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峰市的大量警力還沒有撤去。進山搜索的行動卻已經告一段落。市民只知道有一伙匪徒入室搶劫并綁架人質，具體案情則眾說紛紜。但到處都是警察，倒也沒什么恐慌。最多是有些好奇。吉北官場對此事也是諱莫如深。不相關的人就當沒發生過這事一樣，即便議論吃瓜，也是在私下場合。有一種叫做心照不宣的詭異氣氛，在暗中彌漫。汪同民高調出席了吉北省四季度經濟工作會議，并在會上做出重要指示。要團結一心，排除萬難，加速推進企業市場化改造，產業升級。對一切逆大勢而動，安于現狀，思想保守的干部，要在調整崗位的同時，追究其領導責任當天下午，副省長楊子善，省發改委主任李進光，以及新任吉鋼集團董事長王乃超與廣龍集團簽署一攬子合作協議。廣龍集團出資三十億，收購吉鋼集團特種礦山公司。再以特種礦山公司資產以及二十億現金，收購吉鋼集團百分之七十六股份。吉鋼剩余股份，省發改委持有百分之二十，現有管理層持有百分之四。吉鋼人員安置費用，下崗分流費用由廣龍集團承擔。廣龍集團承諾組建新的銷售公司。并在五年內，投入不少于一百二十億資金，對吉鋼進行設備改造，產業升級以及員工培養。這是一份讓人無語的協議。收購一家資產超過兩百億，且目前還在盈利的鋼鐵企業的廣龍集團，是一家剛剛成立不到一周的公司。這家來歷不明的公司，相當于只用五十億，就掌控了吉鋼集團。而且這五十億，是真是假也沒有任何保障。至于所謂一百多億的投資，根本沒人真的當回事。一個空殼公司要對一家鋼鐵企業進行產業升級，不談資金，在技術層面就是天方夜譚。就是這樣一個漏洞百出的協議，居然就堂而皇之的在眾目睽睽之下簽署。這個模式，被冠以老工業基地改造新模式的名號。準備大力推廣。這一刻，整個吉北省的民眾沉默了。而暗中窺伺的資本權貴，則像嗅到血腥味兒的鯊魚，摩拳擦掌，開始撲向各自的獵物。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價值幾千億甚至上萬億的肥美大餐。哪怕咬下一口，也足夠讓他們的銀行賬戶上，多出許多個零來。在反復出現不可控的插曲后，汪同民也許是耗盡了耐心，也許是察覺到了危機。總之，這一刻，他終于下定決定，開始展現鐵腕的一面。當天下午，祝一飛作為投資方新任命的總經理，帶領一百多人的管理團隊，在幾百名安保人員的保護下，開始進駐吉鋼集團。在進駐的第一時間，宣布三天內，各分廠將公布留崗人員名單和新的工資標準。周嚴聽到這個消息時，已經將近晚飯時間。和周德寶程曉東兩人談過后，他就一直耗在公安局。希望能在第一時間看到那個人的口供。被抓回來的人叫黃磊。吉北四豐人。在當地有一家所謂的貿易公司和一家浴室。屬于那種在社會上混過，攢了些人脈，掙了點錢后，自己經營產業，半黑半白的人物。“三進宮”的經歷，讓黃磊具有很強的反偵察意識，也非常熟悉公安機關辦案的手段。用張小樂的話說：“這呆逼不是不想說，而是在等時機。等著咱們給他滿意的條件，比如重大立功之類的承諾。”“現在他的神經高度戒備，已經做好了被收拾的心理準備。這時候不好弄。”“所以一定要對他客客氣氣，讓他慢慢放松下來。沒有人可以一直讓自己處于高度緊張狀態。”“等他放松下來，再突然給他上強度，省事兒！”周嚴也只能感嘆一下術業有專攻。斗智斗勇的戲碼，可不止是在文藝作品中才能看到。……“喂，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半天聽不到周嚴的回應，電話那邊的宋淑婉有點不滿。“哦哦哦，聽到了。我是在想，覃奮的錢被我凍結了，萬天隆這個財神爺也被我抓了。”“這幫人手里資金不夠，卻開始強行推進吉鋼的收購。一定是急眼了。”“如果我猜的不錯，他們一定會暗中把特礦公司的股份質押出去，換取一部分資金來解決下崗工人安置問題。”“至于什么二十億現金，最多用過橋資金轉一下，掩人耳目。”宋淑婉有些不耐煩：“你說的這些我也能想到。我是問你，折騰一圈下來，你到底要干什么？”“祝和平的案子還沒有進展，吉鋼的問題，我們也沒有實質性證據，能做的很有限。”周嚴倒是不急：“還要再等等。宋主任，有點耐心。前面做這些都是鋪墊。”“你看，你現在手里有一部分他們做假賬的證據。祝處的案子，做手腳的中間人也抓到了。接下來就還是一個字，等。”“還要等？非要等到出了大問題嗎？”周嚴想了想，很誠懇的說道：“宋主任，我不是開玩笑，確實是要等到出問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提前消除隱患，人家換個方式就又搞起來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宋淑婉沉默了。周嚴知道她在掙扎，也不催促。點上支煙，等著宋淑婉下決心。“你一開始就打的這個主意？”足足過了兩三分鐘，宋淑婉才開口。“宋主任，等我手里的事情處理完，我爭取去一趟吉北。你們現在不是也忙龍江那邊的案子嘛，吉北先放一放吧。”周嚴沒有正面回答。宋淑婉不是傻子，她知道周嚴一定還有事情瞞著。但也知道如果繼續追問，周嚴一定會開始鬼扯。“你要自己到吉北？你可是興南縣委書記，不要亂來！”最終，宋淑婉還是提醒了一句。“宋主任，我就這么一說。你千萬別當真。興南這邊也是一團亂麻，我哪里走得開！”宋淑婉氣結：“這貨果然又開始胡說了。真不知道他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