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報喪的兩人，三人蹲在院門口。陸鳴和梁永仁續上一根，看著不遠處搭棚子的地方出神。基建，果然是男人減速帶。梁永仁看了看陸鳴，出聲道：“小陸，怎么說，要不要去看看？”陸鳴吭哧一笑：“怎么，想去吃席了？”梁永仁白了陸鳴一眼，沉吟了一會兒，問道：“人家都行了這么大的禮了，接了人家的報喪不去，會不會不吉利？”也不怪梁永仁會這么想，每次電影拍攝開機之前，都會有隆重的開機儀式，向天地表示敬意，并祈求平安順利。加上香江電影蓬勃發展的那些年，鬼片的開機儀式更加莊重繁瑣，梁永仁對這些事情很有經驗。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迷信。陸鳴想了一會兒，說道：“節目馬上要開始錄了，那邊兒的棚子都還沒搭完，今天你們去村兒里別的地方先轉轉，我過去看看了來找你們。”陸鳴見梁永仁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又繼續道：“你要相信科學……放心吧，這能有什么事兒？如果你們還是覺得不放心的話，今天節目拍完后，明天大家一起過去上柱香唄。”梁永仁點點頭，不過旋即反應過來：“那你怎么不明天去？”陸鳴打著哈哈，把話題敷衍過去。絕不可能告訴他，我慫。畢竟，自己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個bug，加上川州之行的那次身體失控，陸鳴現在慫得很。萬一呢？今天不去把這柱香上了，心里不踏實。就在這時，張淼出聲道：“商量個事兒唄？”兩人同時看向張淼：“說。”張淼：“你們聊歸聊，抽歸抽，能別把我夾在中間么？”……大家都陸陸續續起了床，陸鳴簡單的把早上的事說了一下后，大家也表示了理解。田汐湊了上來：“那你一個人去嗎？”陸鳴知道她又想跟過去，阻止道：“你跟過去干嘛，節目馬上就要開始拍攝了，一下少兩個人，直播間觀眾怎么看？”說完，他還補充了一句：“放心，我去看看就回來，到時候就說我睡過頭了。”見他都這么說了，田汐只好點頭作罷。幾人商量過后，分頭行動。大家去村口的位置玩兒去了，陸鳴獨自一人前往了趙大剛家。陸鳴抵達時，靈堂已經搭建好了，由于時間還挺早，里面大多數都是趙家的直系親屬們。趙大剛看到陸鳴出現，還愣了一下，然后熱情的迎了上來。他沒想到，陸鳴這個外鄉人居然真的來了。“多謝多謝……多謝您能過來送老爺子一程。”陸鳴松開對方的大手，安慰了幾句以后，走進靈堂。趙大剛也趕緊跑回棺槨邊上跪好。一跪三叩之后，陸鳴扶起孝子。嗩吶手抓起桌上的茶壺猛灌一口，拿起嗩吶，鼓著腮幫子，賣力的吹奏起來。嚓嚓嘁嘁的嗩吶聲響起，親屬們一聽見嗩吶聲，跟著嚎啕大哭。哀戚之情，令人動容。劉波見陸鳴行完禮后，走過來把他拉到了一邊坐下，瓜子花生香煙茶水安排上。陸鳴連連擺手：“花生瓜子不用了，這玩意兒吃了口渴……”劉波笑了笑，詢問起今天節目錄制的事。陸鳴抓了一把瓜子，擺擺手：“沒影響，放心，我讓大家去別的地方錄，打擾不了。”兩人又嗑著瓜子攀談了一陣。嗩吶班子貌似累了，親屬們也哭累了，大家都需要休息一會兒。一般來說，嗩吶班子是主力，在他們休息的間隙，會有其他的樂隊和專業哭喪人員頂上，保持靈堂哀樂不停，哭聲不斷。不然的話，萬一有人來吊唁，一走進來發現冷冷清清的，容易讓人誤會不孝順。趙大剛接了個電話，坐到劉波身邊，有些郁悶的說道：“村長，你讓我聯系二胡班子靠不靠譜，怎么這會兒了還在路上。”劉波嘆了口氣，安慰道：“沒辦法，隔壁村兒有個老人也是前兩天剛走，他們趕完那邊的場，就馬不停蹄的過來，再等等吧。”陸鳴一見兩人在聊正事，想著反正自己也磕過頭了，是時候離開了。又抓了一把瓜子揣褲兜里后，他起身說道：“劉哥，趙哥，你們忙，我得回節目組那邊兒去。”趙大剛挽留道：“不再坐會兒？”陸鳴笑著拒絕：“不坐了，那邊兒還等著我過去呢……走了啊。”兩人和陸鳴客氣了一陣后，接著聊事。“都這個點兒了還沒來，這不鬧嗎？早知道我就請別的班子過來了。”“不好意思啊大剛，剛才我打電話問過了，他們估計下午才能到，耽誤你事兒了，要不我和那邊的班主說說，今天的工錢少點？”“我是缺這點兒錢嗎？我……”突然，兩人齊齊把目光看向正要走的陸鳴。劉波叫住了他，試著問道：“陸老弟，要不你來幫忙頂半天？”趙大剛也是眼前一亮，眼前這小伙子不就是搞音樂的嗎？萬一他能頂呢？“老弟，你會民樂不？要不幫忙頂頂？”陸鳴哭笑不得，拒絕道：“我真有事兒……”趙大剛見陸鳴執意要走，也急了。他雙手合十，苦哈哈的請求道：“拜托了老弟，江湖救急，我家老爺子也就走這一回，可不想讓他不高興啊，萬一他托夢……哎……你就當幫幫大哥好不好？”“要不這樣，我開給他們的工錢是兩千一天，我給你五千，就頂半天，成不？”好家伙，一般村兒里辦喪事請班子，兩千都夠熱鬧三天了，果然是有錢吶……陸鳴嘆了口氣，有些為難的說道：“趙哥，這不是錢的事兒，我……”“砰！”突然，棺槨前的供桌上傳來聲響，嚇了大家一跳。大家回頭看去，不知道哪個熊孩子在靈堂的供桌前摸蘋果，碰倒了趙老頭的遺像，打翻了香爐。很快，角落里就傳來了一陣打孩子的嗷嗷聲。陸鳴剛平復下來的心又開始咚咚跳起來。靈堂照片倒下，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啊。絕不是我慫，是念頭不通達了。陸鳴咬咬牙，一屁股坐回剛才的位置上。算了，來都來了，不差這一會兒。“錢不錢的無所謂，我主要也想送趙老爺子一程，這樣，有二胡沒，給我找一把過來？”見陸鳴去而復返，劉波和趙大剛臉色一喜。“您能來一段？”“能，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