑呢？”顧蒼生撓撓頭，道：“我問劍的時候，有個愛吃糖葫蘆的高手，后來我在酆都送你糖葫蘆，你也吃的很好。你雖然收起了在酆都最高處掉下的葫蘆籽，但是……額……有些沾糖的口水落在地上，聚集了螞蟻。”“糖葫蘆……糖葫蘆……”人群中，一位賣糖葫蘆的迎面走來，顧蒼生選了一個山楂的。“我不要。”寧清心鬧別扭道。“沒給你。”顧蒼生一口就咬下兩顆山楂，寧清心杏口微張，瞪著眸子看他。顧蒼生只覺好笑，又咬下一顆。她翻了翻白眼，手一伸，就將剩下的拿了過來，狠狠咬了一顆。她忽然想起這是顧蒼生吃過的，雪白的俏臉上，飛起一抹紅霞。顧蒼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如碧波，漣漪綿綿。顧蒼生帶著寧清心一路來到茅屋外。寧清心環顧四周，黛眉微蹙，“有人。”顧蒼生笑了笑，推門而入。進入茅屋，里面站著一個人。白瓷鎮縣太爺，宋光。宋光背對著二人，轉過身時，臉上戴著青銅面具。“楚江王？”寧清心黛眉蹙眉。眼前的面具，正是十大閻羅第二位，楚江王厲溫。“少主，大夏之事已了，秦廣王讓我問你，是否要去兇蠻江湖。”“去。”“何時動身？”“三日后。”宋光摘下面具，走出茅屋，道：“最后再看一眼吧，明天，這里就歸那些乞丐了。”他將茅屋關上，屋內只剩下了顧蒼生和寧清心。“要不要喝粥？”寧清心點點頭。只要不是葷腥，她并不抗拒。顧蒼生點起火，淘米熬粥夾咸菜。寧清心饒有興趣地在一旁看著。“寧姑娘，兇蠻是大夏的敵人嗎？”“算是吧。”“那兇蠻在抵抗的敵人，你知道嗎？”寧清心吃驚道：“你怎么知道？”“我見過了未來。”顧蒼生擺起桌子，咸菜和筷子。“孽孽開天眼的時候，我受她的影響，看到了未來，雖然只有一幅畫面。但那畫面，實在是讓我渾身發冷。”“什么畫面？”“人如螻蟻，妖如雞鴨，兇蠻如犬……大地粉碎，天空崩碎，星辰墜落，太陽暗淡。青銅的大門中，走出了仙神。”寧清心沉默許久，道：“顧蒼生，你知道為什么武圣不許干涉江湖嗎？”顧蒼生搖搖頭。“因為成仙需要血祭。一旦武圣大開殺戒就會明白這一點。”顧蒼生沉聲道：“血煉仙。”“對，但殺戮的盡頭是血海，是地獄。血祭成仙，不是百個人，千個人，萬個人那么簡單……是千萬人，萬萬人。”寧清心嘆息，眉宇間有些疲倦。“你去兇蠻吧，去成為斗神，尋找姜神帝留下的東西回來幫我。我一個人，不知道能抵抗青銅門多久。其實我啊，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