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飯館,此刻已經過了飯點,隨著最后一桌客人離去,不大的小飯館里,只剩下一桌客人。
穿著道袍的小道爺和那個表情復雜的發膠男人。
陳甲木和馬化云的桌上,多了四個硬菜。
番茄炒雞蛋,梅菜扣肉,爆炒地三鮮,土豆燜牛肉。
還有一小鍋紫菜蝦米湯。
胖乎乎的老板,在廚房里,使勁的翻動炒鍋,火苗子一竄一竄的映照著他臉上油膩的皮膚。
像是要把對生活的無奈,全部發泄到這日復一日的翻炒中!
他想,再多給這位仗義執言的男人,再加幾個菜。
只是王小胖知道,這個經營多年的館子,可能開不下去了。
這幫子人不會如此善罷甘休,當初要不是為了給母親湊錢做手術,也不會借高利貸。
手術很成功,國家也給了幾乎一半的報銷費用。
等到王小胖緩過勁,去幸福貸還錢的時候,發現,還的只是利息。
利滾利,本金翻了一倍還多。
老母親得知后,再次一病不起,終歸還是徹底閉了眼。
王小胖不知道明天要怎么辦,法院起訴,或者托關系找人?自已一個小餐館老板,和幸福貸那幫子龐然大物比起來,沒有翻盤的任何余地。
嘆了口氣,繼續賣力炒菜。
外面的餐桌上,馬化云怔怔的望著,那個收拾鄰座殘羹剩菜的俏麗背影,一言不發。
女人低著頭,用抹布擦拭桌面的油漬,旗袍包裹出的凹凸性感的身材,此刻卻顯得愈發的——落寞,不安。
“師兄,吃菜。”陳甲木用筷子夾了一片扣肉,放在馬化云碗里。
馬化云回過神,望著碗里的肉,沒動筷子。
“你在擔心什么?”陳甲木問道。
“他們肯定還會回來的。我想幫她。”馬化云沉聲道。
“那就幫嘍。我陪你。”
馬化云猛然抬頭,似有感動,說道:“師弟,咱們沒背景,沒關系,要不要找何偉問一下,他好歹是個老總,可能有些人脈。”
陳甲木淡淡一笑:“多此一舉。”
馬化云雙手緊握,想起當時在元亨道修班,師父陳錫亮所教的《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低頭默念起來。
“老君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
似乎,想憑借這經文,自我洗腦,讓自已內心平靜。
剛才,哪怕對方再多停留一分鐘,他不介意自已吃了金磐丹,堂堂正正的給這些下三濫干一場!
哪怕進派出所,哪怕把人打壞了,他也認了。
誰知那幾個王八羔子,接了個電話,竟然走了。
說實話,馬化云當時心情很矛盾,他想過直接沖上去,干他丫的一場,可那顆丹藥還是被緊緊的握在手里,被汗水打濕。
“師兄,什么叫清者,濁之源。”陳甲木破天荒的喝了一口酒,抬眸問道。
馬化云一愣,解釋道:“清水的源頭,是濁水。”
“哦,下一句呢?”
“動者,靜之基。”
“什么意思?”
“動的前提,是靜,或者說,靜是動的基礎。”
“那你還不打?”陳甲木說道。
“啥?”馬化云有點納悶。
“既然想要水清,那么就要接受自已首先成為濁水,既然想要清靜,那么必須要先行動起來,打爆困難!”
陳甲木單純的從字面意思解釋道,他也不懂道經,就感覺這樣解釋沒毛病。
馬化云下意識說道:“可師父說,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陳甲木眨眨眼,說道:“師父說的沒錯啊,自已不喜歡的,務必要施加到別人頭上!”
“如果帶頭作惡,那就應了師父那句,始作俑者,其無后乎了。我們不能因為對付惡人,變成惡人啊。”馬化云辯解。
“師父說的沒錯啊,始作俑者,其無后乎,若是一開始有人得罪了我們,我們必須打到他斷子絕孫無后。”陳甲木眼神清澈,無辜的說道。
“嘶……”馬化云表情詫異,一時竟無言以對。
“師弟,我……”
陳甲木側眸看向窗外,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在他臉上。
淡淡說道:“師兄,我曾聽師父說過,只有經歷了紅塵中的善惡是非,愛恨恩仇,才能領悟真正的大道真諦,把人生悟透,將人世看懂,是學道必須的一步,天地間,道大,人也大,人生本來就是上山和下山。”
頓了頓,陳甲木似笑非笑,風輕云淡道:“而道心寬廣,可容萬物,裝的下山河大地,萬古星辰,怎么連幾個小混混,都揍不得了?”
馬化云雙拳擱在桌上,時松時緊,思想似是在經受強力的沖擊。
霎時,他雙眼堅定,凝視陳甲木,眼中竟是崇拜之意。
馬化云拿出一根煙,虔誠的遞了過去,用打火機幫助陳甲木點燃,沉聲道:“師弟,你讓我重活了一世,從今以后,師兄別的不敢說,為師弟你,兩肋插刀,要是眨一下眼睛的話,就讓我天打雷劈!”
【叮,檢測到宿主獲得香火供養,可作為開啟修仙后靈氣儲備。當前靈氣儲備1%】
陳甲木腦中忽然響起這個冰冷的機械悅耳的提示音,一時也有點小懵逼了。
“行了, 師兄,你不要這么認真,我有點不習慣。”
此時,旁邊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吃完了就趕緊走吧,我們要關門了。以后別來了。”阿梅低聲說道。
馬化云當然知道對方的意思,她是怕自已卷入了不該有的紛爭之中。
那個幾個要債的青皮,當然不會就這么算了,下次來,可能就不會這么好說話了。
“你們打算怎么辦?”馬化云問道。
“實在不行,就賣房子唄,這小飯館是開不成了,我們還年輕,去南方打工一樣活。”阿梅平靜說道。
可惜了,經營了這么些年,也算的上是青陽市老字號了。
阿梅眼中露出不舍,環顧四周。
此時,胖老板手里端著托盤,里面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二位,我重新給你們下的兩碗餛飩,多放了香菜。”
王小胖憨笑著,把餛飩放在桌子上。
撕拉一聲,玻璃門被人暴力的推開。
淅淅瀝瀝的闖進來七八個漢子,兇神惡煞。
“彪哥,人在呢!”
剛才去而復返的幾個王八羔子,突兀的又闖了回來,還多了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