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那是老黃歷。如今這個時代，三年河東三年河西都略顯保守。一年多前，周嚴還是李德智眼中，企業出身的野路子。還要為了賣點螃蟹，跑到蘇城賴上自己的“鄉下干部”。轉眼間，自己這個副市長前途堪憂，周嚴卻已經官至正廳。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自己的前程。李德智慶幸自己一直拿周嚴當朋友，從來沒有擺過架子。這才有今天，自己遇到難處時，周嚴盡心盡力的幫自己。人心換人心，雖然未必靠譜。但總好過臨時抱佛腳。正因為拿周嚴當朋友，所以李德智對可能與周嚴有關的事情，都比較上心。也才有今天的“禮物”。“我那個秘書，你還記得吧？”李德智問道。“記得。叫袁輝是吧？市委組織部劉部長的親戚。”周嚴說道：“這小子經常偷偷鄙視我！”李德智失笑：“也不怪別人。你把自己弄的像村長一樣”“說正事說正事！”周嚴瞪眼。“袁輝給我當秘書前，在高新區管委會待過一段時間。”“有一次閑聊的時候，談起那邊的工廠，經常有人失蹤。”“當然，那么多工廠，外來務工人員幾十萬。”“很多工廠管理也不嚴。工人不想干，直接走的情況很普遍。”“大多數所謂的失蹤，也就是人家換廠甚至離開蘇城了。”“不過每年都有失蹤工人的家屬鬧到管委會。一口咬定人是在工廠失蹤。”“要說換工作正常，但”周嚴皺起眉：“這種情況，經常發生？”“應該說，有一段時間經常發生。管委會配合公安機關查過，最后都不了了之。”“有的企業賠點錢，有的就隨便他們鬧。”“當地一度盛傳這些人都是被弄走摘器官的。傳的很邪乎。”李德智繼續說道：“現在基本沒有這種情況發生。”“按袁輝的說法，并不是沒人失蹤，而是失蹤人口和工廠之間多了隔離層。”“中介！”趙亮脫口而出。“沒錯！就是勞務中介！”“要知道，蘇城單一個開發區，大大小小的工廠就上千家。”“但如果留意一下就會發現，勞務中介的數量，多的不成比例！”“有傳言說，一些人根本到不了工廠，在中介手里就被賣了。”周嚴陰著臉：“如果真有這樣的事，那當地公安局，派出所一定會有大量關于人口失蹤的報案。”“據我所知，公安機關內部是有相關規定的。某一類案子集中高發，就必須上報。”“要么趕緊破案，要么上級機關介入。”李德智點頭：“所以，可能這就民間的流言。再有就是”再有當然就是公安機關內部有問題。有人在故意抹去這些數據。更直接點，如果權力夠大，可以讓接警機關不予立案。外來人口失蹤，這本來就是說不清的棘手問題。沒有確鑿證據，案發地派出所一定會推給失蹤人原籍。如果遇到常年無固定地點打工的，那就更要扯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沒有事。都是普通人，沒人愿意干費力不討好的工作。曾經有些地方的公安機關專門設立“打拐”中隊，專職負責打擊販賣人口相關犯罪。最后大多不了了之。這類案子，辦案難度大，辛苦又危險。破案率低，工作再辛苦，也是沒成績。即便案子破了，往往也不算大案要案。別說功勞，有個苦勞就算不錯。報失蹤，不立案。所以，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從健朗醫藥在徽省的兩家醫院涉及器官生意開始，周嚴就知道滬上，江省乃至魯南，是這條犯罪產業鏈的核心地區。尤其是江省，牽涉其中的醫院肯定不止一兩家。但從沒有往工廠，招工這方面想過。如果李德智說的事情，真和這條犯罪產業鏈有關，那問題就太恐怖了。蘇城如果有，其他地方難道就不會有？甚至可以說，凡是人口流動性大的地方，都可能被這幫人盯上。趙亮自然知道嚴重性。“你還在追查元合醫院的事？”周嚴點點頭：“這個案子的專案組還沒撤。安全部門和省廳一直在查。進展不大。”“你們也知道，他們辦案，條條框框很多。即便有線索，也要慢慢去查證。”“我和他們不一樣。”趙亮扯扯嘴角，沒說話。周嚴確實和他們不一樣。人家是根據線索，查出誰犯罪。周嚴是“有罪推定”。李德智看了趙亮一眼，猶豫一下說道：“這事兒吧，我本來想繼續打聽打聽再說。”“畢竟單憑一些傳言，說明不了什么問題。”“不過這次回來，和我外公講起。我外公說法院審理過兩件相關的案子。”“一件是公職人員瀆職。官司從中院打到省高院。”“蘇城一個派出所所長。有人失蹤，因為派出所不給立案，家屬在派出所自殺。”“事情當時鬧的很大，省領導指示必須嚴查。”“那個派出所的值班所長和警員被起訴。”“另一個案子是玉山的。涉外勞務輸出，培訓時宿舍發生火災。”“案子本身并沒有太多爭議。爭議的重點是死亡九人，但現場只找到四具尸體。”“所有部門都沒給出解釋，就說尸體燒的無法辨認。”“家屬鬧起來，認為根本不是意外事故。”周嚴苦笑：“得！你這么一說，變得更復雜了！”“老李，你這哪里是禮物，是難題吧？”李德智攤攤手：“那就和我無關了！幫你提供線索，拓展思路，這還不算禮物？”“你們別光顧著說，邊吃邊聊啊。看看，菜都涼了！”“我去把這兩個菜熱熱！”趙亮的母親從臥室出來，看幾人坐著發呆，走過來說道。“哦哦，我們吃著呢！”“我去熱吧。”趙初晴站起來幫忙。周嚴端起酒杯。“來，走一個！接下來不許談工作，談點好事！”“好事？我們不太信！”趙亮和李德智幾乎同時說道。“真是好事！老李這個禮物，眼下確實有大用！”“對我來說，禍福難料。對你們來說，絕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