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瑜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越想越郁悶，便拿起手機撥打了趙榮的電話。
趙榮是她的舅舅，但她是省城大學的碩士，通過考公進的市委，并沒有依靠親戚關系走后門。
雖然焦瑜是研究生，進入體制就能享受副科級待遇，但她工作四年就已經是副處級干部，這樣的提拔速度不能不說是得到了趙榮的加持。
也正是因為聽了趙榮的建議，焦瑜來到夕照縣，走曲線升職路線，本來可以躺倒混兩年就能回去，她卻因為學歷的驕傲，以及年輕氣盛，非要表現一下自己和朱成那樣的土包子不一樣，結果卻成了笑柄。
當電話接通后，焦瑜向趙榮敘述了今天常委會的情況，非常委屈地告了朱成一狀。
趙榮聽罷笑了：“小瑜，你的道行不行，與朱成相比，你明顯缺乏江湖智慧。既然已經散會，你就不應該再發(fā)表意見，繼續(xù)堅持只能說明你的幼稚。最糟糕的是，你會給朱成留下故意找茬的印象，那就更是犯了大忌。今后一定要反思。”
“舅舅，你怎么這么說人家。我和周忠良沒有個人恩怨，也沒有反對常委會的決定，我有權力提出自己的意見，而且發(fā)言內容也符合干部選拔規(guī)定，就事論事難道也錯了？”
焦瑜非常不滿趙榮的表態(tài)，理直氣壯地發(fā)出質問。
“小瑜，錯也罷，對也罷，你要先搞清楚自己的環(huán)境。在夕照縣，是非標準是朱成定義的，明白嗎？”
趙榮對外甥女很寵愛，真心提醒她所犯的錯誤。
這種玄而又玄的說法，讓焦瑜如墜云霧，摸不著頭腦。
焦瑜依然忿忿不平地堅持自己的觀點：“舅舅，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我堅持原則沒有錯，朱成就是違反了組織規(guī)定。”
“小瑜，你犯了只關心程序正義的錯誤。如果只關心流程是否被一絲不茍地執(zhí)行，不關心事情最終是否辦成，問題是否解決，那就是教條主義。做事要考慮規(guī)則在具體情境下的適用性，不能結果與制度設計的初衷背離，這才是正確的方法論。”
趙榮的語氣像是教授，不急不躁地用理論闡述，倒是讓自認為高學歷的焦瑜無言以對。
焦瑜噘嘴賭氣道：“反正我說不過您，我認為我沒有錯，而且朱成當眾羞辱我，也是不給您面子，您一定要給我做主。”
趙榮哈哈大笑起來。
“你好歹也是一個縣的領導，別耍小孩子脾氣了。朱成讓你主持旅游啟動儀式是給你名利雙收的機會，既可以在大領導和媒體面前有機會展示形象，又可以在幾十萬的活動操作里拿些正大光明的辛苦費。他主動示好，就是給我面子了，你也趕快翻篇吧。”
趙榮說完就掛了電話，焦瑜只能無奈地坐著生悶氣。
夕照縣經濟開發(fā)區(qū)。
朱成視察完毛紡廠后又來到鑫榮玩具廠。
這是夕照縣最大的企業(yè)，占據經開區(qū)四分之一的面積。
生產的絨毛玩具行銷世界七十多個國家和地區(qū)，年銷量十億只，因此廠區(qū)實現三班倒工作制，人歇機器不歇，二十四小時都在不停生產。
朱成經常來廠里視察，用不著去車間，而是直接到會議室召開玩具與縣旅游節(jié)的聯動辦公會議。
其實這種會議是縣政府的事，也是在政府會議室召開，但朱成為了創(chuàng)造和秦云東“巧遇”的機會，破例參加會議并把會場臨時確定在鑫榮玩具廠內。
朱成心不在焉地聽著廠方領導的匯報，不時偷偷瞄一眼腕表，忐忑不安地等待秦云東的消息。
會議進行了一半，縣辦公室主任忽然起身出去接電話，過了一會兒，他走到朱成身后，壓低聲音匯報：
“朱書記，周忠良那邊匯報，秦書記的車十五分鐘前離開周安村，方向是朝縣城來的。我又和交警隊那邊聯系，車牌對上了，汽車已經拐進開發(fā)區(qū)內部道路。”
朱成聽完后，看看腕表計算了一下汽車到玩具廠的時間，揮揮手打斷了廠領導的發(fā)言：“現在休息三分鐘，該抽煙的抽煙，該放水的放水，然后我們一起去車間實地看一看。”
參會的人都有些懵，不知道朱成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但朱成向來說話一言九鼎，沒有一個人提出疑問。
五分鐘后，秦云東乘坐汽車進入鑫榮玩具廠停在辦公樓前的停車場，他邁步下車環(huán)視了一眼廠區(qū)的環(huán)境。
就在此時，朱成率領著參會人群走出辦公樓。
沈北極一眼認出朱成，忙對秦云東低聲說：“真巧啊，秦書記，領頭的那個人就是縣委書記朱成。”
秦云東看了朱成一眼，心里也就明白七八分，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確實很巧。”
他站在車邊沒動，等著對方走近。
沈北極快走幾步，迎著朱成走過去并打招呼：“朱書記，沒想到你也在廠里啊。”
“哎喲，真是巧啊，沈處長有什么公務嗎？”
朱成假裝沒看見秦云東，滿面春風地伸出手和沈北極握手。
沈北極側身看向秦云東，介紹道：“我陪新上任的秦書記調研，你過去見一見吧。”
朱成答應一聲，小跑著過去，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
“秦書記！歡迎您百忙之中蒞臨檢查工作！”
“你好啊，朱成書記，你在這里忙什么呢？”
秦云東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目光看向朱成身后的一眾干部。
“報告秦書記，我們縣三月到五月是旅游旺季，每到這個時候，鑫榮玩具廠就會向游客推出新的玩具，這種直銷效果好，廠里利潤也不錯，比代工賺的多。所以我和縣里的同志來廠里召開會議檢查工作，確保玩具質量和銷售網點建設。沒想到居然碰到您了……”
朱成回答的很坦然，像是沒有任何準備的偶遇。
秦云東卻對他花招了然于胸，但他看透不說透，只是微微一笑：“我剛上任，到各地做做調研，我去車間看一看，不妨礙你的工作，你們該忙什么就去接著忙吧。”