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秦云東及時又給曹傳承找個臺階。
“我知道你們縣修改規劃的時間不夠，方案可能還沒有來得及做完，但這次開會就是一起解決這個問題的，咱們三方坐在一起商量著把方案做完善不是更好嗎？方案制定多少就說多少，不足的地方大家一起幫你出主意。丑媳婦總是要見公婆，你就不要不好意思了?！?/p>
眾人都笑起來，紛紛跟著鼓勵曹傳承。
“老曹別不好意思了，這屋里坐著的都是精英，總比你們撫遠縣幾個人瞎琢磨要強吧。”
“秦書記親自給你們把脈，多好的機會還不趕緊上，等著漚肥嗎？”
“就是，秦書記有點石成金的本事，臨江市幾個大牌企業都是秦書記點撥后才上道的，說不定這一次你也能土雞變鳳凰?！?/p>
眾人幾番催促，曹傳承這才鼓起勇氣拿出自己的規劃書。
“既然秦書記和大家都這么說了，我也就獻丑了，請大家幫忙把把關。”
他先介紹了撫遠縣發現了含硒的礦物質水源，圍繞這個點打造撫遠縣健康旅游系統，并擴展到衣食住行各個層面，以此拉動撫遠縣GDP大幅度上升。
與會的人都聽得津津有味，對曹傳承的思路交口稱贊。
曹傳承看大家都肯定他的思路，心里有了底氣。
“臨江市是工業發達地區，按規劃將要容納上千家各類型工業企業，如果能拉動企業休閑旅游和團建活動到撫遠縣，那就會給我們帶來源源不斷的客源，成為撫遠縣完成經濟指標的最有力的支撐……”
經過半個小時的講解，曹傳承已經進入狀態。
“我對我們規劃的結果很有信心，只要配套到位，肯定能讓撫遠縣GDP翻兩番。”
曹傳承在掌聲中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秦云東對硒水旅游的構想并不看好，但他作為主管上級，如果直接否定就會讓曹傳承很難堪，也會打擊他的積極性。
況且，曹傳承是吳凡塵的人，秦云東直接否定就會讓別人多想，以為他是在有意打壓。
秦云東把目光投向何鑄。
何鑄邊聽邊皺眉記筆記，偶爾還會輕輕搖頭，看得出他也對曹傳承的規劃不滿意。
之所以何鑄一直沉默，是他開始接觸具體管理有了深刻體會，寫方案可以天馬行空，但實際工作卻不能放飛自我，一次失誤就可能要出大亂子。
而且，秦云東曾經對他敲打過，因此何鑄來臨江市后改變不少，過去的狂悖性格也有所收斂。
“何市長是經濟學專家，省里各種規劃的常駐評委，對戰略規劃有豐富的經驗，現在請他發表高見。不過，何市長是性情中人，眼里容不得沙子，看到問題會毫不客氣指出來，你們要有心理承受力哦?！?/p>
秦云東主動向眾人隆重推出何鑄，是想給他展示形象的機會。
同時，秦云東也想讓何鑄去指出曹傳承方案里面的問題，這就能起到緩沖作用，因為不是一把手直接否定，曹傳承還有勇氣辯論。
何鑄很意外，他本來沒有想發言，只是想多了解兩個縣的情況。
既然點了他的名字，何鑄略一思忖就發表自己的看法。
“曹書記這個方案聽上去很美，但不具備實際操作的可能性，我并不看好這樣的發展模式，靠硒水發家致富都是一廂情愿，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加入按照撫遠縣的規劃去做，那無疑會是一場大災難?！?/p>
何鑄一句話說得全場都冷下來，剛才的和諧歡樂氣氛消失不見。
眾人面面相覷。
曹傳承的臉漲得通紅。
“何市長這么說完全是夸大其詞，聳人聽聞，我絕不接受你說的撫遠縣規劃是一場災難?！?/p>
曹傳承氣憤地拍了桌子。
何鑄真是個氣氛毀滅大師啊。
秦云東只好微笑著插話，試圖挽回現場氛圍。
“何市長，你不看好撫遠縣的理由，能不能具體談一談，也好讓我們能充分理解?！?/p>
“當然可以。曹書記也別急，等我把話說完。硒元素的確是公認的抗癌元素，適當補充可以增強身體免疫力，常喝富硒水對防癌確實有一定的好處?！?/p>
何鑄研究過硒的項目，也評審過類似的項目，因此對富硒水并不陌生。
“但是山泉水里含有的硒元素非常微小，只有從小到大飲用這類泉水的人群才會有效果。老年人現在才開始喝硒水作用不大，而且還會因為看不到效果而遭到質疑，一旦形成輿論風暴，撫遠縣就可能背負欺騙和謊言的形象，后果是不是災難性的？”
曹傳承傻了眼。
他沒有考慮以后的事，只想著趕快闖出名氣撈第一桶金。
現在被何鑄指出來，他想反擊卻沒有依據，只能抱著雙臂生悶氣。
何鑄卻并不在意他的感受，繼續板著臉說下去。
“再有，我國含硒的地方并不少，幾乎每個省都存在。撫遠縣靠什么獨特的優勢吸引國內的旅游者呢？人財物的投資入不敷出，而又沒有其他產業可以彌補，撫遠縣到時候想哭也找不到墳頭?！?/p>
“第三，撫遠縣并不富裕，如果按曹書記的規劃，那就需要進行大規模投資，錢從哪里來？無非是中山財政撥款和銀行貸款。但投資總額已經遠超撫遠縣的財政承受極限。你借了數百億，最后只怕連利息都還不起。一旦掉入債務深淵，那就真的成了一場災難?！?/p>
……
何鑄一口氣說了六個方面的問題，每個問題都很尖銳卻又都是真實存在的。
參會的人都沉默無語，心中感嘆，專家就是專家，看問題就是比普通人深。
曹傳承也被說得答不出來，只能小聲咕噥：“吳市長答應我，可以按工期給財政支持……”
“中山市哪有那么寬裕的財政可以支持，他們很多項目還急著跑省里要錢呢。再說現在撫遠縣歸臨江市管轄，吳凡塵該不會是逗你玩吧?！?/p>
何鑄忍不住笑出聲。
他在省發改委工作，對中山市的情況很了解，但他不了解曹傳承和吳凡塵之間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