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北方，黑夜會變的特別漫長。早上五點多，天色剛剛顯露出一絲曙光。光子和陳文濤鬼鬼祟祟的溜出房間。沿著消防通道下樓，然后直奔酒店后門。幾分鐘后，兩人各自拎著一包東西，又沿著消防通道一口氣跑回房間。北通市，吉鋼家屬區(qū)。兩名值夜班的警察打著哈欠，走到早市旁的一處早點攤子。要了豆腐腦和油條，準備吃飽喝足交班回家。“咦？這是什么？”路邊的早餐攤，衛(wèi)生自然不會特別好。愛干凈的警察隨手拿過桌子上的幾張紙，準備墊在凳子上。沒想到幾張照片隨著掉落下來。出于好奇，警察撿起照片，看了幾眼臉色就變了。再拿起那幾張紙看，臉上驚訝的表情更甚。兩人低聲商量幾句，早餐也顧不得吃便匆匆離去。呂進和候云偉推著一架輪椅走出醫(yī)院，被門口的醫(yī)院門衛(wèi)攔住。“你們干什么？輪椅不能帶到外面！”侯云偉從腰后拔出刀，咋咋呼呼的比劃著：“再他媽的廢話，老子捅死你！”醫(yī)院現(xiàn)在到處都是小混混。門衛(wèi)嚇得連忙后退，生怕這家伙真的捅自己一刀。呂進拉了侯云偉一下：“別鬧了！”掏出一百塊錢硬塞到門衛(wèi)手里：“我們就是去接個人！一會兒還回來呢！”門衛(wèi)看看手里的錢，又看看侯云偉的刀，毫不猶豫的轉(zhuǎn)身就走。兩人把輪椅推到路邊，都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墻邊，兩雙充滿仇恨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周嚴昨晚睡的不太好。房門根本阻擋不住外間此起彼伏的鼾聲。睜開眼睛看看時間，已經(jīng)將近九點。安全起見，到了這里之后并沒有和院方表明身份。只是通過姜斌的安排，暫時要了這兩個房間藏身。自然也沒有醫(yī)生來查看傷勢。肩膀處的傷口有點痛癢，周嚴擔心傷口感染，琢磨著還是要找個醫(yī)生來看看。打開房門，發(fā)現(xiàn)外間竟然只有那四名軍人在。周嚴不禁有些奇怪：“人呢？不是說今天沒事別亂跑，在這湊合一天嗎？”顧自強答道：“昨晚那兩位記者出去說要搜集素材。剛剛有人來送信，好像記者出了什么事，那個大個子帶人過去”周嚴直皺眉。魏宇晨那個看起來很猥瑣的家伙，還真是表里如一。昨天特意囑咐過他倆千萬別搞什么幺蛾子。那個死胖子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很怕死，也怕挨打，絕對不會在這么危險的時候跑出去。結(jié)果不但跑出去，看樣子還出了紕漏。“我哥呢？”周嚴問。“不知道。他說出去有事，天不亮就走了。”周嚴只能再次撇嘴。嘴上說著要和自己寸步不離。一轉(zhuǎn)眼就沒影兒。也是個不靠譜的。本想讓顧自強派人出去看看，轉(zhuǎn)念一想這個顧自強自己也根本指揮不動。他們得到的命令是保護自己，那就不會打任何折扣，二十四小時跟著自己是基本操作。嘆口氣，周嚴挪回床上，只能等著呂進辦事回來再說。將近十點，呂進和候云偉回來。“外面亂的一塌糊涂！”侯云偉進門就說：“聽說那些資料和照片被發(fā)現(xiàn)了。好多警察和政府的人都在家屬區(qū)到處轉(zhuǎn)。”呂進也說道：“大熊打電話給我們，說小顧他們?nèi)ゲ稍L，被人家堵在屋里。一起被帶走的，好像還有一個紀委的人！”原來，兩名吃早餐的警察撿到那些資料后，立刻上報。當汪淼看到那些東西，馬上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也不敢隱瞞，趕緊告訴汪同民。這份材料如果在吉鋼工人中大面積流傳，會產(chǎn)生何種后果，汪同民非常清楚。于是立刻嚴令追查。甚至親自打電話給北通市相關(guān)領(lǐng)導，指示北通市公安機關(guān)全力配合。很快，順著早餐攤老板提供的情況，警方找到了丟材料的人。冷軋分廠的一名工人家屬，本來是要買完早餐，順路把這份材料送給娘家人看看。結(jié)果買完早點，就把材料落在了早餐攤。警方找上門，又翻出了兩份材料。普通人，不可能個個都有勇氣和膽量對抗國家強力機關(guān)。這名工人在“強大攻勢”下，很快交代出他所知道的其他人。隨著找到的材料越來越多，汪同民擔心的情況變成現(xiàn)實。于是，更多的警力，更多的政府工作人員和吉鋼管理層被派到家屬區(qū)。各個廠區(qū)內(nèi)，保安開始到處翻找，甚至對工人搜身。魏宇晨師徒跟著一個叫邱大勇的紀委人員，正在一名老工人家中做采訪。被突如其來的警察堵個正著。精明的魏宇晨趁著眾人撕扯的機會，把記者證以及邱大勇的工作證都扔到窗外。還沖進廁所給單位以及張勇發(fā)了信息。警察踹開門沖進來，無視魏宇晨謙卑的笑臉，劈頭蓋臉一頓胖揍。然后把這家所有人一起拖上警車。等何陽等人趕到，早已人去屋空，只剩下門口圍觀的人群。情知不妙的何陽趕緊帶人回家，趁著警察還沒找上門，把父母以及堂叔何永波一起帶離。不敢?guī)У街車肋@里，只能暫時安置在他們以前藏身的空房子中。“我們現(xiàn)在打聽到的，已經(jīng)帶走了三十多人。接下來被抓的會更多。”“我爸的師兄弟也抓了兩個。聽說廠辦在召集老工人搞座談會，估計沒安好心。”何陽一口氣說完，擦擦嘴角的唾沫：“周書記，現(xiàn)在怎么辦？明天”周嚴擺擺手：“沒事！上萬份材料，吉鋼十幾萬人，沒人主動去舉報，我都已經(jīng)很驚訝。不小心被發(fā)現(xiàn)在正常不過。不用擔心。”大家都奇怪的看著周嚴。“那就不管？讓他們再查下去，明天就真的沒人敢反抗了！”何陽有點急。“按照這幫人的風格，他們接下來的態(tài)度會更強硬。”“不過已經(jīng)遲了！外地的考察團已經(jīng)到吉北。他們邀請的記者和投資商也知道了明天現(xiàn)場會的事。”“他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停產(chǎn)，把工人堵在外面，也沒辦法推遲現(xiàn)場會。”“很多人肯定會被嚇住。但吉鋼這么多人，哪怕有十分之一不害怕，也夠他們受的。”“何陽，一會兒想辦法把你爸他們帶來，我和他們談?wù)劇！闭f著拿出電話：“你們先出去一下。我打兩個電話，然后在安排下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